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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烛烧尽泪未干 痴郎难比绝情郎 在没有任何 ...

  •   在没有任何人的商洽下,睿王府已经派人送来了聘礼,布匹、黄金,好似更像一笔买卖,换走了吕婷的庚帖,因为封的是庶福晋,所以那些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全都省略,睿王爷一意孤行要在年前就把吕婷娶过去,吕文广虽然不喜欢吕婷,可是要他堂堂朝廷一品大官的女儿去做别人的庶福晋,简直是一个侮辱,面子还是下不下来,生了好几天闷气,也上表了推辞,可是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任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庶女变成庶福晋,无可奈何的品如只能每天以泪洗脸,她万万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女儿现在正走上当年自己的老路,恐怕女儿将来的路还不如自己,吕婷的性子,是绝绝不会认命的,她不敢想,不能说,怕自己的心情影响了吕婷。

      因为这个孩子太要强了。

      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兄弟反目成仇只为争夺一个女子,那是不知情者的版本,而知情者知道,睿王爷伉俪情深意重,成为京城达官贵族内眷们之间的佳话,这次执意要娶庶福晋,不过为了断自己弟弟娶亲的念头,而其中的缘由,又围绕着老睿亲王的死与吕文广各说纷纭。

      没有人敢恭贺这段联姻,其中滋味只有两家人心知肚明。上一次皇上压下睿王爷的怒气,偏袒了吕文广一边,这一次,就算是一个庶福晋,吕文广知道,也要打断牙齿往肚吞。

      皓铭执意要娶吕婷为嫡福晋,册封,入宗籍,供奉一个祖先,这是睿王府上下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睿王爷瓜尔佳皓斓只有自己先下手为强,才能阻止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吕婷是第一个出嫁的女儿,吕府没有张灯结彩,吕婷出嫁的事情已经成了吕府的一个忌讳,庶福晋是睿王爷通过吕婷给吕文广下的第一个下马威,虽然嫁的是一个王爷,但是庶福晋其实就是一个侍妾的地位。

      对于这个结果,严氏自然窃喜在心,可是看到吕文广脸上不好看,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成婚前一夜,品如从箱底拿出了一件大红喜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递给了自己的女儿:“婷儿,从你出生的时候,额娘就已经准备了这么一件衣服,准备给你成亲穿的。”

      吕婷抚摸着自己母亲一针一线做的嫁衣,如鲠在喉,有好多想说的,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没有人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她当然不能向母亲阐明她心里的想法,她是愿意嫁给睿王爷的,可是,她在乎的东西远远大过名分的本身。

      “谢谢,额娘。”所以,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谢谢。

      “还是让珝姗陪你一起嫁过去吧,有珝姗在你身边,额娘也放心。”品如一开口,发现喉咙又涩了,红了眼睛,湿了眼眶。

      吕婷摇成了拨浪鼓,“不可以,我不在你的身边,珝姗姑姑再不在你的身边,我才不放心呢,有她在,头痛脑热还有一个人照顾你,我想,王府不至于还缺了伺候我的人。”

      “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额娘,现在要你一个人嫁出去,你怎么会伺候别人,怎么与人相处。”品如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担心女儿的将来。

      吕婷对于自己的未来,心中也完全没有底,却强颜笑道:“额娘,你放心,凝湘姐姐是大福晋,你知道吗?我和凝湘小时候就相识,她人很好,我去了就和她做个伴,她和大娘是不一样的。”

      “傻孩子,这怎么一样?”品如说不下去,喉咙开始哽咽起来,又痒又肿,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心里默默想着,傻孩子,你怎么会知道,丈夫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岂是小时候的玩偶、吃食想让就能相比的。

      珝姗也抹去脸颊上的泪珠,拉起吕婷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道:“好了,好了,让珝姗姑姑给你梳个最漂亮的旗头,让你成为最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还是全天下最莫名其妙的新娘,吕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吕婷,你会幸福吗?你会幸福吗?

      如果老天要你嫁给斓哥哥之前先要受这些屈辱,你也愿意是不是?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珝姗边梳头,边止不住流淌下眼泪。

      她目睹了品如自从嫁进吕府这些年的种种委屈,她体会一个妾侍在家里的处境,她是吕婷出生第一个怀抱在手的人,手下的身躯已经慢慢长大成人,可是,她不忍心啊……

      爆竹声声响,姑娘送出门,惜别爹和娘,来世报恩情,蓦然回首,泪洒满面,点滴回忆永记在心头……

      除了母亲和珝姗姑姑,吕府没有什么值得吕婷留恋的,面对她的是一个全新的生活,无论悲欢,都该是她一个人去面对的。

      因为是庶福晋,吕府才准备了几箱嫁妆而已,要不是皇上亲自指的婚,吕府恨不得就让吕婷简简单单嫁过去算了。

      吕婷是吕文广心上的刺,嫁给睿王爷更是在刺上横插的另一根新刺。

      吕府大厅,未盖头盖的吕婷给吕文广和严氏行了叩头礼,嫡庶尊卑,连给自己亲额娘光明正大叩头的机会也没有。吕嫣吕娇躲在屏风后面看着热闹,丫鬟们都借机在大厅附近徘徊看着准新娘的样子。

      品如换了一身平时很少穿的新衣服,和珝姗站在大厅的一角,她的视线没有半分离开过自己的女儿,她恨自己的无能,无法保护这个可怜的孩子。

      因为是庶福晋,睿王爷根本没有亲自出迎,四人轿子一个喜娘就来迎了吕婷,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吕婷就像是睿王府前行的绊脚石,可惜,抹不去,踢不走。

      没有闹洞房,没有合欢酒,没有子孙馍馍,更没有连心结,满人婚礼该有的礼节全部通通免去,只有喜娘轻轻叹息一声,随后一群人都退出了新房。

      喜帕下吕婷紧攥着苹果的手已经出了汗,低着头的眼睛,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的一双脚,脚上穿的是早晨母亲为她亲自换上的大红珠片鞋,上面的珠片还是珝姗姑姑一个晚上不眠不休地赶制上去的。

      紧张、羞涩,一个新嫁娘该有的表情,在吕婷脸上一览无遗。

      什么都没有都没有关系,有斓哥哥一人足矣。

      天真的吕婷居然在红盖之下笑了,露出两个久违的酒窝。

      看到斓哥哥,他会对自己说什么,看到斓哥哥,自己会对他说什么,如果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受糕的小妹妹,自己就是那天河里救他性命的人,他是不是就不会把对阿玛的恨转嫁在她身上。

      如何说话,如何表情,吕婷翻来覆去,在脑海里演习了各种版本,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自己的脑袋滑下了脖子使身子打了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居然等得睡着了。

      新婚之夜的等待居然让她睡着了,吕婷小心翼翼掀开喜帕,抬眼发现不大的屋子正中心只贴了一个喜喜字,其他喜庆的物件什么也没有。屋子是陈旧的,没有装饰过,连桌椅摆设都没有一丝喜庆新气。

      喜喜字下的一对红烛已经快烧了大半截,吕婷落了地,放大胆子走到窗口,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没有,寂静地有些害怕,窗格上只有树叶的倒影,随着秋风摇曳,忽上忽下,也许斓哥哥今夜不会过来了,吕婷想到玉蝶说过的话,睿王夫妻情深,斓哥哥现在一定是陪凝湘格格了。

      吕婷有些失望,有些泄气,放下苹果,移坐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自己被珝姗姑姑打扮的明艳动人,连吕婷也觉得镜中的自己靡颜腻理,额娘陪嫁首饰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品如说过,新娘是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美的,因为她要把自己最美丽的时刻献给自己的丈夫,可是,她最娇艳的时刻只有她一个人欣赏吗,孤芳自赏?吕婷自嘲地只想到了这么一词。

      吕婷机械地伸手拔下了头上所有的钗,不争气的泪珠也随着她的动作“啪啪啪”地掉了下来,一头乌黑的头发随着她拔下大发夹的一瞬,柔顺地披散在了她的身后。吕婷用锦帕擦去了嘴上的胭脂,那片红色太不适合于她现在的心情,脸上的胭脂也早已被她滚下的泪水弄得花了一片。

      吕婷起身小心地脱下大红喜衣,折好放在陪嫁箱子的最下层,那是母亲从她出生之后,给予她新婚之夜所有的希望和祝福,而现在,她却只能把它搁置最深处,埋藏心里最深处。

      吕婷身上剩下的大红薄纱内衣衬得她肌肤格外雪白,若隐若现地印出里面的红布兜,只有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才能把一件简简单单的衣服穿得别有韵味,一头乌黑的头发拨成两边搁放在胸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红烛下更加明动,清澈地如一汪清水,夺人心魄。可是这一切,在这特定的时刻,却没有人能够欣赏。

      吕婷黯然地爬上床抱着缩起的双膝靠在床榻内侧墙壁上,渐渐感到一股寒意上升,从心冷到全身,身侧叠落的红棉被此刻却格外刺眼,让吕婷看得心里不舒服,即使饿了,困了,冷了,倔强地都不想动一动。

      吕婷下巴搁着膝盖,抬眸间正对的方向正是那对燃烧的龙凤红烛,吕婷瞅着那对红烛,盼望着它快点烧到尽头,仿佛只要红烛烧尽,一切都会结束了。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吕婷的泪水止不住又掉了下来。

      她心里感到委屈,难道只是这独守空闺的新婚之夜吗?

      蜡烛已经烧到尽头,可是屋子却没有暗下去,阳光透过窗格映射在了吕婷的身上,天已经蒙蒙亮了,趴在膝盖上的头缓缓抬了起来,亵裤上依旧湿漉漉的,吕婷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蓦然感到头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不久,没有前兆,门被人推开了,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一字排开,一个捧着脸盆,一个捧着痰盂,一个捧着早点,还有一个丫鬟,年纪最长,站在最前面,像似亏欠了她钱似地毫无表情朝吕婷半蹲着身子福了福,道:“奴婢给庶福晋请安,庶福晋,奴婢叫小翠,是嫡福晋拨来以后伺候您的,等一下您收拾好吃好早膳之后就请到大厅,王爷,老福晋,还有嫡福晋都在那里等庶福晋请安。”

      还没有等吕婷有所回应,小翠走到衣柜的一边,用钥匙打开一排衣柜的锁眼,敞开柜门道:“庶福晋,这些都是嫡福晋为您准备的衣服。”

      小翠特地把庶和嫡说得很清晰,让吕婷感到刺耳,光着脚丫跳下了床榻,走到柜子前略略一扫,里面从上到下应有尽有,从外衣到内衣全都准备齐全了。

      看着吕婷漠然的神情,两个丫鬟在吕婷背后窃窃私语起来,吕婷蹙然回首,犀利的眼神吓得端盆的小丫头往后一退,差点就把水洒出了盆外。

      “你们都出去,我不用人伺候。”吕婷厌恶带着命令地口吻说道。

      小翠脸色不悦,朝着身后的丫鬟一挥手,小丫头们放下手中的东西在桌上,随着小翠退了出去。

      “不过是一个侍妾,摆什么主子的谱。”

      “王爷压根就在嫡福晋的房间里面过夜,新婚之夜就独守空闺,这还是头一遭听见呢?拽什么拽?”

      门外声音之大似乎是故意说给吕婷听的,吕婷气得身子扑到桌前,恨不得一手掀翻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她不稀罕,她通通不稀罕,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今天才算是她入府的第一天,吕婷按在桌上的手掌慢慢聚拢成拳头,神色沉重,他的斓哥哥还不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小妹妹。

      斓哥哥,有斓哥哥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吕婷换上了之前在望轩斋的那身旗装,典雅而不张扬是吕婷最喜欢它的原因。她吕婷还不至于连件衣服都没有要他们施舍。绾起发髻是嫁为人妇的象征,那是吕婷小时候最羡慕额娘品如的地方,长发披肩终究不比发髻漂亮,可是现在梳在自己的头上,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失去。

      收拾妥当之后,吕婷开了房门,见小翠在门口已经候着了,而院子里的蔷薇花一下子吸引了吕婷的目光,一大簇一大簇攀藤而下,似步摇的垂链,好似漂亮,美丽的视觉冲击一下子冲淡了吕婷内心的阴霾,花园虽然简单,却十分合吕婷的心意,蔷薇花下的秋千以后是不是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正想得惬意,院外走进的人一下子让吕婷的心重新沉重起来,整个灰暗的气氛也感染了她身后的小翠,满脸胡渣和颓废的皓铭贝勒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出现在吕婷面前,满眼的血丝,满脸的愁云,萎靡的脚步,一切的一切,让人看了徒增伤感。

      “对不起……”皓铭低沉的声音震动了吕婷的身心,他失去了往日的潇洒,失去了平日的自信,低落的双眼甚至不敢正视吕婷。

      看着如此的他,吕婷要如何解释,如何宽慰,才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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