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婷序》莲潋鱼

8、梦一场泪一场 蔷薇花下美人荡 大厅离吕婷

　　大厅离吕婷住的院子很远，穿过了长长的回廊，路过一个人工渠，途径过一大一小两个花园才是睿王府待客的大厅。

　　睿王府的面积大过吕府好几倍，来回走动的下人，都比过几个吕府的人数。吕婷由着王府管家老忠指引，徐徐走进了大厅，跨门的一刹，吕婷挺了挺胸，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将要去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全新的生活。

　　皓斓的母亲，睿老福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标准的满洲女人，雍容华贵，珠环翠绕，一副庄严不可侵犯的样子，正襟危坐在首位，而她下首的位置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打扮十分高贵却不失这个年纪的娇俏，吕婷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诗来：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凝湘格格，她果然是凝湘格格，也只有这样的一位女子才配得起马背上的文状元。

　　吕婷小幅度地环顾四周，整个大厅除了这两个坐着的女人之外，剩下的都是站着的奴才丫鬟。

　　“王爷因为有公事今天一早去宫里了。”凝湘格格看出了吕婷的心思，对她粲然一笑，让吕婷心再次融化，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天下午。

　　“哦。”吕婷默默点着头，小翠奉上了茶，喊道：“庶福晋给老福晋奉茶了。”

　　这些礼节，品如都在家里教过吕婷，吕婷端过托盘冉冉走到老福晋面前跪下，有些生涩道：“额娘，请喝茶。”

　　一声“额娘”使老福晋皱了皱眉，不情愿地接过茶杯，掀开茶盖在唇边碰了碰，复交还给一边的丫鬟，“你既然进了我们睿王府，以后就要遵守我们睿王府的规矩，睿王府最忌讳的就是乱走，乱说话，很多地方，不是你这个身份的人该去的，所以没有特许的话，你就呆在你自己的院子就可以了。”

　　“是。”吕婷心口不一，因为那句“这个身份的人”感觉自尊被刺痛，伸出双手接过老福晋送的红包，再冉冉起身，低着头走到凝湘面前复又跪下，双手奉茶道：“福晋请用茶。”

　　凝湘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放在一边，柔声道：“妹妹请起来。”说着从身边的丫头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温柔道：“妹妹，这是我和王爷给你的。”

　　小翠扶起吕婷，顺手接过凝湘赐的盒子。

　　“谢谢福晋。”吕婷屈膝一福，这些礼节，从小就看见母亲做惯了的，就算经过八年之后，母亲依然不曾忘记每个细节，吕婷做来，就感觉母亲附身一般，心里抗拒却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

　　凝湘站起来牵起吕婷的手道：“妹妹，等一下，我带着你逛逛王府，让你先熟悉王府的环境。”

　　还没有等吕婷回话，老福晋似乎不悦，提了音调：“凝湘。”

　　凝湘也不惊，依旧保持笑颜对老福晋笑道：“额娘，妹妹已经进府了，总得要让她了解我们王府的环境，知道那些忌讳究竟是哪里？”

　　老福晋想了想，撘着身边丫鬟的手起身道：“你是睿王府的福晋，是该由你做主，只要别触碰了皓斓的忌讳就行了。”

　　“是的，凝湘记住了，额娘慢走。”见老福晋走出门，凝湘恭恭敬敬行了礼。

　　吕婷目送着老福晋离去的身影，等她完全消失在眼前后，才对凝湘抱歉道：“其实福晋不用为了我逆了老福晋的意思的，老福晋不希望我四处走动，我呆在自己的房间就可以了。”

　　凝湘面露难色，却还依然堆着笑容，柔柔道：“老福晋和王爷的忌讳其实是皓铭，所以，妹妹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们睿王府和吕府的过节，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加妄断，可是王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安分守己的，他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你的，吕家的两姐妹我也是从小相识的，之前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一个吸引到了我们家挑剔的贝勒爷，让他不顾王爷和老福晋的反对执意向皇上请旨要了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好眼光，妹妹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只是这次难为了你。”

　　“福晋过誉了，凝湘姐姐，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吕婷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问道。

　　凝湘仔细看了看，有些犹豫，“你是……难道你是，你是小时候的婷儿？”

　　吕婷猛点着头道：“我是吕婷，我是啊，凝湘姐姐。”

　　凝湘欣喜地拉过吕婷的手在胸口，“我当初一看庚帖就想到是你，只是一直这么多年没有音讯，也不敢确定，婷儿，你放心，我给你探个底，王爷和我私底下商量过，只要皓铭过了那个气性真正成了婚，王府会放你自由，让你离去的。”凝湘本以为说着这番话能安慰吕婷，却不知再次伤了吕婷的自尊。

　　吕婷无心卷入吕府和睿王府的争斗，更无心介入皓铭的婚姻，可是到了，自己却陷入这种两难局面，谁又能体会她此时内心的矛盾。

　　“为什么不穿我为你准备的衣服，不喜欢吗？”凝湘根本没有发现吕婷的脸色变化，打量着吕婷周身问道。

　　吕婷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的，我还是习惯穿自己的衣服。”

　　“随你吧，中午，我准备了点膳食，额娘是不和我们一起吃的，王爷中午也不会回来，要不，你陪我去吃吧，好吗？我们姐妹俩好久没有相聚了，你快告诉我，这些年，你究竟怎么样了？”凝湘一点也没有变，不带勉强地恳求着，却让人无法拒绝。

　　吕婷看着她的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只能不受控制的点点头，就像八年前一样，无论是男是女都很难拒绝这么真诚的邀请。

　　吕婷心中暗想，像她们这对同侍一夫的姐妹能够这么和善相处恐怕是一对特例吧，只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一开始就知道，对面的她不过是丈夫娶进来的一个花瓶摆设，随时都可以弃之。

　　凝湘把午膳安排在自己的房间，那是属于皓斓和凝湘的房间，对于房间里面所有的男人物品，吕婷都别有兴趣地关注着。

　　贵妃榻上摊着一张虎皮，见吕婷有心得多看了几眼，凝湘解释道：“那是皓斓第一张战利品，那一年他才十三岁，这张虎皮他后来就送给了我，我又当嫁妆带了过来。”

　　马背上的状元，看着凝湘无比自豪的神情，吕婷只有暗自羡慕，转身间又被矮柜上放着一排小人偶吸引，吕婷想要拿起一个看看，见凝湘张了张嘴，似乎有话，于是缩回了手，看着凝湘。

　　“那是皓斓心爱之物，是他阿玛小时候捏给他的，平时别人都碰不得的，就算是皓铭，也只能远观而已。”凝湘拉过吕婷想让她就座用餐，吕婷没有食欲，却又对墙角的一排书架感了兴趣。

　　吕婷指了指书架道：“姐姐爱看书。”

　　凝湘招呼着下人布菜，斜眼看了一眼书架道：“那些都是皓斓的书，我偶尔会拿来看几本，其实大部分书在他的书房里面，他习惯晚上看一会书才会睡下。”

　　吕婷默默记下关于皓斓的点点滴滴，她错过了，错过了她的斓哥哥整整八年。

　　吃完午膳，凝湘殷勤地带她参观了整个睿王府上下，有意避开了皓铭的院子，直到管家老忠有事叫走了凝湘，吕婷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院子，楚宸居，原来自己的独门院户还有一个名字。

　　应该叫储宸居，宸，果然是一间深邃的屋子。

　　整个院落没有一点人气，屋子里面更加没有人气，吕婷不愿意走进那间冷冰冰的屋子，早晨还念念不忘蔷薇花架下的秋千，吕婷走到秋千边，拉了拉那根褪了色的绳子，是否能支撑她的体重，轻轻抹了一把座板，小心翼翼坐了上去，缓缓荡了起来。

　　晃着晃着，吕婷感觉整个院子的景物也一起动了起来，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一切实物变成了虚幻。

　　与秋千为伴，与蔷薇为友，等待恐怕是吕婷接下来所有生活的重心，她的斓哥哥，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露面。

　　蔷薇花下秋千荡，秋千荡上美人吟，美人吾今与谁伴，淡淡酒解淡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