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锦绣》春水碧玉

2、决定

　　素华闭目养神。几个丫鬟鱼贯着退下去，没发出一丝声响，果然是大户风范。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熟悉的藕荷色帐幔，帐幔外有青梅的哀求声：“求二小姐高抬贵手，让奴婢继续服侍小姐……”

　　“青梅，你可别不识好歹。”是二妹妹的丫鬟红香。“大小姐眼看是不中用了，二小姐看你摸样好又识分寸，这才抬举你给大少爷做通房。”

　　“姐姐身子不好，这等小事就不要劳烦她了。红香，去传两个妈妈来，带青梅走……”二妹林素珍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确实是要得意的。从前萧氏给她定了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而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就由老太太做主，开了祠堂，将素珍记到了萧氏的名下，成为林家嫡出的二小姐，代替她出嫁。

　　她恹恹地躺在床上，想开口喝止，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竟然又吐出几口血来，吓坏了墨菊。从此之后，她总是神志不清，好像掉入了无底的深渊。

　　所以当她在这里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被人救了回来。

　　可是命运像是跟她开了个玩笑，她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而是成为另一个人。她林素华的魂魄，在这个名叫绣姐儿的身体里醒来。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是上苍对她的怜悯？她的人生已经失败过一次，就算这是一场梦，她也要在梦里活的精彩，留下一抹光辉。

　　那些缠绵病榻、被人忽视的生活，她再也不想要！

　　她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够获得新生。上天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应该要牢牢地抓住，把握，将绣姐儿的生活经营好。不论前途是平坦还是坎坷，她都要勇敢面对。

　　因此，当务之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提醒着自己，凡事要加倍小心些，千万不能给人看出破绽。

　　当她郑重地做出这个决定后，就莫名其妙觉得轻松下来。在一阵一阵的苏合香的香气中，她渐渐入睡了。

　　那么，等到她醒过来，她就不再是林素华了，而是绣姐儿——一个生活富贵、姿容出众、备受关怀的真正的千金小姐。

　　然而，她对于身边的人一无所知，本着少说少做少犯错的原则，她谨慎地注意四周，尽快将自己融入到绣姐儿的生活中。受了风寒正好成为她不能说话的借口，她会用这段时间，慢慢适应新生活。

　　等她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丫鬟给她拿来铜镜。只是她的嗓子受了伤，不能轻易开口，只用眼神示意。

　　碧玉就扶着她坐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上一个迎枕，让她能舒服些靠在床头。

　　几个丫鬟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不敢上前，纷纷望着那个叫碧玉的丫头。看来碧玉是这屋里的大丫鬟。

　　碧玉看她少有坚持的神色，微一沉吟，还是为她捧来了镜子。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精致玲珑的五官，虽然还未长成，眉目中有些憔悴，却已经隐隐可见国色。这张脸比曾经的自己年轻了许多，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照这样看来，那个称自己是绣姐儿的太太，便是她的母亲了。

　　怪不得对她那样好。一听说自己醒了，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来。

　　母女的面容只有五分相似。

　　“小姐，还是先歇着吧，回头精神好了再梳妆。”碧玉劝道。

　　她点点头，任凭她拿走铜镜。

　　太太两三天来看她一次，除了叮嘱她按时吃药，就是告诉她身体恢复了容貌才能恢复。看来这个绣姐儿十分爱惜自己的容颜。

　　“小姐，该吃药了。”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六七岁的妇人，穿着天青色十样锦妆花褙子，乌黑的头发梳成了个圆髻，插着几根鎏金簪子，透露出几分干练。

　　“卫妈妈，您来了。”屋子里的几个丫鬟纷纷向她见礼，对她很是恭敬。

　　这几天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没闲着，知道这个是屋子里的管事嬷嬷卫氏，大家都叫她卫妈妈。她对于自己的事情很是上心，想必是太太放在身边服侍的。

　　卫妈妈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托盘的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甚是乖巧伶俐，是她屋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茉莉。

　　素华，不，绣姐儿点点头，屋里另一个大丫鬟珊瑚便接过茉莉盘中的药碗给她喂药。

　　卫妈妈看着珊瑚一勺一勺喂绣姐儿吃药，又端了蜂蜜水漱口，十分妥帖，道：“姑娘近来起色看着好多了，方才太夫人差人来问，奴婢也是这么说的。”

　　绣姐儿由碧玉服侍着擦了嘴，点了点头，并不说话。心中却转的飞快。卫妈妈口中的太夫人，正是这府里的老太君，也是绣姐儿的祖母。这位老太君，在听说绣姐儿醒来之后，只是打发人来问候一声。一般祖母都疼爱儿孙，为何这位老太君对绣姐儿这样淡淡的？

　　看来这户人家虽然富贵，却也不是表面上那样融洽。也是，凡是都没有完美的，就算是家庭不睦，总比原本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家要好得多吧。真应该感谢上苍，让她离开了那个风刀霜剑之地。

　　她朝着卫妈妈点点头，卫妈妈叮嘱几个丫鬟好生伺候，为她掖了被角，就退了下去。

　　喝了药，歇了一会，精神好多了。旁边的珍珠看她醒了，忙过去给她垫上迎枕。绣姐儿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道：“扶我起来试试。”

　　声音还是有些喑哑，但好歹能说出话来了。

　　“小姐身子骨还弱，万一着了风可不好了，不如多躺一会儿。”珍珠笑道。

　　“躺久了骨头都软了。我不出门便是，就在这屋里走一走也罢。”绣姐儿抱怨道。

　　珍珠便不敢说话，碧玉不在，有些事情她也不敢做主。

　　绣姐儿皱眉道：“怎么，离了碧玉，我就不能做主了？”

　　这话说得重了，隐隐含着奴大压主的意思。珍珠不敢分辨，缓缓地扶着她坐起来，服侍她穿鞋。
　　外间几个丫鬟听到了动静，连忙进了里屋，搀扶着她。她仔细一看，是她屋里的一等丫鬟珊瑚和二等丫鬟铃兰。她知道，自己有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小丫鬟并几个嬷嬷、婆子。一等丫鬟已经见过三个，怎么第四个一直没看见？

　　走了几步，只觉得气喘吁吁，倒是没什么大碍。在榻上坐一会儿，便再起来走几步，一面想着，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再赖在床上了。

　　正在此时，碧玉掀了帘子进屋，看到此景，不由一愣。

　　“小姐，仔细头晕。”碧玉忙扶她坐下，又呵斥几个丫鬟：“小姐身子不利索，你们几个也不分别是好好服侍，仔细我告诉太太，重重罚你们。”

　　几个丫鬟都低了头，退在一旁，脸上倒没什么害怕的神色。

　　绣姐儿见她虽然疾言厉色，却给她们几个使眼色，摆明了只是做做样子，便道：“不怪她们，是我自己要起来走几步的。”

　　“虽说如此，也不敢马虎。”又回头说珍珠“不会伺候，只懂傻乎乎站着，还不给姑娘端点心来。”

　　几个丫鬟如蒙大赦，鱼贯着退出去。

　　绣姐儿冷眼看着，碧玉虽然表面色厉，实际却在袒护这些丫鬟们，能看得出来，是个会伺候人，又会打理丫鬟的，难怪是这屋里头一份。她便笑道：“你贯会吓唬她们。”

　　“太太将小姐交给我们，我们做奴婢的，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服侍，不可让小姐操劳一星半点。”碧玉郑重其事地说。

　　“好了好了，我以后听你的还不就是了。”绣姐儿只觉得十分温暖，看得出来，碧玉是真心的。
　　碧玉却露出悲愤为难的神色，忽然跪下来：“小姐，奴婢蒙太太搭救，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一心一意只为小姐，求小姐慈悲，体谅奴婢的私心。奴婢若是有一个字说谎，便叫天打雷劈。”

　　这下轮到绣姐儿目瞪口呆了。自己也没说什么，怎么就引得她赌咒发誓呢。难道说，从前的绣姐儿，不是这样待丫鬟们的？

　　绣姐儿看着直挺挺跪在面前的碧玉，忙说：“你且起来。虽说是春天了，可是地上凉，仔细身子禁不住。”说到后来，已经有些气喘。

　　碧玉一听，却更是动也不敢动了。

　　绣姐儿无法，只得叫人：“来人。”见珍珠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说道：“扶碧玉起来。”

　　珍珠大惊，花容失色，待确认良久，小姐不是在玩笑之后，才颤抖着将碧玉扶起来。

　　绣姐儿一瞥，见碧玉的脸颊上已经挂了泪珠，心中疑团难解，只得说：“哭哭啼啼的，想什么样子，还不去把眼泪擦擦。”她不敢再招惹碧玉，转念一想，问道：“珊瑚这丫头去哪了？点心怎么还没传来？”

　　听到传唤，珊瑚便带着茉莉捧着托盘进了屋。绣姐儿按捺住心头的怪异，朝珍珠使了个眼色，她便将碧玉扶了出去。

　　托盘上放着杏仁茶、牛乳和桂花糕，都是些易克化的。绣姐儿喝了半盏茶，吃了块糕，便上床歇了。

　　这个家，越看越古怪啊。绣姐儿胡思乱想一番，觉得乏得很，又想到明日要起床多走走，便沉沉睡去了。

　　入了夜，卫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巡了夜，留了珊瑚和铃兰值夜。

　　后罩房里，碧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珍珠被她吵得心烦，嗔道：“你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挨过小姐的责骂。”

　　碧玉叹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小姐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同？”珍珠顿时来了兴趣。

　　碧玉道：“往常，小姐见到我违背她的话，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又打又骂。可是今天，小姐不仅没责怪我，还说‘地上凉，身子禁不住’‘以后听你的’这样的话，你说，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珍珠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些什么，道：“会不会小姐终于明白了？你没看到小姐醒的那天，还靠在太太怀里。”

　　“阿弥陀佛，盼小姐是真明白才好呢！”

　　睡不着的，除了绣姐儿的两个大丫鬟，还有正屋内寝室里的太太。

　　她正穿着家常的桃色蝶纹寝衣，由李妈妈服侍着卸了妆。

　　“雨诗，我看绣姐儿醒了之后，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你还记不记得，前几日她刚醒来，还靠在我身上。”她说的是李妈妈未嫁人之前跟着她做丫头时的名字，李氏从小在她身边服侍，主仆情分近三十年，是极有脸面的，她遇事也爱与李氏商议。

　　“太太，依奴婢看，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的，从前一直对您不亲热，也是受了挑唆。如今小姐长大了，分明是非。谁对她真心好，谁对她假意，自然会分清。”她虽未说是受了谁的挑唆，二人却心知肚明，朝着老妇人住的祥云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话不错。”她轻轻叹口气，“姐姐只有她这一点骨血留在世上，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太太且安寝吧。小姐总会体谅您的苦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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