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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缱绻夫妻情深重 奈何错情泪先流 房间里面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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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新婚夜的独守空闺,吕婷已经不再抱任何期望,事实上,凝湘格格已经和她说了很清楚,王爷娶她不过为了断了皓铭贝勒娶她的心思,一年过后,她还是吕婷,她和王爷依旧桥路不相逢。
如此为她着想又冠冕的承诺,只有吕婷深知其中的滋味。
即使月牙高挂,清空墨夜,依然不见夫婿的身影,吕婷内心深处已经不再呼唤他的斓哥哥了,王爷已经代替了她心目中的斓哥哥的身份,两人合二为一,重叠无缝,那是高高在上的睿王爷,一个可以主宰她命运,却不拿她当回事的男人。
独自用过了晚膳,吕婷早早地上床榻休息了,丫鬟们的讥讽和碎语吕婷不是没有听到,王爷新婚两日不见人影,桌上的饭菜没有动过几筷,这些都是背后人言的话柄。而事实上,拜高踩低跟红顶白的附势小人,吕婷也早就司空见惯了,她不愿意理会,也没有体力去理会,早晨撑着身子去敬茶,和凝湘吃午饭逛园子,已经耗费了她太多体力,吕婷知道自己一早起床就有一些不舒服,撑到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她也不愿意声张,明日就是归宁的日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下去。
好不容易出了一夜的虚汗,吕婷下了床,才感到力不从心,双脚都在打颤,为了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些,吕婷涂上了双倍的胭脂,皓铭曾赞誉她的美是天然去雕饰,可是如今竖起发髻的她,却是另一张面孔。
从知道要嫁给斓哥哥,到现在心中的斓哥哥变成了睿王爷,不经意间,吕婷已经变了许多张面孔。
出嫁前品如一再告诫过她,作为一个妾侍,什么事情都要听从和请示嫡福晋,品如也告诫过她,作为一个女人,凡事都要忍,吕婷小时候不明白,认为母亲太过隐忍,人善被人欺,想要安稳,自己退后未必别人不前进,现在的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不忍又如何,自己的荣辱关系着母家,而母家还有一个她在乎的母亲。
吕婷知道,她和母亲荣辱相依,小时候只有额娘好她才会好,而现在,只有她好了,她的额娘才会好。吕婷了解其中的道理,却还未曾深刻体会,可是等她全部体会到了,或许,她再也不是现在的她了,而是另一个品如。
换好了衣服,吕婷想趁请安的时候和凝湘提及今日归宁的事情,睿王府没有人替她这个庶福晋安排,凭凝湘和她的手帕之交,应该不会不答应她。
吕婷刚踏进王府的大花园,就发现凝湘的身影,甩下小翠,正要快走几步,小翠跟在一边急道:“庶福晋,先别去,王爷在前面呢,王爷和福晋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吕婷这才发现,凝湘左前方的空地上,一个男子正在练剑,看见了凝湘之后,立马放下了手上的剑,走过去圈抱着自己娇妻的腰,亲昵的动作,让吕婷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是他,是那个在河里救起来的男人。
凝湘温柔地从袖口抽出锦帕,擦拭着男人头上淌下的汗珠,因为身高悬殊只好拼命踮起自己的脚跟,男人爽朗地笑着,扬直身板,几番戏弄,见凝湘嘟起嘴娇嗔着,只得矮下身子,低下头让凝湘擦,吕婷梦痴般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比闭上眼睛的他更让人着迷,他会笑,会开玩笑,如此温柔和儒雅,不同与儿时的稚嫩,处处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王爷福晋情深缱绻,真是让人羡慕呀。”小翠附着吕婷的耳后,像是故意说给吕婷听似地。
吕婷黯然,眼光跟着也失了色,装作没有听见,事实上就算小翠不说,吕婷也看在了眼底,他们是天赐良缘,注定的一对佳偶,打小时候王爷教她骑马射箭开始就注定了现在的一切,而从一开始起,皓斓身边的那个人就不是她,想到此,吕婷心里酸酸的,微微有些痛,轻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默默转过身想要离去。
“婷儿”,凝湘发现了吕婷,叫住了她,然后害羞地推了推贴近自己身子的丈夫,见皓斓霸道地就是不放扣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凝湘挺了挺鼻子对他做了个怪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反手拉下他的手,侧身向吕婷招了招手。
吕婷转过身,不敢直视,晕晕乎乎,脸上有些烫,体内和体外都像火被烧一般发热,她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难以见人,可是,既被人瞧见,硬要退下去已是不及,于是硬着头皮低着头走了过去,靠近两人的时候,双眼盯着皓斓的脚尖不敢抬头,身子深深往下一福,声音带着微颤,“王爷,福晋吉祥。”
“怎么会害怕成这样,我又不是老虎会把你吃下去,把头抬起来。”声音虽不带责备,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吕婷受命慢慢抬起头,心里早就扭成了一个个结,夹杂着各种滋味,恐惧还是兴奋,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那是她自八年之后,第一次能够和斓哥哥这么近的面对面,这么亲密的关系却又这么陌生。
为什么她一遇见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倔强不妥协的性格全体消失,感觉无助极了,还是因为自己病了,病得糊里糊涂,病得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皓斓总算看清楚自己这位新娶的侍妾究竟长了什么样子了,事实上,当他初看吕婷的眼神的确有些失态,出乎意料,眼中透着惊异,但刹那间就掩饰过去,撇过头对着凝湘道:“我喜欢素淡,睿王府又不是青楼,何须画这么浓艳的妆容招摇,你好好教教她,应该怎么化一个妆素,别把吕府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带到睿王府来。”
凝湘同情地看了一眼咬着下唇不知所措的吕婷,对皓斓道:“今天是庶福晋归宁的日子,王爷你……”
“归宁就归宁,让老忠安排就可以了,何需同本王来说,不过是个庶福晋而已,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回来以后就不要再和本王提吕府的事情,既然进了睿王府,就是睿王府的人,本王不喜欢听吕府的任何事情。”皓斓说得快而冷淡,不再看向吕婷。
受完训斥,见吕婷站在那不动,小翠轻轻扯了一下吕婷的袖角,吕婷被动地福了一下,冷冷道:“奴婢遵命,奴婢告退。”
吕婷平复了心情,转身就走,不再犹豫,却留下被那句“奴婢遵命”所震慑到的皓斓眯着眼睛望着吕婷的背影呆站在那里,凝湘看着丈夫恍然黯然的神色,暗暗吐出一口气,心里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吕婷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小翠已经叫老忠安排了轿子。
“庶福晋。”小翠替吕婷拉开轿帘,轻轻唤了一声。
吕婷躬下腰,突然想到了什么侧头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你不是我的陪嫁丫鬟,就在王府等我吧。”
“是。”小翠点了点头。
坐在轿中的吕婷,直到轿帘完全放下了,才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没有丈夫相陪归宁不要紧,没有风光体面的回礼也不要紧,可是皓斓的话深深刺痛了她,他不该把她比作青楼女子,难道她真的这么让他讨厌吗?
出嫁前品如就和吕婷说过归宁的事情,一早就让珝姗在门口等候着吕婷,直到轿子在吕府门口安稳停下,珝姗都不敢相信地东张西望轿子背后是否还有人。
一顶单轿,两个轿夫,除此之外,别无他人,别无他物。
等吕婷下了轿子,轿夫躬身:“小的就在门口等着庶福晋出来吧。”
珝姗毕竟比吕婷看了多了,从怀里摸出个银子递送给轿夫道:“福晋归宁回来要有些时辰了,不如师傅两位先去喝些茶去。”
轿夫们接过银两点头哈腰欢天喜地地走了。
吕婷木讷地看着一切不说话,珝姗拉过吕婷的胳膊问:“小主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吕婷凄然一笑,缩回自己的手臂,径自朝着门内走去。
刚踏进门槛,迎面碰上大夫人严氏和女儿吕嫣打扮整齐走了过来。
“哟,我倒忘记了今天可是我们吕二小姐归宁的日子了,咦,我们的二姑爷呢?怎么没有见睿王爷人呢?”严氏故意张望吕婷身后,有意提高嗓门道:“婷儿,你回来也要先找个人来通传一声呀,睿王府怎么可能这点规矩也不知道,大额娘可是要好生准备招待一番。不过呢,我料着了睿王爷也不会跟你回吕府的,我也不用白费了心思,不过就算睿王爷不来,怎么回礼也没有,难道对你这个新娘子不满意,啧啧,堂堂王府的庶福晋连一个跟随的丫鬟也没有,真是寒碜,你娘当年好歹还有一个陪嫁丫鬟呢?你怎么连你娘都不如?”
珝姗见吕婷难堪,实在看不下去,替她抢白:“大夫人,二小姐怎么说都是睿王爷的福晋,你怎么可以……”
还没有等珝姗把话说完,严氏上前就是一个巴掌,让人措手不及,“凭你这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说话,什么福晋,说好听点是个庶福晋,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连个侧福晋都不是,没有册封,不入宗谱的,本来以为能嫁给个贝勒,倒也不敢小瞧了你,可是现在,可惜你还真没有那命。”
珝姗被一个巴掌吃闷,捂着脸,不敢再开口,看着严氏的睥睨和吕嫣用丝帕掩口讪笑着,吕婷捏紧双拳就想痛快上去一阵厮打,说什么本是同根生,还不如她和小薇那般落地为姐妹,何必骨肉亲呢,突见回廊那一头,母亲品如正转弯走出来,吕婷放松了拳头,不卑不亢道:“大额娘说的是,虽然婷儿在睿王府身份不高,可是毕竟是王爷的人,睿王府贵为皇亲,是门第高,家世深,权位重,有人如果小视了睿王府的人,就等于小视了睿王爷,大额娘如果不想继续得罪睿王爷,还是少开口为好,否则皇上为了解决两家的恩怨,再下一道旨意,婷儿我是不介意和嫣儿姐姐同在睿王府再做姐妹,同为侍妾的。”
“你……”严氏被说得吃瘪,一时倒想不出反驳的话,吕嫣气得满脸通红,横眉怒视吕婷,珝姗在背后匿笑着,用手背轻柔吃痛的半脸。
“说得好,谁敢小视了我睿王府的人,就是和我大哥作对。”门外几声拍掌声清清脆脆,吸引着众人都朝着门口探去,只见皓铭贝勒拍着手不紧不慢,跨步进来,身后几个奴仆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其后。
“吕夫人,福晋归家心切,自己独自先回来了,我大哥今日公事繁忙,虽脱不开身子,但赶紧派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回礼送过来,免得失了礼节,小翠,还不赶快到你主子身边伺候着,贴身丫鬟怎么可以放任自己主子一个人出府。”铭皓对身后严叱,门外的小翠低着头赶紧走了进来,卑谦地走到吕婷的身边,小声叫了声:“庶福晋。”
吕婷一下子感到心里暖了起来,原来,斓哥哥还是关心她的,睿王爷一下子又变回了她心中的斓哥哥,原来斓哥哥心里还是有她的,还是在乎她的感受的,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关心着她,爱护着她。
吕婷同时感激地看向皓铭,因为他是这份暖流的传递着,此时的皓铭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满脸胡渣的下颚也已光滑如玉,又恢复了当初的潇洒倜傥,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吕婷内心丝丝自嘲,自己居然会认为他潇洒倜傥,同样的一个他,同样那双注视自己像似一探到底的眼睛,吕婷对他的感觉完全不像当初那么厌恶了,皓铭温柔地看着吕婷,静静的,带着赞誉和柔情,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吕婷避忌地避开了,她无心读懂。
对一个女人来说,一辈子只要读懂自己爱的那个人就已经够了。
那些厚重的回礼和皓铭的亲自相送,这份体面,最有利地堵住了严氏母女的口,严氏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摆出一家主母的派头,侧身邀请道:“王爷有心了,贝勒爷请里面坐坐吧,大家都别站在这里了。”
皓铭对吕婷温和一笑,朝着吕氏指引的方向走去,吕婷吁出一口气,转身扑向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等待的母亲,顾不上周遭旁人,侧头靠在自己母亲的胸口,品如轻轻仰起下巴,避开吕婷左鬓间突出的发簪,用手温柔地拍着女儿的背,吕婷抬起头,抱着她的腰忸怩道:“额娘,我们回房去聊吧。”
“论规矩,你还是先去见见你阿玛吧。”品如的手从吕婷的背缓缓划至肩膀,小心地却又坚定地说。
吕婷离开母亲的环抱,抿着双唇,定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复又靠上去,在母亲耳边小声说:“不用了,我和他相见只会徒增我们两个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