《重生锦绣》春水碧玉

9、翡翠

　　“瞧母亲说的，绣姐儿就算是嫁了人，也是您嫡亲的孙女儿，怎么能不陪您呢，再说了，绘姐儿、绢姐儿不也都是您的孙女么，您可不用担心膝下无人承欢。”太太笑道。

　　老太太跟她打了半日的机锋，硬是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已是心神交瘁。往常绣姐儿无论如何也要帮她说几句话的，今日却开口帮太太说了几句。莫不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孙惹怒了她？

　　老太太心想这事急不来，好在绣姐儿年龄还小，还可以慢慢筹划，便看了看太太，端了茶。

　　太太看她面露疲色，便辞了老太太，带着绣姐儿等一干子女告辞。

　　路上太太叮嘱几个子女明日要去参加哥儿的洗三礼，今日要早些休息。几个孩子分别应了，太太照常去处理家中事务，单独留了绣姐儿。绢姐儿、绘姐儿便去莫娘子处上学，纯哥儿也去外院曾夫子处上学，纪哥儿身子弱，便回房歇了。

　　绣姐儿跟着太太回了正屋，太太看她气色倒还好，便问道：“来回奔波，身子可吃得消？”

　　绣姐儿回到：“劳母亲记挂，还算吃得消。”

　　太太笑道：“近日家里事多，我的精神又不济，今儿早晨绢姐儿跟我说起上学的事情，才恍惚想起来，你已经歇了大半月了。女孩家，除了针线之外，也要认两个字才是。”

　　锦绣明白太太的意思，是问她什么时候能去上学，笑道：“太太说的是，我看我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该去上学了。昨天我在书房坐了半日，倒还有些问题想请教莫娘子。”

　　太太点头道：“既如此，我便派人与莫娘子说一声，后日便可以去上学。”

　　“多谢母亲。”锦绣乖巧地行礼。

　　“母女之间，做这么多虚礼做什么。”太太嗔道，心里却着实为绣姐儿的勤学上进、明理懂事而高兴。

　　“只是，女儿还有一事要求母亲。”锦绣看了看周围服侍的小丫鬟，并不开口。

　　太太朝着李妈妈使个眼色，李妈妈就将几个丫鬟都悄无声息地带了下去。

　　见屋子里只有太太的两个大丫鬟，再无旁人，锦绣斟词酌句道，“女儿屋里的翡翠，本是个忠厚老实的，不知为何会做出那种事来……女儿想亲自问一问她，到底有什么苦衷。”

　　太太秀丽的长眉一挑，看不出喜怒，道：“这种挑唆主子，卖主求荣的奴才，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倒是还记得她？”

　　原来翡翠自从那夜引了锦绣去园子里，被太太发现后，便以“姑娘弄丢了首饰，挑唆姑娘半夜去园子里寻找”为借口拘在柴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还有角门的婆子看见，千金小姐半夜去园子里，被人传来传去只怕是有损小姐声誉，无奈只得出此下策。

　　锦绣听这话里有责备的意思，大胆地回到：“女儿并非为翡翠求情，只是想问清楚，翡翠服侍我这么多年，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来。”

　　太太微微蹙眉，道：“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如何？叫我说，就该叫了人牙子过来，远远地把她发卖了。”

　　锦绣一惊，连忙道：“母亲，不可！”

　　“哦？可有什么不妥的？”

　　“我们府上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无缘无故发卖大丫头，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问原因。可是若是此时流传出去，不仅对女儿的名声有所妨碍，对府上也有影响。这是其一。”锦绣顿了一顿，“其二，女儿还想看一看翡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母亲一心为女儿着想，可是这个家里人多口杂，到底是有人不喜欢女儿，欲除之而后快，女儿也只是想自保而已。”

　　太太看着锦绣清澈见底的眼睛，莹白的面颊，一转眼那个俏丽的小姑娘就要长大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她自己处理。只有主子自己立起来，身边的丫鬟婆子才不会奴大压主。况且自绣姐儿病好之后，倒是很明白事理，也罢，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历练。倒是很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太太点头道：“这话说的很是。翡翠好歹也服侍你数年，情分不一般，况且你大了，要学着独当一面，我便让你自己处理。是去是留，都有你做主。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李妈妈。”

　　“多谢母亲。劳烦妈妈了。”锦绣原本来还准备费尽唇舌说一番，没想到这事竟然毫无阻力，不禁大喜。看来，太太对这个长女真是好。

　　“姑娘言重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我。”李妈妈也算是看着绣姐儿长大的，看着绣姐儿一天天懂事起来，也很是高兴。

　　“少不得要麻烦妈妈。”锦绣客气地推辞一番。

　　锦绣看着廊外已经乌压压站了不少婆子，知道太太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便辞了太太，由碧玉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几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在院子里踢毽子，笑声洋溢，百合与几个小丫鬟在树下逗着绒球，珊瑚在屋子里带着茉莉、铃兰拟菜单子，珍珠在整理她的春裳，丁香安静地坐在小杌子上做针线。院子里弥漫着温馨的味道。

　　她看了看院子里和屋里的情形，转念一想，便敛了笑容，蹙起了眉，冷冷哼一声，沉声对碧玉道：“你陪我去书房。”

　　碧玉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敢违背，扶着锦绣到了书房。

　　进了书房，碧玉仔细地关上房门，锦绣便想换了个人似得，轻松下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倒吓奴婢一跳。”碧玉担心道：“难道是太太……”

　　锦绣打断她的话，让她坐在桌边的小杌子上，主仆二人说起了体己话。

　　“碧玉，我今天对太太说起翡翠的事，我跟太太说，要亲自审一审翡翠。”锦绣肃然道。

　　碧玉大惊失色，道：“太太不会为了这事和姑娘不高兴吧……姑娘也是，为了翡翠和太太争起来，想必是受了委屈……”

　　锦绣忽然笑道：“看来我装的挺像。我和太太说了翡翠的事情，太太到没生气，还让我自己处理。我正要问问翡翠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呢。

　　碧玉沉吟半晌，答道：“姑娘难道要救翡翠？”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要留下她。”

　　“可是翡翠做出这种糊涂事来，不打发出去，反而留着，不是养虎遗患么？”看来碧玉是个衷心的。

　　“那太太可审出了什么？她可交待了谁与她传递消息，谁又让她带我去园子里与人私会？”锦绣缓缓道。

　　碧玉顿时一噎，这，她倒还真没想到。只是听红霞说过，翡翠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太太气的只差没叫人牙子来把她发卖了，最后还是把她拘在柴房里。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讶异地道：“姑娘是要亲自查翡翠，让她交待出此事的主使？”

　　“不错。”锦绣点头道。

　　可是，连太太都审不出来，姑娘能有法子审出来？碧玉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锦绣便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你且看着，我已有主意。”

　　碧玉的脸红了红：“我不是怀疑姑娘……”

　　“罢了，你不信也罢，只是少不得要你帮忙的。”

　　“奴婢不敢。为主子做事，本是奴婢分内的事情。”碧玉忙道。

　　锦绣便轻轻说：“你去找太太屋里的李妈妈，想个什么法子，让翡翠回到咱们院子里，最好今儿下午就回来，还要叫咱们自己院子里的人看见，可别叫旁人知道一点风声。”

　　要悄无声息地接了人回来，不让外人知道，这是个棘手的事情。好在李妈妈是个足智多谋的，碧玉这就想去与李妈妈商讨，却被锦绣拦住了。

　　“从前，我和太太不开心了，都有什么表示？”锦绣问道：“我摔个茶杯，怎么样？”

　　碧玉失笑：“姑娘刚才回房的时候的形容，就明显是和太太生气了，从前，厉害的时候，姑娘还摔过花瓶扔过杯子。怎么姑娘自己倒是不记得了。”

　　锦绣心里一惊，倒忘了自己不是顾锦绣了，连忙圆道：“这不是从前不懂事，又在气头上，难免冲动，过了也就忘了，谁还巴巴的记着这事呢。你快去吧，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仔细我罚你。”
　　碧玉应声，急匆匆地去了。

　　当天中午，娇棠院的丫鬟们都知道小姐从太太那里回来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不仅重重责骂了碧玉、珍珠等几个大丫鬟，还摔碎了一个青瓷茶杯。

　　到了午后，又看见了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翡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送来的。

　　锦绣看了，好歹脸色舒缓下来，又吩咐茉莉与铃兰照顾她。自己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大家纷纷猜测，小姐是为了翡翠与太太大吵一架，才把气撒在了他人身上。有些人就蠢蠢欲动了。

　　锦绣在屋子里，看着面色惶恐的丫鬟婆子们，唇边溢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果然，还不到晚饭时分，有人就想办法支开了小丫鬟，与翡翠联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