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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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锦绣试探地问道：“我爹爹，似乎许久没回来了吧？”
碧玉一怔，不知为何锦绣会问到这个问题，也许姑娘是不愿意多谈太太及老夫人，便答道：“正是。老爷镇守西北，边关不太平，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
果然！
这里是安国公府，安国公顾清荪被封为镇远大将军，镇守西北。前年边关异族暴动，顾清荪连同其他几位将军勇往直前，斩杀敌将，活捉俘虏数千人，班师回朝的时候，人人都想目睹这位将军的风采，万人空巷，足足挤了十几条街，连深闺角落中的林素华也知道一二，这位顾将军，的确是国之栋梁，连皇帝都对他赞赏有加。
锦绣努力地回想着关于安国公府的一切，只可惜这世家豪门的生活距离她实在太远，她几乎一无所知。以林家的地位，嫡长女也就够得上送到府里做妾的资格，她因为这场病而成为安国公府的大小姐，真不可谓不是因祸得福。
顾清荪既然是安国公，那么他在成亲时是安国公世子爷，娶得必然也是门当户对的妻子。原配妻子过世，他又娶了她的庶妹，可见两家关系必然很是亲近。她深知道，高门大户里的婚姻，必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两个家族商议的结果，结亲是结百年之好，要对家族产生助力，更要对绵延子嗣承担责任。那么，顾锦绣的外家会是谁呢？
她又想到了夹在《诗经》中的信笺，一时心乱如麻，患得患失起来。这种事情真不知如何开口，信笺放的不算隐秘，也不知是否有旁人知道。她忽然想到，这顾锦绣已经十四岁了，及笄之后就要挑选夫婿，她自己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是不能有自己做主的，必须要听从父母之命。那么，家里人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才使得她做出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来？
“碧玉，你实话告诉我，老爷和太太是不是打算把我许配到哪户人家？”她只能主动出击，寻找答案。虽说如此，毕竟是闺中女儿，话刚说完，脸就红了。
碧玉不妨她问到这个，诧异地看了看她，又轻轻叹口气，劝道：“小姐，您就死了那条心吧，听太太屋里的红霞姐姐说，太太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他……他是不可能的……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锦绣早已被一个又一个惊雷震的毫无睡意了。听碧玉话里的意思，这顾锦绣确实与某个男子有瓜葛！高门大户里的女儿最重名声和贞洁，若是有人想办法从中做些手脚，光是那几张雪浪笺就要让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若是有人有心揭露此事，说不定还牵扯出其他更加过分的事情，那么顾锦绣是怎么也活不安生了，甚至可能令家族蒙羞，甚至可能容不得留在世上。
天哪，她刚活过来，不想再去过那样生不如死的生活！
不过，听碧玉的意思，好像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碧玉，你服侍我多少年了？”锦绣看着她的眼睛，心中默念，要镇静，镇静。
“有十年了。”碧玉答道。
“这十年，我待你如何？”
“小姐待奴婢是极好的，奴婢的吃穿用度，都是屋里的头一份。”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伤心，碧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我之间的情分一向深厚，除了我姨母嫁进来之后，被人挑唆，有些影响，平心而论，我们之间的情分如何？”
碧玉似乎是回想起许多往事，眼角已有水光闪烁。“姑娘很是重情重义，姑娘这些年，待奴婢不薄。”
锦绣便想着借此机会，回忆往事，多从碧玉口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便说：“碧玉，你坐到床角来，仔细跟我说说。”
这一说就是大半宿。锦绣越说越精神，先是回忆了主仆情分，再是说起了锦绣幼时的生活，又说道今后的日子。话题越扯越远，可是锦绣却越听越心惊胆战，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原来顾锦绣的外家是镇远侯府程氏，外公镇远侯娶得是当今圣上的姑母淑和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生了二子一女，女儿程昭敏被封为平阳县主，便是锦绣的母亲，两个舅舅也是十分出息，大舅舅程昭敬即将袭爵，已是镇远侯世子，二舅舅程昭政子承父业，被封为车骑将军，与锦绣的父亲顾清荪一起征战沙场，二人是极亲厚的。顾、程两家一向走得近，是以进锦绣的母亲平阳县主去世之后，顾清荪又娶了镇远侯府的庶女程昭玫做填房，也就是现在的太太。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有些也是锦绣后来才知道的，可是这并不妨碍她作出判断。
按道理说，顾锦绣的生活应该如同她的名字一样，锦衣玉食，花团锦簇，有强势的外家在，即便丧母，也是无人敢小觑的。
今后，肯定也会与权贵结亲，甚至承担宗妇的重任。
只可惜，自己家中的老太太，却是个不着调的。碧玉的话里，十句倒有九句带有鄙夷。
原来这老太太也是老国公爷的继室，却是个心眼小的。原配夫人只留下顾清荪一个嫡子，老太太嫁过来之后，倒是生了不少子女，顾家人丁兴旺起来。
老太太娘家只是个三品官儿，原本不在帝都，家里人口多且复杂，老太太小时候似乎过了不少苦日子，到了二十岁还未婚配，后来家里的老太爷做主将她嫁到安国公府做填房，一下子飞到了天上，成了正经主子，那些穷乡僻壤的亲戚，就一个个都跑过来求神拜佛找些好差事。老太太听多了奉承话，便飘飘欲仙，不可一世。
在父亲顾清荪还没被封为世子爷的时候，老太太就百般刁难，妄想自己的儿子成为世子。后来平阳县主留下一个女儿撒手人寰，老太太是说不出的趁愿，以为这世子之位还是要落到自己儿子头上。可惜的是，天不遂愿，顾清荪娶了继室之后生了嫡子，老太太的愿望落了空，对于太太（程昭玫）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三番五次挑唆锦绣与太太作对。还很是想了些办法，让锦绣认为母亲的死与现太太有些瓜葛。
而这个骄傲跋扈的顾锦绣却犯了糊涂糊涂，认为姨母是贪恋荣华富贵，想要得到这国公夫人之位，才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就这么着了道，甚至连自己的丫鬟与太太亲近，也愈发疏远起来，弄得几个掐尖要强的丫鬟勾心斗角，屋子里乌烟瘴气。
不仅如此，这次生病，也不是普通的受了风寒，而是因为一个男子！
这男子并非别人，乃是老太太娘家的嫡亲侄孙。老太太费尽心机安排了几次花园巧遇、吟诗作画的会面，让锦绣认为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心思萌动，就应了他的约，在园子里会面。
可这事不知如何却被太太知道了。太太带着心腹丫鬟婆子来的时候，那男子看情势不对，丢了锦绣就仓惶逃走。推搡间，锦绣不小心落在池子里，这才受了风寒。
而当时陪同锦绣的丫鬟，便是她的大丫鬟之一，翡翠。原以为翡翠是个忠厚老实的，可不知何时已经被老太太收服了，引得锦绣去花园私会，这事抖了出来，气的太太把她关进了柴房里。
太太没看见那男子的容貌，只隐约听说是老太太娘家人，盘问了翡翠，便知道了事情大概。太太暗示锦绣，老太太娘家根基尚浅，门楣不配，根本不是良配，管束锦绣愈发严格，锦绣又惊又怒，这才生了场大病。
真是……丢人！
顾锦绣掩面。
堂堂千金小姐，竟然去私会男人，还是个门不当户不对，根本没有希望结亲的男人！
这看起来表面光鲜靓丽的生活，其实就是一包绣花枕头！拂去华丽的外表，只是败絮其中。
罢了罢了，既然占用了她的身体，享受了荣华富贵，少不得也要为她的生活出点力气，至少要过得舒心畅快些。
黑暗中，碧玉说起这些事来，既是激动又是气愤，想必也是憋在心里很久了。锦绣看着她的侧脸，沉思良久。
豪门世家里，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要想日子过得舒心，只要奉承好老爷太太，与兄弟姐妹友好相处，便没有人敢小觑她。
不仅如此，身边人也要一条心，大户人家里，仆妇关系错综复杂。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及时知晓，且做出应对。千万不能被人暗地里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就像身边的翡翠，平时沉默寡言，可是一旦这种事情爆发出来，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的命。
不过，想要过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这样随心所欲的生活，看上去也不是那么难么，那就从收服身边人做起好了！
日子是一步一个脚印过出来的，顾锦绣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娇棠院里，锦绣彻夜难眠，同样，瑞安堂里的太太也是辗转反侧。她听了红霞在娇棠院中的见闻，不住点头，笑盈盈地对李妈妈说：“雨诗，今天绣姐儿唤了我一声‘母亲’，你可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
“是啊，太太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李妈妈也由衷的高兴，“若是故去的太太知道了，必然也是极高兴的！”
“姐姐如果在天有灵，就保佑绣姐儿身子骨早些好！”
主仆二人回忆起前尘往事，又想起近日来绣姐儿的聪明懂事，竟然谈论到半夜，还是红霞寻了个机会提醒了李妈妈，主仆二人这才歇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姻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