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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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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她看到小儿子程昭政换了件深蓝色的杭绸直裰进来时,心里的气恼不由的抛向九霄云外去了,刹那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儿行千里母担忧,尤其是这个看作眼珠子一样宝贵的小儿子!
他又黑了,又瘦了,只不过看着还精神。
“政儿给父亲、母亲请安!”程昭政看着自己的母亲鬓边已经如同风霜染鬓,多了不少银丝,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儿子恭祝母亲松鹤不老,阆苑长春!”语毕,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大长公主已经换了家常的杏色福团花褙子,戴着秋香色的抹额,满脸皱纹的脸上喜气洋洋,可是眼角已经有水光闪过。
大长公主连忙叫身边的妈妈扶他起来,自己却已经热泪盈眶。旁边的丫环婆子齐齐地蹲下福身行礼:“二爷!”
程昭政就对着赵妈妈点了点头:“赵妈妈。”
赵妈妈上前一步,又深深行了个礼,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二爷!”
程昭政点点头,对坐在高背靠椅上的宝蓝色杭绸束腰直裰的男子行了个礼,道:“大哥!”
原来这就是大舅舅了。锦绣偷偷打量着,大舅舅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乌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上,皮肤白皙,目光明亮,相貌也非常俊朗。
“二弟!”大舅舅连忙将二舅舅扶起来,又回了个礼。
锦绣看了看源哥儿,忽然想到,也许他十几年后,也就是长成这个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不妨源哥儿的视线落在锦绣的脸上,忽然看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就如春日的朝阳,一点一点地温暖了她的眉梢眼角,让她如柔柳扶风一般鲜活起来。
这才有点像从前的活生生的顾锦绣嘛。他想到从前锦绣最喜欢跟他斗,比爬树,比划船,却怎么也跟不上他,在原地气的哇哇直叫,再看看眼前这个少女,不禁一呆。
是什么让她有这么大的变化?
听说她上次调到自己家的花园的池子里,难道生了病,连性子都变了?
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他从前从来没有对这个惹人厌的表妹上心过,此刻才决定,应该要关心关心她了。这个小野猫,脾气是差了点,但是也不失天性耿直纯良,做表哥的,理应关心一下才是。
程昭政落了座,他的长子程奕鸿、庶子程奕涟及爱女清姐儿就来给父亲磕头。之后又是源哥儿带着胞弟程奕澈与湄姐儿给叔父见礼。锦绣排在最后一个,给这位二舅舅磕头行礼。
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三个姐妹,程昭政一人给了一支水晶玲珑丁香花簪子做见面礼。
有小丫鬟们上了茶。
程昭政轻轻抿一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散发着醇香清爽的茶香。不禁又饮了几口。感觉到茶水顺着咽喉缓缓流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大长公主看了看赵妈妈,赵妈妈就找了个借口将在房中服侍的全部轻手轻脚地带了下去。
外祖父就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不是说五月中旬才能回朝的吗?怎么四月就回来了?是不是战事有什么变故,或者皇上有什么吩咐?”
程昭政朗声答道:“我和英德兄镇守西北,有几个小部落有异动,奉了圣旨出征。这次出征还是很顺利的,不过皇上有事情垂问,我才主动请缨回京,所以提前到了京城。我先进了宫,觐见了圣上,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到底没有错过娘的寿辰。”
二舅母罗氏使劲眨眼睛,想要阻止泪水掉落,可是泪水滚滚而下,湿了眼眶,脸上也全是水光。
旁人不知道出征的含义,可是她这个枕边人哪有不知道的,每次回来,身上、背上都会多几道伤痕,她想劝丈夫不要那么拼命,可是又不敢劝,生怕自己会影响到丈夫的前程……
英德是父亲顾清荪的表字,郎舅二人关系很是要好,如亲兄弟一般。听说青海那边的蛮夷都在造反,几个县令都因为围城而亡,皇帝才派了父亲和二舅舅去镇压蛮夷。
常言道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皇帝把西北的边防交给了自己的父亲和二舅,想必对于安国公府和镇远侯府,也很是看重。
只见外祖父皱眉道:“出征?青海那边几个部落向来强劲,贸然出征,容易马失前蹄、自毁长城啊!”
程昭政道:“父亲不必担心,出征的旨意是剩下亲自下的,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按照皇上的意思,我们可没吃亏。”
外祖父就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皇帝素有谋略,他下旨要你们出征,必有用意。此番回来,可说什么时候再回去不成?”
“这就要看英德兄的战绩了。”因为涉嫌军机大事,他不便多说。
大长公主听他们父子二人谈论国事,却是忍不住了,急忙道:“不管此番何时回去,先在家里安顿下来再说,我瞧着老二倒是又瘦了,是不是在青海吃不饱穿不暖?”
程昭政笑道:“娘,您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与兄弟们同吃同住,每日三大碗米饭,怎么可能吃不饱!”
大长公主听了,更加心疼,自己娇生惯养的儿子,在家里可是金奴银婢三茶五饭地供着,到了外面,不仅没人服侍,还与那些腌臜的军士们住在一起……
程昭政不用看大长公主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娘,您放心,我身边有好几个小厮服侍着呢……”
“小厮们都是粗手粗脚的,哪里有婢女服侍的贴心呢,等你再过去,让老二媳妇给你挑几个婢女一起带过去!”
“娘!哪里有在外面打仗还带着婢女的,您就不怕英德兄知道了笑话我!”程昭政嚷道。
“他敢笑话你不成!”大长公主决定要为小儿子挑几个出身清白的婢女,总比在青海找的要懂规矩些。
“娘!”程昭政头如斗大。
“娘,我看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大舅舅也笑了,出来为弟弟解围。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温暖而祥和。
众人又说了一炷香的时间,赵妈妈就进来对着大舅母甘氏使眼色,大长公主见了,就问怎么回事。
大舅母甘氏回到:“娘,晚饭就摆在光年阁可好?”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很好。”
“那媳妇就去准备,弟妹,烦劳你也来搭把手。”甘氏见大长公主点了头,叫上二舅母,匆匆忙忙跟着赵妈妈去了。
大长公主活到这个年纪,那里看不出有问题,她笑了笑,道:“源哥儿,你带着弟兄姐妹们在园子里戏耍,可要照看好弟弟妹妹们。”打发人的味道十分明显。
锦绣知道是家里的几个大人要说话,便从善如流地跟着源哥儿等人去了园子里。
程奕涟年纪还小,被乳母抱下去了,程奕鸿和程奕撤年纪相仿,都是活泼好动的,到了园子里,哪里还耐得住,纷纷说要回自己的屋子。
清姐儿听了便冷哼一声道:“怕是又要去斗蛐蛐了!”
话刚说完,两个弟弟就跑的没影儿了,清姐儿不由得气的直跺脚:“现在爹回来了,待会要你好看!”
湄姐儿笑道:“不就是斗蛐蛐,也没多大的事儿,何必这么生气!”
清姐儿气呼呼道:“姐姐,你不知道,前几日鸿哥儿去花房,看中了娘的一个白瓷花盆,那里面养着一株建兰,好容易要开花了,被鸿哥儿连根拔起丢在一边,那盆建兰可是娘花了好几年的心血才养出来的!”
“清妹妹,别生气了,三弟也不是有意的!”源哥儿笑道,“你就原谅他这一遭吧!”
“哼!”清姐儿冷哼一声,心里却想着让父亲来收拾这个顽皮的鸿哥儿。
“好了,别再生气了。上次你托我的画,我已经快画好了。”源哥儿道,“随我去鹿鸣斋看看?”
鹿鸣斋是源哥儿的书房,清姐儿一听到画做好了,果然心动。
源哥儿便问湄姐儿和锦绣,是否愿意一起去看看,“也叫我这个做哥哥的尽一尽地主之谊。”这话是对锦绣说的。
锦绣见湄姐儿、清姐儿都兴致勃勃,自己心里也好奇鹿鸣斋是个怎样的地方,便点点头,示意与他们三人一同前去。
一转眼,却看见二舅母的贴身丫鬟紫兰急匆匆地走近,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模样打扮的年轻女子。
清姐儿不禁奇道:“咦,于奇家的怎么来了?”
于奇家的原本也是二舅母的贴身丫鬟,名叫紫香,去年嫁了人,就是二舅母的陪房于奇。前不久刚生了个儿子。这会子怎么急匆匆的,难道这么早就来当差了?
紫兰和于奇家的三人行了礼,紫兰说于奇家的孩子不大好,要到府上来拿药材,就匆匆向内院走去。
清姐儿不疑有他,湄姐儿的眉毛却高高的挑起来,像是想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