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婷序》莲潋鱼

5、锦瑟年华谁与度 莫问情归处 吕婷趴在床

　　吕婷趴在床上，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手翻着书，两脚抬得老高，上下摇晃着。

　　品如无声走过去，坐在床榻边，替女儿扇着扇子道：“婷儿，现在我们已经回到吕府了，有些规矩就该学起来，不比我们住在庵里的那段日子，你看你躺没有躺的样子，脚翘地这么高，像个什么样子。”

　　“天天和嬷嬷学规矩，单单磕头就学了几个时辰，已经烦透了，闺房里面，随性一下，谁会看见，额娘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吕婷侧过头，对母亲吐了吐舌头，放下一只脚，却把另一只脚压翘得更高。

　　“嗨。”品如摇摇头，按下女儿的脚道：“可是你将来的丈夫会看到的，嫁为人妻的女子更加要守规矩，恪守本分，进退有礼，你虽不长在吕府，可是也没有少读那些书籍，要是有幸进宫伺候皇上，也对皇上这个样子。”

　　吕婷突然起了兴致，爬起身，盘膝而坐，拽着母亲的手道：“我才不要进宫嫁给皇上，我要嫁就嫁给我喜欢的人。”

　　品如慈爱地看着女儿，淡然一笑，摸着女儿的脸道：“就算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未必如你所想那么美好，要嫁一个真心爱你，对你好的人，那才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即使他再爱你，也是不幸福的。”吕婷有些倔强地反驳着。

　　品如怜爱般替女儿整理了发梢，然后搂在怀里低声吟道：“你太小了，这世间两情相悦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就算真的遇上了一个那样的人，也会因为很多事情阻扰的，额娘只是希望你过得简简单单就好。”

　　如果遇上那么一个她爱的人，就算是死她也愿意。

　　吕婷似懂非懂地抬头看着母亲，然后脑袋枕在母亲的下巴下，“额娘，那你爱阿玛吗？你为什么会嫁给阿玛？”

　　品如楼着吕婷轻轻摇晃着，就像小时候抱着哭闹的她哄着睡觉一样，在她的心中，女儿永远是那襁褓中的娃娃，“爱，当然爱，因为他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可是阿玛爱额娘吗？吕婷没有再问，那是母亲不能触及的伤痛，吕文广这样对待他们母女，何来谈爱。

　　整个晚上，吕婷辗转在床上无眠，第一次体验到了失眠的滋味，却是因为母亲的话在她的心里起了作用，她未来的丈夫会是谁？是谁？吕婷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就算明年初的选秀，吕婷也只是当走场而已，严氏，根本不会让她进宫的，可是如果选秀落了选，皇上一定会帮她指婚的，那，她会被指给谁？

　　斓哥哥，这个在她心里已经幻想成十分完美的一个男人，所残留的真实记忆却只是八年前的那个样子。吕婷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无论如何，她已经回来了，那么斓哥哥会在哪？也在另一边想着她吗？皇上会把她指给他吗？想到了他，想到了未来的婚姻，吕婷羞红了面颊。

　　清晨一大早，吕婷找了一个借口偷跑了出去，嬷嬷教的礼节已经把她的耐心磨尽了。

　　她急切要见一个人，小薇，是她这些年唯一的玩伴，是她最信任的人。

　　小薇在地里忙着活，一转身，才发现站在身后的吕婷半天不出声看着她，小薇擦了把额上的汗水，努力把赤脚从泥泞的稻田里面拔了出来，一步一步挪到了吕婷的面前，笑道：“怎么不叫我呀，傻等着。”

　　“喜欢看着你干活的样子，所以不忍心打搅。”吕婷背着手，挺着胸，身子探前微微左右摇晃，俏皮地说着。

　　小薇跨上了陆地，拍了怕手道：“回去的日子过得还好？你那次走得这么急，都来不及好好说话，走，我们回屋去聊。”

　　吕婷对小薇眨了眨眼睛，诡笑道：“不回了，瞧你脏的，这会陪你下水洗洗去。”

　　“是你自己要去吧，又想下水了，你现在都已经恢复了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了，你就不怕被人发现了。”小薇不中吕婷的计，故意揭穿她。

　　吕婷想到什么收敛起笑容，心有余悸，“所以不是专程来找你了嘛，找你帮忙，我得把我的盒子拿回来。”

　　小薇看看自己的脏兮兮的脚，脚缝中都夹杂泥水，“好吧，我就替你游一趟吧，谁让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姐姐呢，你在岸上等我，我很快就上来。”

　　吕婷乖乖点着头，推着小薇的身子朝河边走，等看着小薇整个人淹没在河中，吕婷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脸蛋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又重重喘了一口气，幻想中斓哥哥成年的形象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哥哥希望的妻子是怎么样的？是像额娘这样的，还是像那个云绮格格这样的，还是凝湘姐姐那样的，想到了凝湘，吕婷的脑子也只有她小时候的模样……

　　吕婷想地出神，突然见前面不远处的河中央有样东西，吕婷站起身，朝着前面奔了几步，踮起脚，才看清楚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吕婷用手捂着口，吓了大跳，心跳都快到了嗓子口，瞻望四周又没有他人可助，心急火燎想跳下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鞋。

　　“姐姐，怎么还不上来。”吕婷咬着下唇，心里焦虑着，看着浮在水上的人又向另一边飘浮去，救人如救火，什么也顾不得了，吕婷单脚抬着，独脚跳着，前后脱去了脚上两双鞋子。

　　深吸一口气，一纵身入了河里，三下两划就游到了男子身边，吕婷勾着男子的脖子朝着岸边游去，好在水的浮力减轻了男人的重量，吕婷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人拖上了岸。

　　“怎么回事，你怎么下水了。”小薇也刚巧从另一边上了岸，见吕婷全身湿透地蹲在地上，走进才发现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子长得十分俊朗，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光洁白暂的脸庞，英挺的鼻梁，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虽然双眼紧闭，却难掩他发出威震人心的王者之气，高挑秀雅的身材，虽然全身衣服已经湿透，从衣料配饰上来判断，能分辨出此人非布衣百姓。

　　吕婷小心地探着男子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用力挤压男子的胸口，直到男子侧头吐出一口水来，才放下心来。

　　小薇也蹲下身子，把盒子放在一边，道：“他是谁呀？”

　　吕婷抹去刘海发梢滴落至眼角的水珠，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却听见不远处有许多人的呼喊声。

　　“王爷，王爷，你在哪里？”呼声越来越靠近。

　　“他是个王爷”

　　他是个王爷

　　吕婷的心中和小薇的口中同时呼喊出同一句话。

　　小薇赶紧扯了扯吕婷的手，“他的家人来了，我们快走吧，会有人发现他救他的，如果让人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你是今年的秀女，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吕婷才发现自己赤着脚站在地上，裸露着白皙的双足，全身衣服已经湿透，紧贴着自己的内衣，都能拧出水的裙子把地上汇集了一滩水，头发也湿湿的“啪嗒”滴着水珠，现在的自己一定狼狈不堪了。

　　刚想要站起身的吕婷，却发生有东西拽着自己的手腕，男子身上的玉佩绳子居然缠住了她手腕上金镯子上的铃铛配饰，吕婷轻轻扯着绳子，却怎么也拉不开，小薇见呼喊声就快到跟前，上前来帮忙拉扯，情急之中，越扯绳子纠缠越紧，像似打了个死结，根本拉不开，无奈打趣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像似根红线把你们两个绑在了一起。”

　　“先拿走吧，到时候再找机会还给他，你还取笑我。”吕婷见扯不断绳子，索性从男子腰带上系开绳子的另一头，握着玉佩起身就走。

　　说时快，两人快速离开现场没有多久，远方的人已经发现了男子的踪迹，跑了过来。

　　躲在树丛里面的吕婷和小薇见避过了别人相视一笑，小薇用自己的干衣服擦干吕婷湿湿的脸道：“真好笑，你明明是救了他，我们倒像是害人一样四处逃窜。”

　　“没有办法，救人事小，我救他的事情要是被人传出去，一定会被人大肆宣扬的，到时候，衣冠不整地被这么多人看见，又给我那个大娘有话攻击我额娘了，哎呀，我的鞋子还在那里。”吕婷想到了自己的那双鞋子还一左一右地仍在岸边。

　　小薇探出头看看外面的情况，道：“你先回去，我等一下帮你去取，就说我的，别人不会怀疑的，对了，你那个玉佩。”

　　吕婷摊开手，看着自己掌心里捏着的玉佩，正面刻着：福寿长乐二字。吕婷突然觉得眼熟，再翻过来看着背面，内心突然波涛汹涌，无法自制，背面只刻了一个字，却是一个清清楚楚的“斓”字。

　　斓哥哥，吕婷把玉佩贴在胸口，那个人就是斓哥哥，吕婷赶紧探出身，朝外看，却见一大群人已经抬着男子的身子离开了。

　　见吕婷恍惚出神，小薇用手在吕婷眼前一晃，问道：“婷儿，你怎么了？”

　　“我居然不知道，他就是斓哥哥。”吕婷梦呓般自责着，仿佛多年所幻想的那个人转瞬间荡然无存，凝聚之情都不如眼前这位这么真实。

　　“他就是当年送你糕点的那个人？”小薇晃了晃手上的盒子。

　　吕婷夺过盒子和玉佩一起贴在胸口，许久才点点头。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当初这么小，他也不过送你一块糕而已，你怎么会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小薇拽起腰间的衣服，拧了一把，甩去了手上的水。

　　吕婷回想过往种种，痴痴道：“因为他是除了我额娘和珝姗姑姑外，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一路魂不守舍，傻笑懊悔不停在吕婷的脸上来回上演，小薇不得不扶着光脚的吕婷上了坡，深怕她跌跌冲冲就此摔倒。

　　不敢以此面目再撞到人，可是偏偏这么巧，却被另一个男人堵在半路上，吕婷像狐狸一样眯起了眼，恨不得找个地洞就此钻下去，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跟着自己，而且每次都在自己最最狼狈的时候。

　　皓铭贝勒放荡不羁地对着吕婷坏笑，浓密地眉毛叛逆地悄悄向上仰起，虽然没有开口，可是心中所想在脸上一览无遗。

　　吕婷觉得这个时候向后退去反而显得矫情，索性走上前去，张大眼睛也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两人对视许久，“好看吗？”吕婷忍不住反问道。

　　“的确很好看，吕小姐，这次在下没有认错人吧，吕姑娘之前两次都匆匆而去，这次可否赏在下一个面子，告诉在下你的芳名。”皓铭故作镇静地说着，却又忍不住邪笑起来。

　　吕婷瞥开头，望着另一边，伸小指在自己眉梢上浅浅画了一下，小脑迅速想着对策，有意作弄道：“那要看贝勒爷这次又吟什么诗了，如果不顺本小姐的意，那也只好请贝勒爷让开一条道继续让我匆匆离去。”

　　皓铭“哈哈”一笑，向前走了几步，直逼吕婷面前，微微几毫米的距离，嗅了嗅，吕婷一手拽紧小薇的手臂，身子被迫地向后扬离半寸。

　　“花似汝，情系汝，馨香为谁传，不可知，皓夜未眠铭不寝，只为汝倾倒，吕吕……”

　　“贝勒爷，贝勒爷，王爷找到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皓铭停了诗性，眉头一锁，换了另一番神情对吕婷作揖道：“吕小姐，实在抱歉，在下现在有些急事要处理，诗还是下次再和小姐讨教吧。”

　　皓铭变了严肃的神情，仿若脱胎另一个人，没有半分磨蹭迟疑，匆匆随着那个小厮的方向快步离去，吕婷被人牵引般向前走几步，心中默默念叨：王爷？他说的是王爷，难道，他认识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