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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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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这天是长安八月,飞花漫天。
我并无多少衣裳,只得带了本《诗经》,拿上几壶花酒,与斑儿道别后便匆匆上路了。
今日的长安城十分热闹。
我掀起帘子的一角,倒有些恍惚。这长安城还是一如往常的繁华,不会因谁人的离去而改变什么。可这生我育我的地方,我竟还未将它看个够,便要远嫁他国。我停了伤春悲秋,想起此次嫁去齐国的目的。
齐辕这名字于我并不陌生。都说这齐国不敌陈国疆域辽阔,也不及南国富饶,却依旧能在四国之首的位置上屹立不倒。全靠了这齐国的将军。
而我也曾如妙龄的少女怀春,在梦里描摹他的模样,可每发与“将军”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一个五大三粗,胡子腿毛一把抓的壮汉形象便硬生生的嵌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过这样也好,我便能毫无留恋地杀了他。
喂,别骂我以貌取人云云。要知道我这十八年来见到的要么是陈国主那一张老脸,要么是……姑且算是半个男人的太监们。不怪我。
话说回来,自然是我刺杀未遂被抓,然后杀之。如此一来,即使解了陈国主的气,也给了陈、齐两国交战的由头。到时候,再联合其余两国,齐国也应当消失了。
轿子停下时已是夜幕,我放下盖头,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齐府。倒没有多少感伤,可脚下却似有千斤重。
夜色渐浓,可我始终未听到那推门声。我掀了盖头,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花酒,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饮着。不记得喝了多少,晕晕乎乎间像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是兰香。那人抱起我,我忘了身在何处,嘟囔了声“母妃”,往那人怀里蹭了蹭。
这晚过得一点都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实在热的难受,便胡乱扯下了身上嫁衣。无意碰到了清凉,便舒服的蹭了蹭。过了会,不知是谁褪了我的里衣,而后又像是被斑儿轻啄,脸上酥麻,随着脖颈一直往下……最后,疼的要命。
翌日醒来时,头隐隐作痛,全身酸软无力。我随即摸了摸袖口,恩,如我所料,匕首不见了。想是昨夜掉在了地上,被齐辕发现了吧。思及此,我淡淡呼了口气,有些得逞的意味。
“想杀我?”
闻声而去,只见一男子背对着我。他身着紫袍,头发高高地绾起。初升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背影也都放着光。
“你……你是何人?”
他像是被我的话逗乐,轻轻的笑了。而后朝我走来,坐在床沿,倾下身子,离我不到一寸距离。
我仔细地将他看着,他额间散落着的几绺头发恰到好处地遮掩着他额间的伤疤,他的眉宇间透着英气,睫毛可真长,好看极了!
他被我仔细地看着,良久,悠悠开口。
“我是你夫君啊。”
天!
他说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日日描摹的齐辕。是我的少女情怀,是我的心底深处。此刻他在我的面前,吐露着属于他的气息。而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壮汉形象有如泡沫,消失不见。转而替代的是这个身高八尺的好看的男子。
天知道我有多想对他说,我是陈倾言,你的妻子,初次见面,日后劳君多关照。
可我不能陷入这温柔乡。
他依旧是笑着,将我的紧张,我的不自在尽收眼底。我稳了稳阵脚,被子里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想杀我?”他再次问道。
我不说话,亦无解释。
他眼里的笑意退去,多了一丝凛冽。将那原本用来刺杀他的匕首抵在我脖间,而我,平静地闭上眼。
“呵,你们陈国的杀手都被我打完了?还是说那陈国主瞎了眼,竟派你这笨女子来刺杀我?”
我睁开眼,方才他眼里的凛冽全无,竟有些悲切。许是我眼花了吧。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他便转身出去了。他没有杀我,不知为何,一心求死的我竟有些庆幸。
我换了身素衣,见一位女子端水进来。“倾言姑娘,小萱给您梳洗。”
如若不是她这么说,我断然是不会将她认作是丫鬟。她身着绿色裙子,面容姣好,气质脱俗。比我那园子里的八婆好了不知多少倍。
梳洗过后,我从包裹里拿出《诗经》。在院子里寻着一处阴凉地方坐下,反复读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花落上肩头,恍惚间像是还在园子里,不觉看入了神。
却不知树后,有人看我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