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拜寿（中） ...
-
碧曼阁位于园子东边，乌檐绿柱，颜色并不十分光鲜，但屋檐下的彩绘十分精致，锦绣站在廊下，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方方正正却略显得单薄的四个楷体大字，轻声读道：“碧曼新舍。”
还未来得及看两边的对联，就有一把鲜亮清脆的声音从室内飘出来：“绣姐儿，你可来了！”
锦绣回过神来，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清姐儿了。
“清姐姐！”锦绣笑道。
清姐儿笑着出门迎接，锦绣和绘姐儿进了屋子，大家互相见了礼，契阔一番，湄姐儿就介绍屋子里的人给锦绣姐妹二人认识。
“这是定国公府苏家的二小姐，名叫明珠。”湄姐儿指着一个穿柳黄色褙子的小姑娘对锦绣说道。“明珠这几年住在山东，许多年没回帝都了，你怕是要不记得了！还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欺负她，总是抢她的宝石耳坠子……”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些感慨。
时光荏苒，一转眼她们都长大了！
锦绣仔细打量了苏明珠一眼，只见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中等个子，身穿柳黄色的褙子，玫红色的百花落地裙，眉眼清秀无比，柳叶眉，樱桃小口，肤如凝脂，光洁的像是上好的白瓷，左边的眉上还有一颗朱砂痣，让人过目不忘。
定国公府？锦绣恍惚记起来，她在这个身体力醒来的第一天，太太就是去参加定国公府的喜宴——就是这苏明珠的大姐出嫁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才从山东搬回了帝都。
锦绣心里对她虽然陌生，但是看她十分温柔，心里也颇有好感，朝朝苏明珠笑了笑，对她行了个礼。
“姐姐叫我明珠就好。”那黄色褙子的小姑娘忙站起来向她们行了个礼，笑道：“我知道，这是安国公府的锦绣姐姐，从前我们最爱一起玩耍的。不过这位姐姐，倒是没见过……”她上下打量了绘姐儿一眼。
绘姐儿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能到这里的都是高门大院的贵女，她作为一个庶女，很少有机会能参加这样的场合，因此讷讷说不出话来。
湄姐儿笑道：“她可不是你的姐姐，比你还小一岁呢！”
锦绣忙道：“这是我二妹妹锦绘。还不快见过明珠姐姐。”后面一句，却是对绘姐儿说的。
绘姐儿忙行了个礼，道：“明珠姐姐。”
苏明珠知道顾家除了锦绣之外还有一个嫡幼女，便明白这是庶出的女儿了。她回了礼，朝她友善地笑了笑，柔和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锦绣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绘姐儿是庶女，站在厅里只觉得气闷，早就到廊下去看园子里的花了。
而锦绣却在湄姐儿的引荐下，认识了不少皇族贵女，诚王的幼女慧敏郡主李辰芳、端王的次女慧柔郡主李辰蓝、柔嘉长公主的长女安如县主邢梓云、宁嘉长公主的次女安惠县主施雪晴等。这些可都是当今皇族的天家金枝，她心下不敢大意，认真地记着名字，一一对众人行礼。
诚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自幼不爱读书，却对于荧惑守心、气冲斗牛等星象学问大感兴趣，娶的王妃便是东林书院、诗书传家的程家的女儿，严格说起来，倒和锦绣算是同宗的远亲。端王是先帝的嫡孙、今上的堂弟，一向是负责宗人府事宜。柔嘉、宁嘉两位长公主都是今上的同胞姐妹，嫁的都是豪门公爵，是帝都勋贵夫人交际圈里的核心人物。
今日是淑和大长公主的寿辰，几个小辈都早早地到了。
然而帝都的贵女圈并不是那么好打入的，尤其是这一众眼高于顶的皇族贵女们。不过是看在湄姐儿的份上，与她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锦绣心中并不诧异，反而有些安下心来。她的父亲安国公虽说是皇帝的股肱之臣，国之栋梁，但是与这而有着天家血脉的女孩子们比起来，自己也不过像是寻常的人家的姑娘。
她面上十分恭敬，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这些金枝玉叶虽然身份高贵，可容貌倒也不觉得多出色嘛。
认了一圈人下来，又叽叽喳喳说了不少吉祥话，锦绣有些口渴了，便坐在一旁喝茶。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些高门之间的复杂关系。一转眼，却看到绘姐儿跟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孩子相谈甚欢。
“姐姐在想什么呢？”冷不防耳边想起一个甜美的声音。
锦绣抬头一看，却是苏明珠，她笑容满面地坐在自己身边，愈发显得眉目如画。锦绣这才发现，这小姑娘果然如同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锦绣喜欢与她交往，便道：“刚才湄姐姐说，我们从前一起玩耍的，我还总是欺负你，忘妹妹千万不要记在心上……”
苏明珠急道：“湄姐姐的话不可全信！我听乳母说，我小的时候，也是到公主府里来做客，却最是顽皮，定要爬到树上摘花，旁人都劝不住，只有姐姐有办法，摘了我的耳坠子，我追着姐姐，自然忘了去摘花。”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那时候的锦绣，应该也是活泼可爱，上蹿下跳，让人不得安生的可爱的小姑娘吧。可惜年岁渐长，心里的一股戾气和怨气执念太深，才惹得众位姐妹敬而远之。
锦绣抿着唇笑道：“果真如此吗？”
苏明珠郑重地说：“那是自然！后来母亲让我搬到外祖母家去住，我心里很是舍不得姐姐，还哭了几场。我走的时候，姐姐送给我的一枝满池娇分心和一幅帕子，我都还留着呢。”
锦绣心里一动，想起了不久前翻阅库房找到的一枚印章、几根络子，笑起来：“妹妹的印章，也还在呢。”
二人相视一笑，均从对方身上扑捉到一丝久违的、陌生的熟悉感。二人说说笑笑，发现各自的兴趣爱好都十分相似，都喜欢吃甜糯的食物，喜欢山水图多过花鸟图，都喜欢临摹王羲之的字。
如此聊了一会，来拜寿的人越来越多，姑娘小姐们都纷纷进了碧曼阁。因都是年轻的未出阁的姑娘家，其中更有不少交好的手帕交，没有长辈在场，大家都放松了些，三五成群地聚成小圈子说话。
碧曼阁里花团锦簇，热闹非常，眼看是要挤不下了。湄姐儿就提议大伙儿去碧曼阁后头的林子里，作个诗会。大家纷纷赞同，锦绣还发现不少准备在贵女圈里扬眉吐气的小姑娘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碧曼阁后头是一片樱花林，此时樱花已经全部盛开，风吹过，花落如雪，竟有几分凄清的景致。
不过此时，一群盛装的贵女纷至沓来，给这原本有些凄婉的风景带来了新鲜娇艳的色彩。
林子里已经摆好了两三人一坐的小桌案，锦绣跟明珠坐在一起，又招手叫绘姐儿坐在一边。
苏明珠的眼里有一瞬即逝的异样光彩。
不是听说这个顾锦绣骄傲跋扈，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么？刚才跟她说了一会话，只觉得她性子平和，言语明晰，且又知趣捧场，与传言里的大不相同。更何况，还能叫庶妹坐在身边，看上去倒不像是不能容人的。
她初回帝都，想要加入贵女圈，并不容易，不过如果有湄姐儿等人的帮助，不就是水到渠成么？
想到此处，她不禁对锦绣说：“姐姐，我养了几盆兰花，哪天姐姐有空，请移步到我家去赏花可好？”
锦绣心道，兰花素来娇贵，极难养活，不仅费时费力，更耗费银两和精神，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她既能邀请我去赏花，那必然是家中有珍品了。有机会到要去鉴赏一番，便答道：“能有机会大开眼界，自然是极好的！”
“那等我选个日子，就请姐姐过府一叙。”
“如此我就等候妹妹的帖子了！”
这边小姐妹二人正说到兰花，那边，湄姐儿作为主人，已经宣布了此次诗会的主题，就以眼前此景来联诗，做一个“飞花诗会”。大家即兴作诗，不拘平仄音律章体，只要四句，做完之后再评选出状元、榜眼和探花。
锦绣看众人或苦思冥想，或胸有成竹，不禁失笑。没想到这笑容落进一个女孩子眼里，便看不下去出言道：“怎么，顾妹妹已经成竹在胸了，又要像上次一样，吟一首绝佳之作了？”
锦绣本不打算参与这些女孩子的游戏，冷不防被她一说，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就是刚才与绘姐儿一起说话的姑娘，她诧异地看一眼绘姐儿，绘姐儿把头转向另一侧，并不看她。
锦绣推辞道：“不不，我并不参加诗会，更没有想到作诗。”
那女子冷笑道：“怎么，顾妹妹现在不大爱作诗了？从前可不是这样啊！”
“姐姐不认得她了么？她是内阁大臣万阁老的嫡长孙女万娴静，帝都有名的才女啊！”明珠在她耳边小声耳语道。
锦绣心下明了，想必是从前自己作诗压过她一头，或者是坏了她的事而被记恨上了。不过看看原来的锦绣的水平，似乎也达不到“绝佳之作”这个高度吧，恐怕还是自己用权势压住了人家？
锦绣心里一阵叹息，这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拜寿（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