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诗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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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起头，锦绣便看见太太跟前那穿樱桃红色比甲的丫鬟进了院子，恭恭敬敬地对她行礼道：“大小姐。”又对身后的碧玉点头致意。
锦绣笑着对她点点头。“可是有什么事？”
“太太怕纯哥儿打扰大小姐，特意叫我来看看。”她笑道。
“碧玉，去端了矮凳让你姐姐坐下。”锦绣吩咐道。
樱桃红色比甲丫鬟闻言，倒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觉得自己很是失礼，说道：“姑娘折杀奴婢了，姑娘面前，哪有我们坐的份。”
有婆子搬了矮凳来，碧玉亲手给垫上一个锦垫，笑道：“红霞姐姐不要客气了，快坐下吧。”
红霞看锦绣笑得真诚，告了罪，便坐在矮凳上，看着纯哥儿和绢姐儿，心中暗暗点头。看来大小姐果然是明白了许多，纯哥儿、绢姐儿倒是玩得颇为自在。
“我这一病，害的母亲为我操作许多，真是过意不去。”锦绣道。
红霞笑道：“姑娘这是说哪里话，太太和姑娘是嫡亲的母女，自然是要照顾您的。”
“话虽说如此，我这个做女儿的，理应晨昏省定，孝顺母亲，让母亲为我操劳担心，真是不应该。”
红霞看她说的真挚，眼里依稀有水光，心下暗道：这次病好了，大小姐与太太之间的结缔也消了，可算是大好事。尤其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用再受气。看来姑娘不仅病愈了，连往日骄纵跋扈的毛病也一并没了。
纯哥儿和绢姐儿闹了一回，都倦了，静了手，坐在花树下吃点心。绢姐儿还拿了藕粉桂花糕给锦绣：“姐姐也吃。”
锦绣接了糕儿，看她唇边还有点心渣子，便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笑道：“绢姐儿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和和绮姐儿一样了！”
绢姐儿脸红道：“才没有。连莫娘子都说我写字好看了许多！”
“我们绢姐儿真行！”锦绣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绢姐儿显然平时与锦绣并不十分亲近，还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她的头一偏，锦绣的手便落了空，她觉得不妥，又补救似得问道：“姐姐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锦绣似乎毫无察觉，笑道：“要等母亲同意。”
如此热闹了一会子，红霞便让纯哥儿、绢姐儿的乳母带他们去吃饭，因看锦绣脸有倦色，便吩咐卫妈妈要小厨房送些饭菜来，不必再去正房，以免来回奔波。锦绣这才知道，为了方便她用餐，太太还破格为她开了小厨房。
卫妈妈点头应了，便和珊瑚去小厨房催菜。
碧玉扶着锦绣回了屋，坐在临窗大炕上。不一会儿，珊瑚便带着几个婆子上了饭菜。
菜色虽少，但也相当丰富，有蘑菇笋丝、葱油藕片两素菜，清蒸白鱼、参芩山药炖鸭两热菜，还有一碗玉竹沙参乳鸽汤，一盏姜枣桂圆茶，十分对她的口味。
她大病初愈，不敢多吃，每样菜只捡了一点儿。喝了茶，丫鬟们撤了残羹，她便在炕上歪着出神。
今天是她出门的第一天，见到了太太，还见到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第一步走得很好，很平稳，她自我鼓励。
珍珠看锦绣有困意，说道：“小姐身子还弱，何不上床躺一躺。”锦绣点头同意，她便服侍她卸妆净面，珊瑚铺了床。锦绣上床歪了一会。
醒来的时候，屋内寂静无声，碧玉坐在床脚的熏笼上做针线，若不是那绣帕快要接近尾声，锦绣简直以为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一次。
“碧玉。”她唤道。
“小姐醒了。”碧玉放下手中的活，伺候她起身穿衣，扶她坐到外室的炕上。
锦绣前世在家时，午后无聊闲闷，便会做做针线、读读书，想来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差不多的，便问道：“我从前爱读的书呢，这会子无聊，倒是寻几本来看看。”
碧玉寻思，姑娘常看的书倒是都放在书房，此刻大丫鬟们都不在眼前，若是叫了小丫鬟去取，怕是不识字，不尽姑娘的意，便沉吟着。
锦绣便奇道：“怎么了？”
碧玉近日见锦绣不像往日一般尖锐刻薄，便大胆道：“姑娘的书都磊在书房，倒不如我陪姑娘到书房去看看。”
又是个惊喜。原来顾锦绣还有个书房，一般府上只有哥儿才有书房，看来锦绣确实很受重视。不仅物质生活富裕，精神生活也很精彩。
碧玉扶着锦绣出了卧室，原来娇棠院的正屋里西间辟了一间暖阁一间书房，倒是可以在这里做做针线、看书写字打发时光。那书房里书架上磊了不少书，墙上挂着一直洞箫，书架前还放了一架筝。南边窗棱下放着一张西番花纹的黑漆书案，案上放着纸墨笔砚和一垒子书，案旁放着太师椅，椅上覆着大红色妆花绸缎坐垫。
虽然许久没来书房，可房间里一尘不染。锦绣便坐在太师椅上，翻阅桌上的书册。桌上放着基本《三字经》、《女训》、《妇诫》、《孝经》之类的启蒙读物，旁边有几张澄心纸上满是字迹，锦绣仔细一看，原来是锦绣曾经练习的书法。字迹端正规矩，十分娟秀，可是秀丽有余，笔力不足，有几张还明显看出心浮气躁时练习的。
碧玉看锦绣翻看习作，便问道：“姑娘现在想练字吗？”
锦绣点点头，她久未握笔，是要好好写几个字了。
碧玉便让铃兰磨墨，茉莉裁纸，又吩咐小丫鬟打水来伺候锦绣净手。锦绣拿起笔，看了看窗外的海棠，便缓缓写下“东风袅袅泛崇光”几个字。她的字迹错落有致，清雅秀丽，又带着几分瘦俊，竟然与曾经的锦绣的字迹有几分相似，不过格局却高了许多。她前世也在家中跟着先生读了几年书，每日都要写上几百个字，这些年下来，自然颇有风骨。
又写了一会儿，碧玉就劝道：“姑娘身子刚刚好些，切勿操劳过度，这练字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不如明天再写罢。”
锦绣确实感觉有些疲惫，便从善如流地应了：“也罢，就听你的。”又站在书架前，翻阅架子上的书。
她随手抽出一本《山海经》来，翻了几页，见仍是盘古开天、精卫填海等传奇故事，觉得无趣，又送回去。又随手抽出一本《诗经》来，翻了几页，只见书中夹着几张雪浪笺，写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等，字迹端正饱满，磊落洒脱，却不是锦绣的笔迹，像是个男子的笔迹。
锦绣看了几眼，忽然脸一白。她不动声色地将《诗经》放回书架上，再也没有兴致，便回了卧房。
因怀着心事，连晚饭也没心思吃，草草吃了几口，便早早上床睡了。
碧玉、珍珠等丫鬟只当她累了，倒也没说什么，服侍她洗漱上床。碧玉带着百合值夜，其余众丫鬟都各自歇了。
百合歇在西侧暖房里，碧玉便在锦绣的床榻边整理铺盖。
锦绣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那《诗经》里的雪浪笺上，分明是男子的笔迹，写的又是些爱慕淑女之类的话，难不成，这顾锦绣在闺中，就与人私相授受？
想到此处，她看了看四周，只见屋子里留了一根蜡烛，碧玉坐在床边，不知想些什么。
锦绣看着这个十七八岁左右、比前世的自己还要小的姑娘，决定从她身上多了解一些关于锦绣的信息，便说道：“碧玉，我知道，从前我对你不好，苦了你了。”
碧玉闻言吃了一惊，满脸惶恐：“奴婢不敢。”
锦绣悠悠道：“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对我也没有二心。我知道，我从前是个欺软怕硬的，又不敬太太。以为你是太太派来的，容不下你，我如今才知道，竟是我错怪你了！”她长长的叹口气。
碧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舒缓了许多，她微微垂首，低声道：“小姐从前见到太太，连声‘姨母’都不愿意喊，没想到如今开口叫了‘母亲’，故去的太太泉下有知，定也是要高兴的。”
仿佛一个惊雷在耳边响起，锦绣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天哪，原来这位太太是她的姨母，并非生母，听她话中的意思，仿佛从前的绣姐儿并不十分亲近这位姨母，甚至连一句“母亲”都没有开口叫过。
烛光昏暗，碧玉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故去的太太只留下小姐一条血脉，临走前，让老爷娶了庶妹做继室。太太虽然是庶出，却多蒙故去太太的照顾，姊妹感情极深，又怜惜姑娘年幼丧母，对姑娘视如己出，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身儿女……”
“都怪我年纪小不懂事，害的太太白白为我操心。”锦绣自责道。
“小姐年纪小，倒也罢了，最可恨那个老……老夫人，三番几次挑唆姑娘，又让老爷纳了自家侄女做妾室，处处给太太下绊子……”碧玉说到此处，已是义愤填膺。
电光火石之中，锦绣忽然明白，她作为一个丫鬟，吃穿用度却如同正经小姐一样，人又聪明，自然看得清府里的形势。只不过自己从前不亲近太太，也不待见她，倒是被老夫人蒙蔽了，专与太太作对。她几次劝慰，却引来锦绣愈发厌恶。这番话，说不定她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自己姓顾，自幼丧母，父亲娶了母亲的庶妹，家里又富贵，远超自己从前的家……锦绣在脑海里搜索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府上，莫不是安国公府顾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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