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拜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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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锦绣知道，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且又是帝都贵女们的面前，自己从前受过的教育并没有这个本事出人头地。作为林素华的习惯还是提醒自己要保持低调，最好是在角落里，不受人瞩目。
越是出风头，就越有人嫉恨，就越危险。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希望能够逃过这一劫。
显然，从前这副身体的主人可不是这样的态度，这才让小姑娘之间的矛盾摆在了台面上。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再做首诗来讥讽我不成？”也许是想到了从前的尴尬场面，万娴静的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湄姐儿皱了皱眉，道：“娴静，绣妹妹也是无心的，你就饶过她这一遭吧！”说着，还不争气地看了看锦绣，眼里明晃晃写着“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好事”。
锦绣做出一个“我怎么知道会弄成这样”无辜的眼神，环顾四周，周位的闺女们或含笑而立，或眉头轻皱，有不少是在看笑话的。除了湄姐儿，并没有一个出来帮腔的。
这个顾锦绣，人缘真是差到家了，也就是在安国公府里面，程氏将她保护的好，几个大丫鬟又衷心，可是一出家门，就感觉到力不从心，大家都明里暗里排挤她，不喜欢她，偶尔有几个亲近她的女孩子，还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真是失败！
锦绣见那个万娴静的一脸恨意，知道自己从前做了过分的事情，她并不愿意轻易放过自己，想来是要自己在众人面前再出一次丑才能一解心中之恨。她心下直摇头，面上却笑着道歉，道：“万姐姐说笑了，妹妹不才，只不顾信口胡诌，请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她竟然向自己道歉了？
万娴静看她笑得真诚，并不像往常一样尖酸刻薄、明里暗里都讥讽嘲笑，不禁楞了一下，这还是哪个飞扬跋扈、四处不让人的顾锦绣吗？不应该是跟自己针锋相对，然后被自己出言相逼，做一首烂到家的“诗”，被自己嘲笑一番么？自己也能趁这个机会，一雪耻辱，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才女，什么才是绝佳的诗作！
不过，事情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说好的针锋相对呢，说好的一雪前耻呢？
不仅她心里一愣，周位看热闹的姑娘们也俱一愣，什么时候，目中无人的顾锦绣会低声下气地向人道歉了？
大家的表情就有些玩味了。
这个顾锦绣，又在耍什么花样？
锦绣哪里知道大家都在胡乱猜测着自己要耍花招，还以为低声下气的几句道歉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正在沾沾自喜，冷不防身后蹦出这样一声男子的声音来：“表妹这话可就自谦了，谁不知道表妹是帝都出名的才女，一首诗而已，还不是信手拈来？”
万娴静的脸色一变，刚才才有所缓和的气氛，不禁又剑拔弩张起来。
锦绣一愣，这是谁？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推到风头浪尖？
锦绣倏然回头，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相貌俊朗的男子。他穿着一件宝蓝色锦绸直裰，乌黑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插着一根碧玉簪，腰上挂着香囊、荷包，奢华中透露着矜贵。他白净的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表情宁静恬淡，一双眼眸却灿若星河、流光溢彩。
只是视线飘落到锦绣的身上，目光微瞠，眸子显得格外亮，似乎带了几丝冷意。
锦绣一悸，这分明是那天在月洞门前碰到的男子，当时他的目光冰冷无情，似乎严冬里的冰雪。
他的话一出口，锦绣就知道自己不做首诗就下不来台了。
“源哥儿，连你也打趣绣妹妹。”湄姐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原来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上冰冷疏离的少年就是她的大表哥程奕源！
她不止一次听程氏提起过，这位大表哥天生聪明，别人能说话的时候他就能读书，别人能抓筷子的时候他就能写字，学问是极好的。不过因为他是家中长子长孙，在没有重大变故的情况下，是要袭爵的，因此倒没去参加乡试、会试，城市还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源哥儿去参加秋闱，不一定能和江南曾家的长子一样，夺一个三元及第回来。
说起来，这还是锦绣醒过来，第一次认识这位传奇的表兄。
锦绣也曾打听过这位颇负盛名的大表哥，知道他为人温和，风流倜傥，家中的众人，上至程氏，下至大大小小的奴婢，只要是见过他的，无一不夸赞。
想必表兄妹二人也是青梅竹马的，怎么这个时候，会来这样一句话，让自己这么下不来台？
正说着，清姐儿已经叫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就在最前方的一张案几上铺开了雪浪笺，有小丫鬟立刻开始磨墨。清姐儿并不知道锦绣与万娴静已经打了许多官司，兴高采烈道：“大哥既然来了，就给我们作个评判吧！”
在场的女子多为通家之好，不必避嫌。果然，不少女子纷纷附和。能得到镇国公府的嫡长子的评价，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连郡主、县主也大感兴趣，纷纷点头：“这个提议不错！”
万娴静就挑衅似得看了锦绣一眼，率先在案上的雪浪笺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有本事来一比高下”，锦绣只得苦笑，她已经退避三舍了，难道还是逃不过？
等到众人都去刘乐明，她才缓缓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奕源笑吟吟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觉得今天锦绣有些安静的过分了。他远远地看到万家的小姐与她针锋相对，从前她都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这次却像是泄了气的小兔，似乎还是很受委屈，这才出言相激。
当他看到锦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时，心中一跳。
什么时候，那个胸中没有几两墨水，却时时刻刻逞强的表妹，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了？虽然婉约，却有风骨。
程奕源不禁仔细打量起她来。
她仍然同以前一样，身量修长，肌肤胜雪，面容娇美。只是一双眸子宁静温婉，虽然苦笑着，也依然从容冷静，像是一口沉淀多年的井，波澜不惊，哪里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姑娘的影子？
苏明珠看着锦绣与万娴静之间的争辩，急忙看了看湄姐儿，湄姐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轻摇摇头，意思是让她不要多事。她便领了笔墨，将心里已经打好的腹稿慢慢写了下来。
锦绣对于诗词歌赋一向不是很擅长，慢慢思考着，也有了几句，一抬头，碰上源哥儿探究的眼神，心中不禁暗暗责备。
环顾四周，只见众位姐妹都已经差不多写完了，她才匆匆写了几句。大家将写好的诗作一字排开，围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道这次又是谁会大放光彩。
要知道，能跟郡主、县主们同台赛诗已是难能可贵，如果能让她们记住自己的名字，更是莫大的殊荣。
“源表哥，你来评一评吧！”说话的是地位最高的慧敏郡主李辰芳，她与湄姐儿只在一旁看着众位姐妹，并没有参与其中。
程奕源笑着应了，一一看过去：
“春近寒虽转，花舒雪尚飘，因风还共落，照日不俱销。叶开随足影，花多助重条，今来渐异昨，向晚判胜朝。”
这是写樱花的。枝条清雅，风吹花落，纷纷扬扬，写的尚可。
“山阴带残雪，水影兼远绿，珍重孤竹君，岁寒伴幽独。”
这是写翠竹的。一句“岁寒伴幽独”倒也写的竹的坚韧入木三分。
“依依故人面，竟日对倾罇。清池疎蕊影，淡月新梢痕。”
这是写花开的。花开与人面，人比花娇，相得映彰，此情此景让人回味。
“乍随纤手去，还因插鬓来，客心屡看此，愁睂敛讵开。”
这是写摘花的。美人芊芊细手，轻抚花蕊，摘下一朵鲜花插在鬓边，脑中就涌入了娇羞的画面。
源哥儿一面看，一面不时点评几句。
陆陆续续又看了几页，忽然发现了一页诗作：
人怜花似旧，花比人应瘦，莫凭小阑干，夜深花正寒。
程奕源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看这字迹就知道是锦绣写的。
夜里赏花？倒还是真有闲情逸致。他心里暗笑一声。
随即抽出这张雪浪笺，笑道：“我看这首诗，虽然格局不大，可是意味深长。”
这就是要评定为状元了。
锦绣心里一惊，这不过是一首平淡无奇的小诗，怎么就入了他的眼，不会是有意来整我的吧？看着程奕源的目光就有了几分愠怒。
她横了程奕源一眼，便和湄姐儿、苏明珠说起：“我瞧那首‘因风还共落’倒更好些。”引来湄姐儿笑话她。
而万娴静看到之后，大为泄气。本以为自己能艳压群芳、大展诗才，没想到还是被别人拔去了头筹。
待听到身边有人恭喜锦绣的时候，不禁大怒，没想到还是被她抢了风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拜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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