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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嫡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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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听了这话,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子道:“瞧你这促狭的!等你嫁了人,就不能再这样放肆喽!”
这话说得蹊跷,三言两语竟然扯到她嫁人的事情。闺中的女儿贞静是要紧的,她不敢接话,只是同太太使了个不知所措的眼色,便害羞地低了低头。
太太看见她求助的目光,笑着解围道:“母亲也太惯着绣姐儿了,绣姐儿年纪还小,可别拿嫁人两个字来吓唬她。”
“虽说年纪小,可以多留两年,但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可需要操办起来了。”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锦绣的头,道:“我们绣姐儿可是家里的嫡长女,自然是要慢慢的挑选。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仅性情要好,哥儿也要与绣姐儿投缘才是。”
锦绣心中大怒,这老太太一不说家世二不说门楣,偏偏说什么性情、投缘,心中定然还是想成全侄孙的!堂堂安国公的嫡长女,怎能许配给这样一个毫无根基、胆小怕事的男人!她可还记得,那晚她落水之后,那个男子也是飞也似的逃开的!
她一面克制着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安地道:“祖母……”又扭了扭身子,“父亲和母亲大人自然会为我做主的……”说到后面已经声如蚊蚋。
老太太哪里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是害羞,连连笑道:“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锦绣如释重负,却忽然看见纯哥儿眼观鼻、鼻观心地像个大人似得老实坐着,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觉得煞是奇怪。
一面忽然想到,正是纯哥儿这个嫡子的出现,才让老太太让亲生的儿子、孙子袭爵的愿望落空,老太太一定没少给纯哥儿脸色看过。纯哥儿这么精明,也不会傻到去亲近或者招惹老太太。大户人家,脸面是最为要紧的,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了,生活里到底是个什么样,谁去管呢?
果然,老太太与绘姐儿、绢姐儿说了几句话,又问了问纪哥儿的病情,便对太太说道:“纪哥儿虽不是你亲生的,可好歹也是老大的亲儿子,你可要一视同仁,可不能偏袒这个,冷落那个。”
太太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又赔笑道:“可不是,纪哥儿也是老爷的孩子,我这个做嫡母的,也有责任照顾好他。”
说罢,太太朝着几个孩子的乳母使了使眼色,几个乳母并大丫鬟都将各自的小主子带出了正屋,到东厢的暖阁里歇着。只有锦绣坐在老太太身旁,老太太搂着,才没有离开。
原本在厅里服侍的几个丫鬟又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厅里只留了几个心腹丫鬟婆子。
“我倒是听说,纯哥儿都能给什么阿猫阿狗喂起了肉松,怎么我们纪哥儿屋子里有一餐没一顿的,连锅都揭不开了。”老太太冷笑道。“难不成,纪哥儿是庶子,便这样亏待他?”
锦绣的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从前那种时时被人监视、被人控制的感觉又浮上心头。这老太太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她院子里的是事情,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自己回去得好好查一查院子里的人了。没有可靠的丫鬟,舒心的日子终究是南柯一梦。
她看见纯哥儿的走到门口,背影微微一顿,接着又从容离去。这个纯哥儿,年纪虽小,却是个聪明的,今后定然是个可造之材。
只恨从前的锦绣怎么就这么偏信老太太,还能跟她拧成一股绳对抗嫡母!
“母亲这话就严重了。”太太也收了笑意,奇道:“不知是哪里来的人对母亲说的呢?这话分明是在挑唆。众人皆知,几个哥儿都是老爷的儿子,我这个做嫡母的从未偏袒,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按照公中的惯例,怎么会有揭不开锅这种话?”太太一面说着,一面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大有相持不让的意思。
事关纪哥儿,一定又是吴姨娘通风报信!她心中真是对吴姨娘失望透顶了。一个是当家主母,一个是娘家姑母,她亲近姑母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自从嫁到顾家做妾,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可还是和从前一样,拿自己当做千金小姐,受到什么委屈就对着姑母诉苦,让姑母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上眼药,那就大错特错了。
太太深恨吴姨娘没眼色,拎不清。
原来那吴姨娘看着纯哥儿一日一日长大,心里恨极了,总想着自己的身份不比太太差,自己是嫡女,她是庶女,可是到头来怎么她就做了正经的主母,自己就做了妾,这样下来,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也就低了纯哥儿一头,心里很的都要滴出血来。
前几年老爷在家还能忍耐一二,自从老爷出征,就愈发没了忌惮。不仅三番五次想着让老太太给太太和纯哥儿没脸,还不知找了何处的道婆捐了香油钱,给绣姐儿和纯哥儿下了符咒,虽然未能找到证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家里,除了吴姨娘,谁会与绣姐儿、纯哥儿结这样的深仇大恨?
后来太太怒了,便禁了吴姨娘的足。说纪哥儿和纯哥儿都到了年纪,应按照惯例单独开了院子,配齐了丫鬟婆子,好歹让纪哥儿和吴姨娘分开了。
那吴姨娘日日被关在瑞安堂的偏房中,心中恨极了,却又无法,眼看着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在这样下去,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记得了,只能安分老实下来。太太关了吴姨娘一段日子,见她老实了,料她不敢再生出什么事端,便松了管辖。
吴姨娘解了禁足后,倒还算安分,只是没多久,府里又闹出了一桩大事。厨房里给纯哥儿做了点心,还未送到院子里,便被纪哥儿并几个小厮遇到。纪哥儿刚刚在院子里打了鸟儿,口渴得很,便截下送茶点的丫鬟,喝了茶吃了点心。
只是这茶点吃完后不久,便腹如刀绞,脸上溢出了豆大的汗珠。几个小厮不敢马虎,飞也似的报告了纪哥儿的大丫鬟,大丫鬟一面灌水,一面催吐,见事情掩盖不住,立即告诉了太太。待到请了太医来,太医诊断后,开了药方子,好歹让纪哥儿留了一条命,只是身子大为受损。
那茶点原是送给纯哥儿的,如果纯哥儿吃了,恐怕小命难保,那么安国公府的嫡支就算是遭了殃。所以太太一直认为是吴姨娘做的手脚,这其中恐怕还有老太太的推波助澜。
后来太太下令彻查,只是那茶点从厨房捏面、上笼、做好、装盘、送出几经人手,到最后也没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最后只发落了厨房的几个管事、送茶的丫鬟以及纪哥儿身边的小厮。
厨房里的管事最是肥缺,原本是府里的老人了,跟老太太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旦被发落,老太太便失去了不少助力。
太太也不让吴姨娘去照顾纪哥儿,反而是派了从前老爷的通房丫头提拔的周姨娘去照顾纪哥儿。
周姨娘是个明理的,她的身家性命都握在太太手中,想必不敢妄动。周姨娘照顾纪哥儿到时细心周到,尤其是这入口的东西,更是细心把关,等闲对病情不利的吃食一律不准送入。
老太太才会有这番说辞。
锦绣哪里知道,老太太与太太这对婆媳之间的几声冷笑已经打了这么多官司,只听老太太冷哼一声,道“既然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府里的惯例,那怎么纪哥儿没有吃食?”
太太慢条斯理地说道:“周姨娘为了照顾纪哥儿,把盏门户,等闲不让纪哥儿乱吃东西,这正是她的细心周到之处,母亲可别是听岔了,以为周姨娘不让纪哥儿吃东西。”
老太太眼里迸发出怒意,道:“既然纪哥儿需要人照顾,你怎么不将他接到瑞安堂,或者我这里?”她哭诉道:“老大不在家里,你凡事更是要亲力亲为,怎么能让一个姨娘照顾纪哥儿,若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可就太对不起老国公爷了,只能到庙里去哭国公爷了!”
太太最怕老太太连哭带闹,声音都有些冷,道:“母亲这话可奇了,五弟生了嫡子,您一去就是数日,哪里有时间照顾纪哥儿?况且绣姐儿前阵子也病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哪里有心思照顾这么些孩子?只能让周姨娘搭把手了。”她又冷哼一声,道:“绣姐儿是怎么受的风寒,母亲只怕比我更清楚!”
这话倒噎的老太太无话可说,她张了张嘴,终是嗫嚅道:“虽说如此,那也要纪哥儿的生母来照顾,才让人放心啊!”看来是抢白不成,退而求其次,想让吴姨娘来照顾纪哥儿。
太太缓缓道:“吴姨娘身子不大好,近日更是不能起身了,连服侍主母都不能来,我看她确实劳累,就免了她的差事。等她养好了身子再说罢。”
老太太被气得不轻,什么身子不好、不能起身之类的,全部都是这个儿媳妇为了阻隔纪哥儿母子相见的借口!
正在此时,锦绣插嘴道:“是啊,祖母,这几天我来向母亲请安,都没有看见吴姨娘呢,想必身子是不太好。”
老太太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极为灵动,细腻的肌肤如同精致的甜白瓷,心中的念头更加蠢蠢欲动了。她忍了忍,叹了口气,道:“瞧我们的绣姐儿,这样善解人意,今后若是嫁了人,谁再来陪我这个老婆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