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婷序》莲潋鱼

4、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三台轿子一

　　三台轿子一前一后抬到了京城裁衣名铺望轩斋，严氏下了轿，一左一右由着吕嫣和丫鬟搀扶慢步走进店铺，吕婷静静地跟在后面，左顾右看，完全心不在焉。

　　还未进门口，店门迎面走出一个贵妇，后面也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哟，是吕大夫人，我就说，这几天京城的小姐格格们都会扎堆往这来，云绮，快来见过吕夫人？”走在前面的贵妇轻轻把身后的女子向前一提。

　　“云绮给吕大夫人请安。”那个娇滴滴的姑娘向严氏行了一个正规的宫廷礼，含娇细语，眉心一点梅花妆，是京城最近流行的妆容，不过，云绮也确实是一个标志的美人儿，甜甜的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像是要把人融化似的。

　　吕婷和吕嫣也向那个贵妇人一福礼。

　　贵妇人笑呵呵道：“别人都说吕家出美女，大小姐已经算是绝色，今日一见另一位小姐，没有想到更是倾城之貌，这一比啊，把我们家云绮给比下去了，今年选秀，吕家的两位小姐一定都会入选，吕大人、吕夫人真是好福气呀，后半辈子就不愁了，享不尽的娘娘福啊。”

　　“承肃福晋贵言了，我们家的女儿，小家小户的，怎能和格格相比，谁不知道，郭尔罗特家在宫中已经有两位娘娘了，云绮格格继承一脉，又这么乖巧动人，一定也是今年的大热人选，这还不是福晋您教育有方啊。”严氏虽嘴上逢迎着，脸上却因为对方赞誉吕婷的相貌而减了笑容。

　　那肃王福晋笑盈盈地回望自己的女儿，轻轻捏着她手道：“大家都进宫中选，才是同喜同喜，我这还有事，那就不耽误你们选衣服了，请。”

　　“请。”

　　貌和心不和的对话，吕婷当是看戏，见得有趣，看着肃福晋母女二人缓缓离去，却见那位叫云绮的姑娘走到门口一回眸，对吕婷专注一望，吕婷报之一笑，却想不出为什么，难道那位格格也认识自己？

　　凝湘格格，吕婷脑子里面无法抹去的，还有那位漂亮的凝湘姐姐。

　　“额娘，你看那个郭尔罗特福晋多嚣张，好像她的女儿就已经入选了一样，那个媚样，哪像一个王府格格。”吕嫣心中百般不顺心，竖起了眉毛，活脱她母亲生气的翻版，相由心生，让人看了厌倦，吕婷嘴角微翘，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唱着反调，那个云绮格格就是比自己这个姐姐强个千倍。

　　严氏白了女儿一眼，下颚朝着吕婷一挪，没有出声。

　　吕嫣明白意思，闭上了嘴巴。

　　这几天望轩斋生意好得不得了，老板刚送走一个福晋，见又迎来一位大官太太，来不及休息连忙上迎，露出商人招牌地笑脸，站不直地半截身子哈着，寒暄道：“吕夫人，两位吕小姐，可也是来做旗服的。”

　　严氏自管自朝一边的休息椅坐下，不紧不慢道：“我两个女儿今年都是入选的秀女，所以想替她们着两身新衣服，你前几天不是说从江南新进了一些上等段子吗，拿出来看看。”

　　“是，是，是。”等下人奉上了茶水，老板赶紧从铺内捧出了几批新布料。

　　严氏站起身来，小指勾着丝帕，在鼻尖有意无意擦了擦，挑起了最上面的布料，突然想到什么，随后对老板道：“布料上不上等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与众不同，进宫的那天，到处都是穿的漂亮的姑娘，如何脱颖而出，成败关键还是这身行头，银子不是问题，还有，我女儿挑中的布料，你可不能再给别人用了。”

　　“那是当然，夫人时常关照小人店铺，这些布料可是刚刚从江南送到的，别人都不曾看到过，前一日就算是睿王福晋亲自来，我也没有拿出来给她看过。”

　　严氏听罢一笑，才想起吕婷，转头瞅了一眼吕婷，吕婷独自在柜面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布料，打了个浅浅的哈气，显得无聊之极。

　　“婷儿，你也过来挑一块布料，让师傅替你做一件吧。”严氏淡淡说道。

　　“是呀是呀，难得你有机会做一件衣服了，还不好好把握，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寒酸地根本不像一个小姐，我们两个一块出去，别人还会以为你是我的丫头呢？”吕嫣说完，“咯咯”笑了起来，刻薄地神情活脱似她的母亲。

　　吕婷听之反而不怒，反倒舒展了自己的神情，半微着唇温温道：“衣服是蔽体的，能御寒就行，就算把自己全身插满羽毛，打扮得花枝招展，别人也未必会把你当成是凤凰。”

　　“你……”吕嫣要发作，被母亲赶紧拉住了胳膊，压低声音：“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还不快去挑布料。”

　　“哼……”吕嫣朝吕婷狠狠瞪了一眼，继续在自己身上比划起各色布料。

　　老板见吕婷东张西望，心思全不在选布料上，笑着走过去道：“小姐如果嫌做衣服麻烦，本店倒有一些现成的旗装，小姐可否要试试。”

　　“那就给她随便挑一件吧，要是空手而回，你阿玛可要说我偏心了。”严氏也不耐烦说道，拿起旁边的杯子，掀盖呷了一口水。

　　吕婷微微嘟起嘴，点点头，老板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面捧出一件淡红色镶黄花白蕊的旗装，旗装的袖口裙边都镶着白色的花边淡淡点染，盘口边用金丝盘绕，简单却很典雅。

　　“这件衣服，颜色不张扬，花色也简单，应该很配合小姐的气质，宫中的旗服都是直筒式的，如果小姐平时要穿便服，小的这里还有别的款式供小姐选择。”老板讨好般地对吕婷一一介绍着。

　　商人眼毒，这里往来生意的客人又是非富即贵的上等人，将来也许就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各个得罪不起，各个又来头不小，而凭借吕婷的相貌，是万万不可能不被选中的。

　　等吕婷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严氏用手枕着下巴乜斜着，看着看着，突然坐直了身子，顺手捏了把一旁吕嫣的衣角，吕嫣转头也看了过来。

　　“哼。”吕嫣瞥了吕婷一眼，继续拿着布料在身上比划着。

　　吕婷穿着旗装，更加凸显她的淡淡不张扬的个性，还有那怎么也遮不住的高冷气质。

　　“吕夫人，二小姐真的是天生的衣架子，等上了旗头就更好了，您看，如何？”老板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

　　“衣服长了一点，都把脚遮住了。”吕夫人实在挑不出毛病，眼睛定在了吕婷脚上，只见裙边已经及地，把吕婷的一双脚都遮挡住了。

　　“这个夫人不用担心，等穿上花盆底鞋高度就真正好了。”老板蹲着身子量了量裙边及地的长度。

　　吕婷也看不清楚自己整装的样子，按着胸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下身，她还是第一次穿正式的旗装。

　　严氏端起一旁的茶杯又呷了一口，道：“好了，就这样吧，我看也不用改了，你让周师傅快点也帮嫣儿量一量身子，我还要带着她们两个去别的铺子看看呢！”

　　“是是是，吕大小姐这边请……”

　　吕婷见都欣赏完了，要到内屋换下身上的衣服，严氏连忙阻止，道：“先不忙把衣服换下，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我等一下要带你去别的地方，嫣儿说得没有错，你那身衣服实在太寒酸了，来往过去都是熟人，别让别人笑话才是。”

　　吕婷听了这话心里及其不舒服，可还是不敢当面驳了严氏的面子，估摸吕嫣量体裁衣还有些时候，几步走到了店铺门口，看着门外的街道，卖糖葫芦的老人，卖丝巾的小姑娘，做布鞋的妇人，算命的半仙，还有熙熙攘攘的过路人让吕婷都产生了新鲜感，真想甩了那对母女独自去逛一逛，刚想侧身走一步，却因为裙子太长，踩在了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就向前倾倒。

　　“啊……”

　　说时快，吕婷吓得本能闭上了眼睛，想用手去撑地保护自己，却感觉整个人被人托住，腾在半空，等回了神，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在了怀里。

　　“姑娘，真巧，我们又见面了。”男子对着吕婷笑着说着话，微笑的幅度已经使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认错人了。”吕婷赶紧起身，退开身子与男子保持距离。

　　严氏闻声走了过来，“哦，是皓铭贝勒，这是我的另一个女儿，婷儿，还不多谢贝勒爷相救。”

　　吕婷对贝勒爷福了一礼，赶紧走到了严氏的身后。

　　“吕夫人客气了，我和小姐之前有一面之缘，那天在河边……”

　　“贝勒爷认错人了，婷儿不曾与贝勒爷相见过……”吕婷急急打断了皓铭贝勒的话，转头看去另一边。

　　皓铭贝勒似乎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笑了一下，点头道：“对对对，许是我记错了，不是小姐，是个长得和小姐十分相像的人，是在下失礼了，吕小姐千万不要介意。”

　　屋内的吕嫣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是皓铭贝勒，连忙福了礼，皓铭作揖回了礼。

　　“贝勒爷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可是为了办理公务？”严氏似乎十分在意这个贝勒爷，殷勤地有些刻意。

　　皓铭贝勒偷偷瞄向了一边的吕婷，调侃道：“这不，不是赶上今年的选秀吗？京城的王公贵亲都说这段时间到这里一定会遇上几个绝色佳人，所以我也来碰碰运气，果不然遇上了两位吕小姐。”

　　吕嫣羞涩地低下了头，吕婷压根身子就侧向了另一边，装作没有听到，严氏看了两人不同的反应，堆着笑容道：“贝勒爷说笑了，上次也多亏贝勒爷在睿王爷面前替我家老爷说话，否则的话……”

　　皓铭贝勒摇着手道：“我大哥就是这个脾气，夫人也不用放在心上，我阿玛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不过既然皇上已经说了阿玛的死与吕大人无关，那么大人和夫人也就不必自责，吕夫人，我可否和吕小姐借一步说一句话。”

　　严氏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让了道，皓铭贝勒一点都不避嫌地走到吕婷身边，吕婷本能地退了一步，缓缓侧过头，皓铭贝勒顺势凑到吕婷的耳边轻轻念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吕婷心中一拧，蓦然侧回头，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自己坏坏地笑着，前几日河边的那幕又历历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