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锦绣》春水碧玉

35、上香（上）

　　因为心里有事，锦绣夜晚睡得不甚安稳，一大早就醒来。

　　吃了早饭，程氏就带着锦绣等去老太太院子里请安。

　　因为是要给国公爷祈福，顾家上下倾巢而出。安国公府大门尽开，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太太由身边的妈妈服侍坐着的第一辆马车，旁边跟着一辆小一点的马车，坐着贴身的大丫鬟。后面跟着程氏与李妈妈，旁边仍有一辆小马车，坐着碧云和红霞，再后面就是锦绣带着碧玉和琥珀、绘姐儿带着玉梅、绢姐儿和绮姐儿由乳母陪着。纯哥儿和纪哥儿却跟着各自的先生，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跟着马车侧行。再加上丫鬟婆子小厮，拿着茶盅、盖碗、拂尘、帕子等，总共有十几辆车，由仪仗开道，护卫守护，浩浩荡荡往城西走去。

　　慈云寺位于京城西郊，始建于唐朝贞观、永徽年间，前朝曾经是皇家寺院，后来朝代更替时毁于战火。本朝太祖皇帝时期重建寺庙，用的都是御赐的建材、琉璃瓦等。碧玉悄悄掀开车上的帘子看了一眼，只见碧蓝的天空下一座庄严伟岸的寺庙矗立在山脚，屋顶的琉璃瓦反射出一道道金光，让人不能逼视。

　　程氏前几日已经派了家里的管事去慈云寺安排上香的事宜，因此天不亮，慈云寺就安排了僧人守住了山门不让闲杂人等进寺。国公府的马车稳稳当当地驶过了山门，停在了慈云寺的门口。

　　不愧是前朝的皇家寺院，大门对面的照壁上的“戒定慧”三个大字就是本朝太祖皇帝亲笔题写的，锦绣感慨着。

　　小沙弥早已开了门，慈云寺的主持大师智聪穿着遍地金的袈裟，手持鎏金锡杖，听小沙弥说马车就快要到了时，带着知客堂的几位僧人陪着顾家的管事在门口迎接。

　　下了马车，程氏陪着老太太与主持及高僧们见了礼，主持大师一路上妙语连珠，哄得老太太和程氏笑容满面。待到去大雄宝殿拜了释迦摩尼佛像，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众高僧的脸上笑意深深。

　　知客堂的大师傅智明领着她们穿过大雄宝殿，去偏殿喝茶。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开始十分刺眼。

　　锦绣的额上已经沁出薄薄的汗意，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快要到夏天了。

　　喝了茶，智明大师又亲自带她们参观了观音殿、天王殿和罗汉堂。

　　从偏殿出来不远就是观音殿。入门处，由香樟木雕凿而成、全身贴金的“千手千眼观音”在莲花宝座上安坐，闪闪发光，看得大家啧啧称奇。

　　而天王殿内迎面的就看见一尊弥勒佛像，他袒胸露腹，笑容可掬，令人感到慈祥亲切，顿生欢快之情。殿堂两边的四尊巨大的四大天王彩色塑像，高大威严，神采威武。

　　最后到了罗汉堂。只见罗汉堂两侧的墙上，嵌砌着罗汉砖刻图像，线条流畅，表情可掬，刀法工细，构图不凡。

　　前世，锦绣也曾来过这慈云寺，只不过来的时候香客众多，殿堂里的女眷人头攒动，她从未这样好好游览过，这次不仅仔细赏玩了一番，还听到智明大师亲自讲解，颇有受益匪浅的感觉。

　　连一向活泼好动的绢姐儿都听得入迷，看得出来，绘姐儿和绢姐儿很高兴，只有绮姐儿依偎在乳母的怀里，上下眼皮打架，就要打瞌睡了。

　　依次走完了观音殿、天王殿和罗汉堂，都上了香，智明大师又亲自带她们去听主持大师讲经。

　　纯哥儿和纪哥儿则由各自的小厮跟着，去了慈云寺的后园赏玩。

　　大殿里已经有女眷在等候。她们衣饰华丽，神态从容，眉宇间都带着豪门贵族的优越感。

　　锦绣敏感地发现，现在的自己，不也是这种模样吗？

　　从前那个病怏怏的林素华，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成为遥远的回忆中一抹灰色的影子了。

　　她已经习惯这种养尊处优、深闺大院的生活了。

　　看见她们进来，有几个妇孺交头接耳起来，窃窃私语着，目光不时地飘落到程氏身上。还有几个妇孺却起身与老太太和程氏打招呼。锦绣仔细看了看，其中竟然有定国公府的苏夫人，她正扶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向老太太和程氏走来。

　　锦绣几个跟在程氏的后面，面带微笑，神色大方，向她们行礼。

　　云板声响起，大家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锦绣便坐在了程氏的身后。
　　前世她也听过大师们讲经，只是那些大师的语言都浅显易懂，不如智聪大师说的生动有趣。她不自觉地就沉浸在主持大师的佛理之中。

　　听着一个又一个佛家的故事，她的心也变得祥和起来。生命可以如此美好。佛光下，心，无欲无求、空静恬淡，向着生活浅笑。

　　旁边的绘姐儿早已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绢姐儿悄悄打个了哈欠。而绮姐儿已经靠在乳母怀里睡着了。

　　苏夫人在不远处看见她们姐妹几人的神态，不由暗中点了点头。果然是个知书达理、耐得住性子的。

　　好不容易等到讲完了经，锦绣等被程氏引荐给那个老夫人。这位老夫人是定国公的生母，苏夫人的婆婆。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老夫人赐给她们每人一对丁香石的耳坠子。

　　苏夫人就在一旁夸奖起了锦绣。锦绣并没有因为收到表扬而露出不适或害羞的表情，而是落落大方地道了谢，又问起明珠来：“怎么没见到明珠？”

　　苏夫人笑道：“明珠在家里倒腾那几盆花，这几天家门一步未出。绣姐儿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去家里看看她。”

　　锦绣想起明珠亲切的笑脸，点头应是。

　　苏夫人只是陪着老太太来听讲经，并不打算在慈云寺用斋饭。程氏不免要送她们。众人契阔了一阵，才在斋堂前分了手。

　　智明大师带着她们去后院的厢房里休息，留了几个六七岁的小沙弥伺候。

　　给她们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带着花园的小院子，管事和婆子们早已经将厢房打扫了一遍，各房的管事妈妈也将主子们惯用的器具都摆好了。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老太太已经面露疲色，可是纯哥儿、纪哥儿却精神的很，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一路上见到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以及笑容满面的弥勒佛。程氏就叮嘱锦绣照顾弟弟妹妹，不要让他们乱跑。

　　锦绣姐妹几个就坐在一旁听纯哥儿说起后园里的碑林石刻来。

　　吃了斋饭，大家小憩片刻，老太太留在厢房里休息，小沙弥就带领以程氏为首的女眷们去放生池放生。

　　程氏笑着对几个子女道：“六条红色的小鲤鱼，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一人一条，可记得要亲自放到水里去！”

　　大家都很兴奋，纪哥儿发出小小的欢呼声，连绮姐儿都在乳母的怀里拍手叫好。

　　兄妹几人簇拥着程氏有说有笑地到了放生池。

　　丫鬟婆子们都跟着各自的主子们，厢房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绢姐儿和绮姐儿围在装着红色的小鲤鱼的木桶旁边，交头接耳地说话，纯哥儿和纪哥儿早已经按捺不住，想跃跃欲试，锦绣扶着程氏，听她说：“我小的时候，跟着母亲来放生池，也是十分开心……”

　　场面十分热闹，大家的心情都极好。

　　几个小厮抬起水桶，小鲤鱼就落进了水池里。

　　水花四溅，鱼儿活蹦乱跳，锦绣看着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畅游的鱼儿，忽然觉得内心一片宁静。

　　就算从前的生活多么不堪，就算林素珍代替自己嫁了户好人家，那又怎样？

　　自己现在的日子，是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

　　能够在这一刻，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够了。

　　未来的路，且行且珍惜吧。

　　她笑了。不同于在人前露出的应酬的微笑，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干净澄澈的就像碧海青天。

　　旁人到还不觉得，跟在身边的碧玉很快就发现了锦绣的异样，她看着锦绣眼中逐渐凝聚的光彩，一颗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如此看来，在公主府上，姑娘心绪不宁的事情，就不用跟太太禀告了。

　　众人走走停停地回到了厢房。

　　老太太已经疲乏的很，睡熟了。程氏也觉得浑身疲惫，回到了厢房不想再动弹。

　　“这在家的时候，天天想着出来，真出门了，还不如在家里舒服自在……”程氏喝了一盏茶，觉得恢复了些精神，与红霞说道。“几个孩子都怎样了？”

　　“回太太，李妈妈已经去看了。各房的管事妈妈也都跟着，想来是没什么事儿的。”红霞打水来，与碧云一起服侍程氏净面净手。

　　“那就好。李妈妈在，我也放心些。”程氏放松下来，倚在炕上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