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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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跟着他们兄妹三人联袂往鹿鸣斋的方向走去，虽然并不认识路，但是也没有迷路的风险。
几个跟在身边服侍的丫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擦肩而过的丫鬟婆子纷纷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还会特意向她行礼，问表小姐安。
锦绣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原来自己在这个府上，这么受到重视！
丫鬟婆子等奴婢的态度，一向都是代表了主子们的态度。如果不受到主子重视，这些丫鬟婆子也不一定会认识她。更何况公主府里的有不少有品级的女官、女史在，即便是这些寻常的奴婢也会觉得高人一等，就算是认识，也不一定会主动上前来行礼打招呼的。
走了不久，就到了鹿鸣斋。
“绣姐儿快来，这鹿鸣斋你还是第一次来呢！”清姐儿嚷道。
鹿鸣斋位于院子的西面，是一个清雅的小院子，白墙黑瓦，回廊挂落，院墙上挂着藤萝，台阶上长者苔藓，旁边开着不知名的花。走进去一看，院子里还有个小池塘，旁边有太湖石，倒是一派江南风光，墙角种了几株芭蕉树，有风吹过，碧色欲滴。
“像不像一个梳妆的姑娘？”清姐儿指着太湖石道。
锦绣仔细打量一眼，那石头弯曲玲珑，果真像是一个梳妆的姑娘，便点点头，“像。”
“我看倒是像抓耳挠腮的猴子。”源哥儿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让锦绣大觉好笑。仔细看看，还真是。
这个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源哥儿，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四平八稳啊，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古人说，蕉叶覆鹿，怎么没看见有鹿呢？”锦绣道。
湄姐儿道：“这鹿鸣斋原本是祖父的书房，是历代镇远侯世子专用的，当时院子里养了几只鹿。后来父亲嫌鹿鸣声扰人，就将鹿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去了。”
“就连我也没见过鹿鸣斋有鹿出现呢！”清姐儿也道。
三人一面说着，一面进了书房。锦绣心下明白，源哥儿既然能有资格用这个书房，想必他会是下一代镇远侯世子。
鹿鸣斋是只有三间的屋子。书房的横楣挂着黑漆匾额，用行楷写着“鹿鸣”二字，横楣下是一座鸡翅木象牙雕的屏风，上面有草书写的《劝学》，字迹刚劲浑厚。屏风前放着彭牙四方桌，左右各置铺着大红妆花软垫的太师椅。
东间临窗设着大炕，靠墙放着一溜的黑漆书柜，密密麻麻摆着书，比自己的那件小书房里的藏书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中间放着一张六足叠加书案，案上放着一个汝窑花觚，里面插着几枝白芍药，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文房四宝。
锦绣便朝着书案走去。只见案上放了一张刚画完的画，一树樱花之下，清姐儿笑的灿烂，精致的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让人一看便觉得伶俐可爱。
清姐儿与锦绣都凑到案前，仔细打量着画作。都暗暗点头。
清姐儿道：“上个月，源哥儿为姐姐画了一幅小像，说是留在家里做个念想，我看这画有意思，就让大哥也给我画了幅。”
锦绣便知道是因为湄姐儿要远嫁，到时候与家人难以团聚，才留作纪念的。
“大哥哥书画双绝，我们也来鉴赏鉴赏。你看画的如何？”最后一句，却是对绣姐儿说的。
锦绣便认真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画作来。樱花如雪，在风中飞扬着花瓣，四散零落，光影迷离如烟。少女怀春，亭亭玉立地站在树下，眉梢眼角满是笑意，尤其是脸颊上的酒窝，画得活灵活现，她不禁赞道：“真美！画的真好！”
清姐儿就得意的笑：“可不是！”娇俏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笑容，“也不看看画的是谁！”
大家都被她逗乐了，湄姐儿更是忍不住道：“瞧你那张嘴，贫的像猴儿一样！”
众人笑了一回，源哥儿便道：“画刚刚做完，还没来得及落款，表妹何不题诗一首？”
锦绣心里一愣，怎么一个个的都要做诗？难道自己成了诗词专业户不成，便推辞道：“表哥说笑了，我才疏学浅，可别砸塌了这么好的一幅画！”
“绣姐儿太过谦虚了，不如先吟一首试试？”湄姐儿也建议道。
见到湄姐儿也让自己作诗，锦绣大感意外，不过她对于湄姐儿向来是言听计从，便道：“那我且试一试。”说完，就静静地望着画作，又望了望窗外，就提起笔，在一张雪浪笺上写下几句话。
源哥儿等站在她的身后，看她静静地提笔撰写。只见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小巧的脸颊上满是认真的神色，一双大眼睛璀璨发光，晶莹剔透的像是一颗黑珍珠，让人深陷其中，想仔细探究其中的光泽。
不过片刻，她就落了笔。湄姐儿接过雪浪笺一看，便轻轻念了出来：“碧玉挽金丝，香深路参差。一瓣捻魂魄，天成国色姿。”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清脆动人。
源哥儿听着湄姐儿一字一句地读完，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击掌，道：“好一句‘天成国色姿’！”
锦绣的脸有意思酡红，谦虚道：“表哥过奖！”那表情倒像是朝阳下初绽的鲜花，不胜娇羞。
源哥儿不禁一呆，心中有些激荡，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个小野猫也能迷失了。他自哂地摇了摇头。
湄姐儿、清姐儿纷纷夸赞锦绣文采飞扬，锦绣的脸更红了。
从来没有兄弟姐妹跟她这样亲近过，从前林家的林素珍自不必说，自从成为了顾锦绣以来，虽然兄友弟恭，不过绘姐儿一心想着压过自己一头，绢姐儿又小，绮姐儿更不必说，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说道姐妹情份上，真的是不如外祖母家的表姐亲密无间。
源哥儿看着，就向着清姐儿提议：“不如将这首诗也题在画上？”
清姐儿自然说好，还说：“这有这样的诗句才配得上此情此景！”
湄姐儿戳一下清姐儿的额头，道：“恐怕还配不上你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吧！”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忍俊不禁。源哥儿的目光便落在姐妹三人身上，湄姐儿华贵大方，清姐儿娇俏可爱，锦绣却是甜美静谧——春兰秋菊，各有芳菲。
他回过头来，朝着清姐儿和锦绣浅浅地笑，风姿俊朗，如清风明月一般照耀人心。
这笑容落进锦绣的眼中，她只觉得心里一动，那样高贵俊朗的气质，如阳春白雪一般，让人不敢逼视。她微微低了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他。
世界上真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乌黑的眉毛，深邃悠远的眸子，如白玉一般的面孔，精致绝伦的五官都悄悄呈现在她的眼前。整个人就像是明亮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他温言笑着，又将刚才自己写的这首小诗抄在了画作上。
碧玉挽金丝，香深路参差。
一瓣捻魂魄，天成国色姿。
锦绣打量着他的字迹，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文尔雅，圆润平滑，不过细微之处可见锋芒。
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上次来看外祖母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源哥儿，只知道有两个贵公子路过，其中一个忽然回头望向她，那眼神如严冬般寒冷，可是现在，却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温和。
这是怎么回事？前后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从前源哥儿最烦自己这个讨厌鬼，每次见面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偏偏自己又争强好胜，什么事情都要往前面凑，才惹得源哥儿如此厌烦。而今日一见，她并没有飞扬跋扈，而是谦虚低调、隐忍退让，又作出了一首好诗，这才让他刮目相看。
锦绣的心里一惊，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将粘在源哥儿身上的视线收回来，认认真真地去看那幅画。
再仔细一看，便觉得源哥儿的字迹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在哪里见过呢？
锦绣轻轻皱了眉头，忽然脸色一白，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那本《诗经》里，那些互相表达爱慕的诗句，不就是这个笔迹？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心中的疑惑，又仔细打量起那几个字来。
她记得《诗经》里的信笺上写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那里面的“女”字，与“天成国色姿”中的“女”字，上下承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外形有些相似，但是那转折的笔锋却是一点儿也不像。
锦绣打起了精神，又仔细看了看其他的字，“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中的“搔”字就更明显了，与“碧玉挽金丝”中的“挽”字，同是“扌”旁，笔锋的力度就完全不一样。
这样仔细想来，那《诗经》中的字迹，倒像是在模仿源哥儿的字迹似得，偏偏笔力不够，画虎不成，有些不伦不类了。
锦绣就暗暗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鹿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