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锦绣》春水碧玉

4、姐妹

　　太太淡淡的笑了笑，点头致意丫鬟们把她们迎进来。

　　绣姐儿虽然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却一直关注着太太的表情，自然是将这对比看在眼里。

　　太太这样淡淡的，难道说这绘姐儿、绢姐儿是庶出？

　　只见两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待给太太磕头请安之后，又对着绣姐儿行礼：“大姐姐。”

　　绣姐儿知道这是自己的两个妹妹，连忙福身回礼，这才仔细端详这二人。

　　只见一个身量高些，约莫比自己矮一点儿，穿着玫瑰红色绞领褙子，眉清目秀，静如幽兰，是绘姐儿，另一个身量小些，穿着银红色梅花纹褙子，却是个活泼好动的，是绢姐儿。绘姐儿安静地坐下了，绢姐儿的视线分别落在屋子里一个妇人身上，笑着与她点点头，才坐了下来。

　　绣姐儿这才注意到，太太身边还立着个妇人，穿着杏色褙子，乳白色马面裙，梳了牡丹髻，带着玉石花箍，插着珠钗，看上去大方得体。瞧绢姐儿与她打的眉眼官司，倒像是她的姨娘，又进一步加强了她的猜测。

　　太太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对李妈妈道：“纪哥儿今日如何？”

　　李妈妈上前一步答道：“哥儿身子还是不大好，周姨娘正服侍着，不能来了。”

　　太太点点头道：“也罢，摆饭吧。今天绣姐儿也在，加一碗羊奶才好。”

　　李妈妈应道：“奴婢省的。”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去厨房传话。

　　不一会儿，丫鬟婆子便在西次间安置好了桌椅。绘姐儿、绢姐儿便拥着太太入座。绣姐儿和纯哥儿挨着太太坐了，绮姐儿坐在纯哥儿旁边，绘姐儿、绢姐儿坐在下首。

　　先上了清拌笋丝、蒜蓉茄条、酱黄瓜、辣白菜等四小碟凉菜，又上了牛乳蒸羊羔、野鸡瓜齑、胭脂鹅脯、香菇鸡丝等四大碟热菜，还上了香椿酥饼、枣花酥饼、水晶包、马蹄山药糕等点心，外加主食薏米莲子粥、山药羊肉粥、姜丝粥等，不一而足。除绣姐儿面前一盏羊奶，绮姐儿面前一碗牛乳，其余众人都是马奶。

　　那杏色褙子的妇人就立在一旁为太太布菜。

　　官宦人家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只听见几声轻微的瓷勺碰击声。

　　吃了早饭，又喝了早茶，一个如同李妈妈打扮模样的婆子就进了屋，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朝李妈妈使了个眼色，就退到了一旁。

　　绣姐儿瞥了她一眼，敏感地知道此刻太太有事情要处理，便起身告辞。绘姐儿、绢姐儿也趁机告辞，只有纯哥儿和绮姐儿拉着太太的手不放，绣姐儿看这不是个办法，只得对笑道：“母亲要处理家务，我们出去玩罢。”

　　这句话一出口，屋内顿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绣姐儿心下吃了一惊，可身体里的灵魂毕竟是经历过事情的大人了，她面不改色，仔细思量了却不知是何处犯了错，就对着太太和纯哥儿报以一笑。

　　纯哥儿一愣，也对着她笑起来，还调皮地对她眨眨眼睛。绮姐儿却立即跑到绣姐儿身边，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对，姐姐，我们出去玩。”

　　如此一闹，屋内恢复了刚才融洽的气氛。

　　太太笑眯眯地点头道：“纯哥儿，跟你绣姐姐去玩罢。你姐姐身子刚好，可不要太闹腾。”又转头对绮姐儿道：“绮姐儿，你忘了昨天的事了吗？”

　　绮姐儿顿时垂头丧气看了太太一眼，嗫嚅道：“没……没有……”说着求助似得看了一眼李妈妈。

　　李妈妈看在眼里，上前道：“太太，绮姐儿年纪尚小，不懂事……”

　　太太却挥了挥手，道“你打碎了花瓶，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就在这屋子里玩罢。”虽然语气很温和，但是却不容辗转。

　　绣姐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疑惑地看向纯哥儿。

　　纯哥儿眼珠灵动地转了转，附在她的耳边说：“绮姐儿前天打碎了一个汝窑青瓷花瓶，虽说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物件，但是好像很有来头，母亲罚了绮姐儿三天禁足。”

　　绣姐儿便对绮姐儿道：“这几天姐姐身子还不大利落，等姐姐身子好了，再陪你去园子里玩。”
　　绮姐儿噘着嘴：“姐姐说话可要算数。”

　　绣姐儿便认真点点头：“一定算数。”

　　绮姐儿这才破涕为笑。

　　纯哥儿便脆生生地道：“母亲，我去大姐姐那里玩。”

　　绣姐儿便辞了太太，牵着纯哥儿的手离开了。

　　沿着抄手游廊原路返回到娇棠院，走到那两株盛开的海棠花下，绣姐儿便让众丫鬟婆子先散了，只留了丁香和百合两个二等丫鬟。

　　风吹花落，馨香满院。

　　绣姐儿欲在花树下的石凳上坐着歇息，丁香便拿了软垫来，仔细垫好，茉莉捧来一壶茶并几样点心，站在一旁伺候。

　　纯哥儿嚷嚷着要看绒球。绣姐儿点点头，百合便去后罩房抱绒球。

　　他又看了茉莉和丁香一眼，很是不客气。绣姐儿心中暗笑，年纪虽小，脾气倒不小，便让她们下去，不用在此伺候。

　　纯哥儿满意的点点头。

　　绣姐儿刚端起茶盏，“顾锦绣！”冷不防纯哥儿在背后一声大喝，惊的绣姐儿“啊”的一声。

　　绣姐儿原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她微一沉吟，便做出恼怒的神色来，伸手就去拎纯哥儿的耳朵：“哼，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纯哥儿一扭腰便躲开了，笑道：“我见姐姐今天竟然叫了‘母亲’，才觉得纳闷，往常姐姐可是打死都不肯叫的！若不是姐姐答应我，我还以为姐姐换了个人呢！”

　　“我把你个促狭的！姐姐的行为举止，也是你能非议的吗！”绣姐儿佯装生气，加重了语气。

　　她在心中默念，顾锦绣，原来自己的名字叫做顾锦绣。不过听纯哥儿的语气，难道锦绣之前并不亲近太太，甚至都没有叫过她，这中间必然有什么隐情。看来得想个办法弄清楚。

　　纯哥儿扑到她怀里，撒娇道：“好姐姐，别生气，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

　　姐弟二人闹成一团。

　　锦绣作为素华时，从未跟男孩子如此亲密，此时见到纯哥儿活泼可爱，不免也生出几分赤子之心。只不过她大病未愈，纯哥儿也不敢过于闹她。

　　厮混间，百合报了绒球来。

　　原来绒球是一条小狗，纯白色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乌黑的眼球咕噜咕噜直转，看见了锦绣，便从百合怀里跳下来，跑到锦绣的脚边，用头轻轻蹭她的鞋面。

　　锦绣见此情景，心都要化了。

　　纯哥儿便吃醋了，一把抱起绒球，用手指点点它的脑门，道：“每次我来看你，都给你带好吃的，你怎么不亲近亲近我？”

　　说着便对身后不远处服侍的月白比甲的妇人道：“张妈妈，快把我给绒球带的好吃的拿来。”

　　那月白比甲的妇人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了放在纯哥儿的手心，道：“我的祖宗，只吃一点儿点罢了，这一口就是好几两银子呢。”

　　纯哥儿白皙如玉的掌心中便多出一团肉松，他有些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绒球闻到了香味，便专心致志地伏在纯哥儿的怀里舔着他的掌心，弄得他麻麻的、痒痒的，不住地笑。

　　锦绣端起茶盏，却看见院门口银红色的身影一闪。只见绢姐儿摇摇地来了，绢姐儿一看纯哥儿在逗绒球，顾不上形象就撒腿跑来，大大的眼睛看着绒球，小手轻轻地抚摸绒球的脑袋，一看便是十分喜爱。

　　“仔细鞋子掉了！”绢姐儿的乳母无奈地喊道。她身边的大丫鬟也提醒道：“姑娘该给大小姐问安才是。”

　　绢姐儿便走到锦绣身边，恭敬地福了福：“大姐姐。”

　　“妹妹快坐。”锦绣笑道。“怎么不见绘姐儿？”

　　“绘姐姐回屋做针线去了。”绢姐儿是个坐不住的，时不时拿眼睛去瞄绒球。锦绣看了觉得好笑，便说：“你也去跟它玩罢，仔细别弄脏裙子。”说着又对不远处的百合道：“叫珊瑚捡些纯哥儿、绢姐儿爱吃的点心来。”百合领命去了。

　　绒球吃完了肉松，便从纯哥儿怀里跳下来，撒丫子满院子跑。一会儿问问路边的玉簪、迎春，一会儿又跑到纯哥儿、绢姐儿脚下，一会儿又对着廊下挂着的画眉鸟汪汪直叫，惹得大家笑个不停。院子里充满欢快的气氛。

　　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这样有生气的画面了？锦绣想起了从前，她的生母萧氏在世时，她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在院子里玩耍，萧氏就在正房前的抱夏里听府里的管事媳妇回话。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父亲的后宅里多了几个姨娘，姨娘和母亲斗，老太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亲更是不闻不问，全是因为母亲没有给家里带来儿子，而姨娘却生了长子。

　　母亲没有得力的娘家，几个外祖父、外祖母都已经仙逝，几个舅舅为了分家产而闹气，根本没人理会母亲的死活。

　　后来，母亲真的就走了。家里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挂上了白色，她知道母亲再也不会回来。可是姨娘们却更不安分了，整日争风吃醋，希望能被扶正。她那时候年纪小，若不是乳母保护着，不知暗地里要吃多少亏。

　　再后来，父亲迎娶了继母。

　　生了庶长子的李姨娘自觉可以以当家主母自居，霸占了主持中馈的要务，继母跟她斗法，后宅里乌烟瘴气，纷争不断。

　　再后来，她就病了。这一病就是数年。原本定亲的正二品右都御史张家准备上门退亲，老太太坚决不允，后来做主开了祠堂将庶出的妹妹记在了母亲的名下，代她出嫁。

　　她的病愈发厉害了。最后，她在这里醒来。

　　想到此处，她不禁看了看纯哥儿和绢姐儿拍巴掌逗绒球的身影，那样活泼可爱，那样欢乐祥和，如果母亲能看到自己也有亲密的兄弟姐妹，该多好啊！

　　眼中一酸，她忙用绢子擦了擦脸，眼角已经有水光闪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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