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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笑千秋事 浮生危机 阳光透过窗 ...

  •   阳光透过窗棂打进屋中,明媚的光束中无数尘埃起起伏伏,恍若十丈红尘中芸芸众生,沉浮不定。
      展昭醒来之时已是午后,似觉阳光有些刺眼,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便看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白芒芒的日光中探出:“展大哥,你醒了?”
      展昭报以一笑,自坐起身来。胸口行气间还是有些微痛,想是硬受了一掌终究还是伤了,别处却已无大碍。依稀还记得昨夜的一片混乱,恍惚却又只是一场噩梦。展昭揉揉眉心,不待开口,又听艾虎道:“展大哥,公孙先生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下意识地点点头,又闻道,“……让我看好你,不许乱跑!”
      ——什么?展昭诧异地抬头看向艾虎,但见其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诚心戏弄谁,当下只得颇为无辜地细细回想自己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公孙先生。难道是因为上次受伤刚见好便和张龙赵虎出去巡街又弄伤了自己?算了算了,千万不能跟公孙先生较真。
      见展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模样,艾虎不满地撅了嘴:“呐,就知道你听不进,就该让公孙先生留下来才是。”——自己竟是被这小丫头教训了么?不等展昭无奈,那边艾虎早已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展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的样子吓死人了!”
      “我……”展昭一愣,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昨天最后清醒时,只记得还是和白玉堂在展家,再之后意识便模模糊糊的,大概被送回来的样子真的很难看了。到还记得似乎听说白玉堂回了陷空岛,遂多问一句:“白玉堂可回来了?”
      “哪有那么快,昨天夜里那是展家老爷送来的药,白大哥这回可是要白跑一趟了。”
      “展老爷?”艾虎一句话出口,但见展昭微微失神,心道自己八成又说错了话,赶紧认错,“展大哥,你知道我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你千万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小侠艾虎什么时候也学会看人脸色了?”展昭不觉失笑,“你没说错话,是我多心。”顿了顿又道,“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可是出去了?”
      “唔,今儿好像是该去……哎呀,反正不是该着去兵马司就是校场了。”
      展昭眉心微微一拧:“还有谁跟去了?”
      艾虎一怔,随即便明白他什么意思:“展大哥,你放心好了,除了我和王朝大哥,其他人都跟去了。公孙先生才说呢,只要你肯安心养伤,那么一切都万事大吉了!”
      也不知这是公孙策原话还是艾虎添油加醋,总之展昭的无奈却是真的。重新躺下,倒还真是觉得有些困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暖得如三月曦和弹拨出的潋滟春水。就宛若多年前细柳抽芽,草色微微的早春,那时有潭水折射出明明灭灭的华光,明澈如镜,有人轻轻地拍着手,向自己张开双臂:“昭儿,昭儿……”不由自主地走近,一切却又在即将清晰的那一刻幻灭殆尽。
      眼睫轻启,入眼的依旧是明媚的阳光,那缕光华不知是经何物折射,摇晃间竟真荡出几分明明的水色,展昭苦笑着勾起嘴角,但听窗外传来声响:“哎哎王朝大哥,不能进去,展大哥在休息呢!”
      “扑哧!”有人掌不住笑出声来,“我说艾虎啊,你什么时候不作赏金猎人改当门神了?”
      “……”某人忍怒。
      “得了得了,我不跟你贫,我就是来看看展大人怎么样了。人家展家老爷来了,不愿打扰,就想问问展大人可好些没。”
      “唔,展大哥倒是醒过一次,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又睡了……”艾虎摊手道,正说着,忽觉对面王朝表情有些怪异,猛一回头,就看展昭迎光站在门前,挂着一贯温如暖阳的笑:“王朝,请展老爷到正堂吧。”
      香茗一壶,团盖轻启,便有淡淡水雾和香溢出,堂上青年着一身青纹白底便衣,轻携壶提,倒上半盏,敬与座上石青鹤氅之人,端的正是子侄礼。
      披氅之人淡淡扫一眼袅袅茶烟,冷面避开:“展大人官至四品,小人无官无禄,岂敢担得?”
      空气似是一凝,青年人默默收了茶盏:“三叔,展昭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更非当年那个因几句话便负气进了江湖的人。”
      展駬看了看那水雾氤氲的茶盏,仍旧淡漠:“展大人说笑了。”
      “三叔,我很认真。”漆黑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望过去,浓得看不清深浅,“为什么?你们说要我去湮山学艺,我去了,我不怕累也不怕苦;你们说等我出师了,一定来接我回家,可我学成了,你们却都不要我了。为什么?展昭已经糊涂了六年,不想再糊涂下去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诚如传言,是我觊觎展家当家人的位置,而你又是展家仅存的嫡系,你走了,论亲疏,自当由我来做这个当家人。”目光微微移开,“展大人如今是官居四品的京城大官,如果心中不快,大可再寻个原由出了这口气。”
      一时沉默,岑寂得似乎能听到氤氲的水雾渐渐凝结的声音,许久,忽闻一声轻叹:“可是,三叔不委屈么?”展昭静静望着那僵直的身影,“父亲和二叔去时都是壮年,若不是出了什么大变故,怎至如此?而三叔一直向往的,不是绿蚁红炉、泛舟江雪那样闲散的日子吗?——那些话,不过是外人闲来的臆测罢了,展昭,已经不小了。”
      眸色一黯,展駬徐徐开口,声音一如古井之水,无悲无喜:“那么展大人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清亮的眸光迎来,直逼得人无处可躲:“因为金匮,是吗?展家的嫡系,是世代为皇家守秘的人。三叔,你可以不认展昭,但展昭却不能不认展家。”
      展駬不由自主地顿了顿,终究还是认命似的叹息:“石室里的东西,果然还是到了你手上。既然知道那是什么,就赶紧放手,别去猜,也别再去想,你受不起。”
      “可三叔也受不起。”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一句话就那么毫不避让的逼回来。
      “是,你说的不错,金匮一出,谁都受不起。但,总还躲得起,不是么?”
      展昭轻轻摇头,依旧不肯让步:“纵然展昭不插手,金匮之谜就真能守得住吗?展家接二连三的祸事,三叔真的平息得了吗?”默默向前踏出一步,展昭望着眼前神色复杂的鹤氅人,“三叔,展昭想求个明白。”
      沉默,有时就像一场无声的对垒,终究会有人耐不住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这一回,败下阵来的,是展駬。
      “昭儿,你就像我当年一样,怎么都不听劝,偏要自己撞了南墙。”——可是,我又怎么能让你走上当年的路啊!
      “你可知当年杜太后做主让太祖与太宗立下金匮之盟,原是为了太祖百年之后,太宗能助其巩固国本,并保证日后社稷重归正统?当年展家先祖便是受太后之托,保守金匮之谜,去国离乡,落户江南。”微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恍若开启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带起一片尘埃。
      其实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能永远是秘密。
      “太宗即位后,确实内安民生,外开疆土……太宗他的确不负所托。他做的很好,倒不如说是做的太好了——任谁付出那么多,做出那样的成绩,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在给他人作嫁衣,都不会甘心的,不是么?”
      “那当年畏言自尽的燕王和英年而逝的岐王,莫不是……”心头一跳,出口间便不由失了分寸。
      话音未落,已被展駬抬手止住:“众说纷纭,至于太宗究竟如何想的如何做的,早已无从探寻了,但最后,太宗终究是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子嗣。”
      漆黑的眸子望过来,带着些许困惑:“那么,按照盟约,此事展家先祖当将金匮公诸于众,逼太宗传位正统。”
      “话是如此,本来金匮三方相互制约,谁都违背不得,只是,太宗和先祖都食言了。”
      展駬清楚地看到那眸子里划过一瞬的迷茫,继而却是了然的清澈,心下不由一动:若真能看到这层,实不知是大幸还是大悲。
      展駬虽随性,却一向不喜老庄之学,只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道家真的是把世事看透了。道家说: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谁都别想妄论身后事,谁都别想为后世做下一本万利的买卖。
      见展昭并未追问,展駬稍稍停了停,方继续道:“只因先祖认为,江山社稷之存亡,非为一姓,乃为万民。当年燕王岐王贤德有能,本是皇位继承的佳选,奈何他二人薨殁,太祖已无子系,而孙系毕竟年轻,便是先祖仗着金匮引出一番风波,使之当政,亦未必强过先帝。所以先祖思虑再三,终是没有拿出金匮,任之如此,然心下毕竟有愧于太后所托,虽将金匮秘藏,传与嫡系长子,嘱咐后世若出暴君,则以此拥正统贤者登位,以偿其无信之愧,又定下家规,令子孙后代不得入仕,便是念及宦海波谲,人心易变,免得因此惹出什么祸端。”
      展駬语音一停,复又长叹:“孰不知这一举,却是为后世留下了多少隐患!早知如此,当时真不如一把火烧了。”
      “那么,石室中的大蟒,也是皇家所赐用以护宝了?”
      “不错,这就是展家世代饲养大蟒的原因。”
      浓眉微蹙,展昭似微有犹豫,又问道:“既然这个秘密藏得这么紧,那前夜的那些人,又是如何得知展家藏有金匮的?——是不是,爹和二叔……”
      展駬苦笑:“你很聪明。”淡淡垂目,一点水光霎时没在睫后,“我早该知道,他们怎么会放弃,哪怕过了六年,哪怕曾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
      “三叔……”展昭轻轻唤着,就像拂过蒙尘的旧册,“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明白,永远不会明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只是错了那么一点点,竟然就,再也回不去了。”
      展昭看着怛然的展駬,突然深深地感到了他的无力,就像是他每每对着开封府的铡刀,只不过,曾经展駬可以选择后退,而他无从逃避。
      但听其人哑声道:“我只是后悔,为什么非要好奇,为什么非要一切都弄清楚,这世上,糊涂是一种罪过,清醒也是一种罪过。”展駬微微抬眼看向展昭,就像看着多年前的自己,“那时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偶然发现大兄时常背着人去憩园,我很诧异:一向坦坦荡荡的大兄竟然有事瞒着我们!当时少年心性,终究是不懂的中庸之术,非要把事情弄清才肯罢休,于是我偷偷调查,找到了石室,找到了大蟒,找到了金匮。当时,金匮上用了特制的墨水,看不出字迹,我不知轻重拿了麻纸找人显影,使得金匮的内容传了出去,不曾想,就此惹来一场大祸……”往事,不堪回首。
      展昭紧抿了下唇:“展家只有嫡系才能知道这个秘密,如今由三叔讲来,可是、可是因为父亲和二叔便是因此而死?”
      展駬恻然:“我宁愿死去的人是我,祸是我闯下的,可是替我收拾的,却是大兄,大兄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为了展家能够存身,可是二兄他真的冤枉,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心想保护我这个三弟……原来是我最天真,我以为人人都当是君子,以为这世上,都该是坦坦荡荡的……呵,展家的三公子,不过是金笼子不问世事的雀儿罢了。”
      展駬凝视着眼前丰神俊朗的青年,只觉喉中哽咽难言:“所以,昭儿,对不起,我宁愿人疑我、恨我,也不能再让你卷进来,可是为什么,我赶了你六年,你还是不怨我?还是叫我三叔?”
      展昭静静地摇头,也那样认真的看回去:“三叔你错了,展昭是展家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就算三叔不想让展昭卷进来,展昭还是进来了,不是吗?”
      “所以我来,就是求你放手,展家,已经为它付出了太多代价。”展駬起身走到门边,忽又停下,“不,应该说,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牵连进来,不会让金匮传出展家。我今日之所以把一切都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走上我当年的路。”
      “三叔,你忘了,金匮还在我手里。”
      “哦,我是忘了说。”展駬站住脚,“自那时候,我就仿了份金匮,替下真本存在石室,便为防那些人不肯罢休,再找回来。你取回的,只是副本,上面没有加盖玉玺,并无用处,真正的金匮,我会带进棺材。”
      “三叔——”展昭还想再说什么,却根本叫不住那人。但听那院墙之后,一缕声音最后传来:“那锦盒上的毒不轻,你还是好好休息几日吧,我在解药里掺了那么多安神的东西,你还能撑到现在,真是难为你了。”
      “……”颓然地坐回椅子,强压已久的倦意袭来,还真是困得不想睁眼了。展昭心下无奈,本想说服那人,反是被那人将了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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