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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提剑风雷动 垂衣日月明 电光乍闪, ...

  •   电光乍闪,破开朗月细风,直欺眼前。展昭猛然矮身后仰,借势平平移开,避过这劲厉的罡气,与此同时,巨阙乌黑的剑鞘抵上迎面锋芒,只一个错身,已接过十余招。
      身形即交即分,似乎只是眨眼功夫,两人已堪堪交换了位置。月色倾洒,自那清拔的背影流泻而下,一袭月白长衣,无风自动:“凄霜苦雨,原来是‘雨诀剑’闫皋闫前辈。”
      被人一口喊破招式,来人多少有些惊讶:“老夫退出江湖已整整二十年,难得还有人记得。”
      “当年前辈与‘风诀剑’邵前辈、‘雷诀剑’苏前辈,仗剑扫天下不平,花山三剑客之名,晚辈展昭已是久闻了。”展昭朗然一笑,抱剑拱手,自报家门。
      来人脸色一敛,随即又大笑道:“南侠展昭,果然是青年俊杰。江湖人才辈出,老夫已成老朽了!”
      “熊飞,让他有事说事,啰嗦什么?”眼看着两人不慌不忙,一个劲儿地相互客气,白玉堂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口。
      “你这朋友倒是个急性子。”来人看一眼展昭,又看看正说话的这个神气飞扬的白衣青年,“人说展青白素,这位白衣人想必就是锦毛鼠白玉堂了吧?”
      “正是。”白玉堂翻翻眼皮,懒得抬手作礼。
      “江湖传闻猫鼠天敌,不共戴天,如今看来,倒全然不似。”闫皋见白玉堂无故心急,又暗想方才交手时,展昭用巧劲儿卸了自己的内力,却不肯以内力相拼,自思就凭展昭方才使出那样精妙的剑法,可知其人内家修为定也不会差了,如此举动,恐是中了奇毒,耗费内力压制,又不想自己看出端倪罢了。一时心下既是轻松又是惭愧。轻松在展昭既伤,自己行事自多方便;惭愧在对手已伤,自己却还欲以多欺少,终不合江湖之道。念自己从前如那般、而今如此,心中不觉五味交杂。
      但看其人毫不露相,犹自玉立浅笑:“前辈说笑了,不知前辈今夜前来,可是有何见教?”
      闫皋心下一叹,世道南侠展昭谦恭有礼,果是不差,然自己今日这小人,却是要做定了,当下一拱手:“南侠侠义为怀,老夫惭愧,只是今夜,必要取走南侠从石室中带出之物。”
      展昭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摇头道:“前辈可知,此物乃属官家,不是江湖人该插手的?”
      “受人之恩,忠人之事罢了。”
      “若是展昭不肯呢?”
      “老夫此番带来二十四人,都非泛泛,南侠小心了。”话音甫落,那隐在暗处的数十道人影,霎时便幻做劲风电火,齐齐指向展昭白玉堂二人。
      展昭听其开口提醒,心知其并非毫无道义之流,想其当年也是一代侠客,却不知如今是受了谁的恩惠?不论是谁,此人的背景,都不会小了去。这般思忖的功夫,展昭身形不停,已在那如网剑影里转过了三圈,抬眼忽见已白影闪过,但看白玉堂已破了围困,落到自己身边:“我说熊飞,早晚要动手,你跟他啰嗦个什么劲儿!”
      巨阙一转,隔开凌空飞来的兵刃,刀光剑影间却如皎皎月华,照亮了展昭含笑的眸心:“调息,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出他背后的人。”
      于是下一刻,某人眉梢不自觉地跳了两跳:“好狡猾的猫!”
      仗剑避开两轮进攻,展昭只觉得应付起来已不如先前轻松,然对方进攻的势头却没有丝毫衰减,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再看一旁的白玉堂,似也渐露拙意——似乎,哪里不对。展昭挥剑守势,借机打量几人方位:二十四人,已非起初毫无章法的一拥而上,而是渐渐分出内外主从,连阵位似乎也若隐若现的露出——这是,要布阵啊!
      江湖上以阵势见长的门派不少,展昭自忖都能道出,如今情形,展昭一时却难以说出个所以然,那么,他们不是和闫皋一样退出江湖多年,便是江湖中的异门末流了。微茫的眸子对上白玉堂同样略带诧异的目光,却似有清风骤散迷雾——是了,璇玑门!璇玑门精通天象星图,以星象列阵,门中弟子不多,但个个是俊彦人物,故而璇玑门门派虽小,却能立足江湖一方,只是,十五年前不知是何缘故,突然就从江湖上消失了。璇玑门,竟也是被人网罗了么!
      江湖人争名也好,抢宝也罢,无论什么也都说得过去,但惟独这个不是——展昭清楚的很,石室中的东西,关系的是皇家宦场,江湖人取之义无用,莫不是,这背后的人,也在天家朝堂?
      晃神功夫,一道白光携着劲厉风蓦地穿过剑网,直袭前胸,展昭堪堪回神,不待应变,已有长剑从侧插来,挑开飞来的暗器:“熊飞小心。”
      “多谢。”展昭回神道谢,一面用真气压着毒性,一面还要对付这愈见刁钻凌厉的攻势,展昭实觉有些应付不来,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破阵才是正道。
      展昭提一口气,纵览当下形势,又在心底描摹一遍刚才暗器的走势,再抬眼时,心头已是一片空明:怕我不入阵吗?心中哂然,微抿嘴角道:“泽琰,背后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人已掠入阵心。白玉堂紧随其后,相背而战。
      巨阙吟,画影啸,宝剑相合,各展风华。
      展昭剑势温厚,大开大阖,白玉堂剑气洒脱劲急凌厉。两人俱将背后交给对方,已对方之长补己之短,竟使这一徐一急、一温一燥、一静一动宛若天合。双数之阵,本暗含相克相生之意,如今以此相对,恰是正解。展昭白玉堂武功修为在江湖已是一流,又仗宝剑助势,不消一刻,对方已溃不成军,阵势自破。
      月色如洗,两人相背挺立在天水之中,恍若天人。
      “当今江湖果是人才辈出,我等已成明日黄花,实是自不量力了。”剑阵既破,闫皋自知强取无望,略一拱手,自带余人撤走,进退之间,依稀还是大家风范。展昭心下一叹,本是闲云野鹤之身,何必货与权势?那自己呢?卖于帝王家,又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或许在入仕之初,便已有了答案:但护青天在,纵死应不悔。
      “展御猫,猫大侠,你就那么放心把背后交给我?”白玉堂挑眉看向身边的人,带着几分小小的戏谑,一敛白衣,归剑入鞘。
      “你、哪来那么多古怪的称呼?”展昭甚是无奈的迎上那人笑盈盈的眸子,忽又皱了皱眉,别过头去,毫无征兆地扯出一串呛咳。
      “哎,你缓缓,别背过气儿去。”
      未等白玉堂又什么反应,又见其深吸口气,再次挺直身子,“没事,刚才用力急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云淡风轻,月色迷蒙,渐渐与天地相合在眼中化为一片混沌。
      真气混乱地冲撞着经脉,气血在胸腹中搅成一团。很难受,分不清是毒发了还是内力用得过度,很难受,真的很难受。展昭皱皱眉,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你没事吧?”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隔了很远。展昭本能的抓住身边的东西,轻弱的声音几乎喃喃:“扶我一把。”
      白玉堂蹙眉停下,仔细盯着意识有些恍惚的展昭,眉心狠狠一拧,就地盘坐下来,立掌贴上展昭后心,缓缓输送内力帮他归调混乱的内息。
      内力归导,压着毒气一并沉入丹田,巨阙经流,复归清明。胸口窒闷暂消,展昭轻舒口气,刚想起身,便被白玉堂一把按住:“你累了,别死撑着。”
      展昭抿紧唇线,紧了紧白玉堂扶着自己的手臂,仍是踉跄着起身。白玉堂见状不觉急怒:“你们开封府办起案来,都这么不要命吗?!”
      “泽琰,”展昭缓口气,刚想说什么,整个人却蓦地绷紧。视线所及处,一团人影渐渐从竹柏阴影里清晰起来。风过叶梢,摇动暗影,也分不清是来人的衣袂还是未脱尽的树影。那暗沉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却是月色流过架在一旁锦衣人颈上的刀锋的光华,而那锦衣人,正是展家当家人——展駬。
      “你就是引我们进湖心亭的人?”白玉堂扬眉出剑,画影一振,发出凤吟龙啸般的清音,“躲在别人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就是个小人,不过,就算是大名鼎鼎是南侠,又能拿我如何?”黑衣人不以为意,悠然扫一眼边上青着脸的展昭。
      夜色沉沉,展昭默默拂开白玉堂持剑的手,缓步上前:“你想要什么?”
      “石室中的东西。”那人停了停,“你们去过石室,想必那物已经在你们手上了吧?”
      展昭看一眼那白芒潋潋的刀刃,又再次对上那人目光:“这算是威胁吗?”
      “任何一个无辜的性命都能用来威胁南侠,何况是展老爷?”
      黑衣人话音未绝,却看展昭摇摇头,竟是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来:“话是不错,可惜你选错了人。”展昭轻声叹口气,似乎替那人感到惋惜,“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他是我三叔不错,可是,展某早已不算展家人了,当年是谁把展某赶出展家的,展某又怎会不记得?”
      目光平静地放远,展昭清楚地看到那人肩头微微抖了一下,又摇头道:“展昭不是圣人。”展昭说的轻巧,却无异于告诉那人:他不是圣人,所以会怨会恨,所以这对他根本不是威胁!
      “你……”那人语塞,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你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展昭不答,反倒逼近两步,沉默片刻,转向一边的展駬:“三叔,别怪侄儿。”
      可怪那展駬,却也不惊不惧,仿佛此刻决定的并非是他自己的性命:“陌路之人,救是侠义,不救亦是常情,怎能怨忿?”这般的漠然,不仅黑衣人心寒,连展昭身侧的白玉堂听了,心下也不由漏跳一拍,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但看展昭亦是淡然点点头,复又注目那黑衣人:“东西我不会给你,人杀不杀是你的事——你现在可以走,我不会干预;也可以挥刀,不过,你也知道,开封府是不会容许犯法之人逍遥法外的。”
      这话说的,似乎不是黑衣人在威胁展昭,而是他展昭大人大量地要给他个机会了。白玉堂偷偷一乐:千万别惹猫,猫精鬼着呢!白玉堂自知,展昭并非无情之人,此时说的冷酷,其实正是为了救展駬,倒是展駬的表现让白玉堂颇不舒服:展駬的冷漠倒更像是一种习惯,这是要怎样的人,才能把冷漠当成习惯?可是这个人,展昭居然叫他三叔。三叔?展昭出身江南展家,而且还被扫地出门了?
      这面白玉堂听几人说话听得一头雾水,那面展昭已不动声色地靠近那黑衣人,毫无征兆的,突然出手。没有声息,没有风影,只觉月光一乱,再静下来时,展駬已被远远推开,展昭一手顺过钢刀,巨阙锋芒正抵上那人喉头。
      展昭目不斜视,手腕一抖,灿黄的剑穗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静静垂下,衬得乌黑的剑柄愈发古朴稳沉:“说吧,你是什么人,要石室中的东西做什么?”
      本以为以那人强硬,要问出话来定要费一番功夫,孰料那人脖颈一扬,竟径直向剑锋撞去,展昭大惊,本能的侧身撤剑,但听背后白玉堂突然大喊:“小心!”与此同时,劲烈的掌风突然破空袭来——他是在用自杀引诱自己!展昭心头骤明,却为时已晚,不待避退,这一掌已结结实实地击上心口,展昭闷声一声,生生退出了十余步。
      “熊飞!”白玉堂上前一把扶住展昭,怕那一掌激出展昭体内剧毒,伸手便先封了他几处大穴,也顾不得那黑衣人趁乱逃脱。
      展昭脸色惨白,却仍是挺身站稳,缓缓转向展駬:“三叔,您、您还好吧?”
      “有劳展大人,小民无妨。”似乎有一瞬看到那人眉心微紧,再看时,却仍是冰冷得不待一点儿情绪。
      “我……”展昭似还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展老爷受惊了,我等夜探展家,失礼之处还望展老爷宽宥。”
      白玉堂看着展昭紧抿了下唇,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展駬走远,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委屈,也只得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熊飞,走吧。”
      手下的身子,却猛地一颤,大片的鲜红溅在白玉堂一袭白衣上,鲜艳得骇人:“展昭!”
      以剑撑地的人一阵轻颤,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泽……”
      白玉堂狠狠拧眉:“别说话,闭住气,我带你回常州府。”
      袖间忽觉一紧,但看展昭微微合眼摇头,散乱的呼吸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残音:“泽琰,石室里、石室的东西,别告诉、包、大人……”
      白玉堂咬牙盯了展昭片刻,点头道:“好,我不说。”
      得到应允,展昭似松了一口气,眉心依旧紧紧蹙着,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白玉堂一把按住:“你不要命了?!”
      但看展昭似乎全未听进自己的话,心中自叹口气,伸指拂上其人黑甜穴,将缓缓软倒的展昭往肩上扶了扶,便提气急掠而出。
      月色清寒,恍若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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