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录》愿李

4、长安(三)

　　从那以后，齐辕再没来过。
　　日子过得与从前并无两样，读诗、浇花、喝酒、睡觉。唯一奇怪的是，每夜都似乎有淡淡的兰香萦绕鼻尖，每个梦里都有人拥我入眠。我只当是母妃，将头深深地埋进那人的怀里，睡得香甜。而到了清晨，香味散去，醒时枕边并无一人，以是我便爱上了夜晚。
　　小萱每日都会过来和我这个刚过门不久却被将军冷落的夫人闲聊。我们聊的话题是齐辕，还是齐辕，全都是齐辕……
　　她同我说着齐辕爱吃杏酥，忌辛辣。还有别看他是个将军，心思可细腻得很。诸如此类。
　　“将军可是个好人呢。我听齐府里的老妈妈说，将军小时候课业超群，先生可喜欢他了，以是其他公子哥都妒忌将军。有次午饭时，故意找一个女孩子的茬，让她把碗里的辣椒全吃了。想着引将军过去。女孩委屈得很，但周围围了一圈的都是看热闹的学生，她没办法只能照做。当她视死如归，将那盛满鲜红辣椒的碗端到嘴边时，却被一个男孩夺了去。他二话不说，仰起头，全部倒了进去。这下他们全都看呆了，整个学堂的人都知道齐辕不能吃辣啊！后来，将军在床上躺了半月之久。将军真的是个好人……”我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说这些时，神情温柔如水。
　　“小萱，你莫不是……”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个丫鬟，又怎会……是将军看我可怜，便留我在齐府。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她连忙解释。
　　我怎会看不出这其中大有文章，但我没多问。毕竟与我无关。恩。
　　想着齐辕爱吃杏酥，闲暇时便做了些打算着给他送去。一来，感谢他的不杀之恩，再来……
　　天地作证，我并无挂念他。

　　这晚，我摒去丫鬟，独自摸索着。虽说我已过门一月有余，却从未将这齐府走个遍。这可比我那巴掌大的园子大多了。我提着灯笼，想着深夜游齐府，真是闲的发慌啊。
　　如今也已入秋了，夜晚愈发凉了。我将衣服裹了裹，才想起走得急忘了带件御寒的袍子。而灯笼也被吹灭了。我在这儿兜兜转转已几个来回，罢了罢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吧，等天亮再寻出路。
　　由于疲累，便早早入了梦。梦里似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母妃在那头呼唤着我回家。我努力地睁开眼，不远处确有灯笼点着微光。我揉了揉眼，原来还有不少，许许多多汇成了光，好似天亮。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却又是如此的温暖。也不知现在是几更天。我支撑着站起来，手心蹭了点泥，掺杂着些许的草香。我轻轻拿起身旁装着杏酥的包裹，环抱在怀里。阵阵香味和着草香，难以言说的好闻。
　　“将军，没找到啊……”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唯唯诺诺，好似梦呓。
　　“继续找！将这齐府倒过来都要给本将军找到！”
　　齐辕。假山后。
　　他生气了，因为我逃走了？他竟认为我逃了。
　　大婚那天，刺杀未遂。
　　他追问，我不答。
　　他迟迟不来，我独守空房。
　　如此，我是陈国来的刺客。我不能留，却又不杀。当然更不能逃。
　　因此，齐辕才会这么晚兴师动众的找我。是这样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朝假山走去。
　　映着微光，我看见了他。身着紫袍仍是高贵，与之不符的是，连高贵也掩盖不了的满脸倦容。我似乎有些心疼。
　　他看见我了。四目相对，他的神情复杂，盛满了我不懂的情绪。就这样对视了一会，有如初见他质问我那般。我不知所措，连忙将目光缩了回去。天！裙边不知何时落满了泥，很狼狈吧。第二次见，我又是如此不堪。
　　那眼神，一定是嫌弃了。
　　“不用找了，我没逃。”我自嘲，为何要说“逃”呢。
　　他像是没听清，不说话，又似是隐忍。半晌，他淡淡开口，“去哪了？”
　　“没去哪。随便转了转，哪知迷了路。”
　　“还嘴硬！”
　　他不信我。也是，一个刺客的话怎么能信。那么，“不信也罢。”
　　“……转转要带着包裹？”他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刺杀未遂便要逃？我当是何英勇女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说完，他轻蔑的笑了。
　　原来也不过如此……
　　齐辕啊齐辕，我们终是更远了。
　　环抱着包裹的手抓的更紧了，我还是没能忍住，很用力的朝齐辕脸上砸了过去。“啪”。一切都寂静了。伴着他左脸清晰可见的红印，只剩下杏酥掉落的清脆声音。
　　“杏酥！你最爱的杏酥！”
　　我不知在委屈什么，极力掩住哭腔。在丑态毕露前，仓皇而逃。
　　“将军，你的脸……”
　　“小萱，她不识路，快去追她。”

　　今夜无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