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婷序》莲潋鱼

11、爱你如初见 此心永不悔 渐渐看到了

　　渐渐看到了前面的一片稻田和高低不平的山坡作为背景的时候，视野也开始宽阔起来，连天空的颜色也更为湛蓝，呼吸也顺畅多了，如果此时能听到牧童在田间吹笛，配合着这一切，那是一件多惬意的事情，吕婷心情为之莫名愉悦起来，感觉自己天生是属于这种环境。

　　因为吕婷的执意，皓铭只能走在吕婷的前面，吕婷的脚力实在太慢，皓铭时不时必须回头顾及吕婷的速度。

　　吕婷因为归宁，特地换了正式的旗装，头上身上都是重量，现在走起来路，受着旗装下摆狭窄的局限，感到十分不方便，身上还带着病，走几步就力不从心，气喘不已。

　　上坡路越来越陡峭，见吕婷提着衣服摇摆不稳踏着每一步，皓铭索性停下步伐，转身伸过双手道“我来扶你吧。”知道吕婷一定不会同意，连忙跟着解释道：“你看，那山头有一片乌云正飘过来，没有准，还没有到小薇家，我们就变成落汤鸡了，因为你这个速度，实在太慢了。”

　　吕婷仰头望天，的确山的那头，有一片乌云慢慢移了过来，会不会下雨，吕婷不敢确定，可是自己走路的速度的确太慢了，想着的时候，见皓铭弯着身子，凑过头试探自己的表情，吕婷白了他一眼，用力拍开他的手道：“你转过身子去，我拉着你的衣服走。”

　　皓铭挠了把自己的后脑勺，诧异道：“这算是怎么个走法。”

　　“我的婷式走法，我小时候在这个山上走，都是拉着小薇姐姐的衣服的，你别废话了，快转过去。”

　　皓铭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无奈地转过身去道：“好吧，这是你的山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说着蹲低了半截道：“你还是撘着我的肩膀吧，我还有些感觉，拉着我的衣服走，我实在没有安全感呀。”

　　“扑哧。”吕婷忍不住一笑，皓铭闻声回头，却见吕婷不加掩饰地露齿一笑，整个人都呆住了。

　　吕婷见了他的样子，收敛了笑容，道：“刚才还说要快，这会说了这么废话，快走吧。”说着伸手搭在了皓铭的肩上。

　　皓铭转回身，故意迁就吕婷的高度弓着身子走路，虽然吃力，脸上却一直展露着笑容，只是身后的吕婷看不到罢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到了小薇家，果然天已经暗了大半，看来一场大雨是避免不了了，吕婷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却找不到小薇的身影，对一旁站着的皓铭道：“小薇姐到底知不知道我要来，在田地里也没有见到她。”

　　皓铭耸了耸肩膀，摊开手道：“我只是告诉她，你今天会回门，每次都是你找她的，我想，她总会呆在家里等你的。”

　　吕婷皱起了眉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房间里面踱来踱去，焦虑及了。

　　浩铭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气定神闲道：“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要着急了，反正你人也来了，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也走不了，你还是坐一下，等一会，说不定，小薇马上就会回来了。”

　　吕婷嘟起嘴吧，拉起衣服在床上一坐，对浩铭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把我骗上山的。”

　　浩铭对吕婷挑了挑眉毛，提起桌上的茶壶要倒水，却发现壶中空空，失望地放下茶壶,不紧不慢地道：“我要是故意的，也不用带你来这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口水都没有，我随便找个借口说小薇在哪里，你不一样乖乖跟我走。”

　　“你。”皓铭一旦恢复了挑衅放荡的神情，吕婷就感到讨厌之极，不过与新婚早上看到憔悴的他相比，还是现在更加自然一些，吕婷别过头，不再说话了。

　　屋子里面静悄悄地，浩铭把头转向窗外看着，突然幸灾乐祸般叫道：“哦，下雨了。”

　　吕婷随之也转头望向窗外，果然见一滴一滴雨滴刹那间倾盆而下，“滴滴答答”作响。

　　吕婷心里一空，突然觉得心浮气躁定不下心起来。

　　“对了，小薇平时就一个人住吗？”皓铭打开了话题。

　　“小薇是孤儿，我认识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了，靠着田里种的菜，送到庵堂换些钱，河里捞的鱼去镇上换点生活用品过活。”吕婷想到这里，不由想到了自己，常年来，一直感叹老天的不公，同为吕文广的孩子，待遇却如此不同，有父亲等于没有父亲，却何曾深想过，自己比起来，要比小薇姐姐幸福多了，自己至少还有额娘和珝姗姑姑疼着，可是反过来，小薇什么都没有，她用她的双手创造自己的生活，开朗乐观面对一切，还不时开导自己，相比之下，自己实在自行惭愧。

　　“你水性这么好，一定也是和她学的吧。”

　　吕婷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水性好？”

　　浩铭“哈哈”一笑道：“到现在，你还是不承认我第一次见到的出水芙蓉就是你。”

　　吕婷瞥过头，没有出声，却也等于默认了一切，突听到皓铭深深叹气的声音，转过头却又见皓铭看着自己，于是赶紧避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以后，等一切都好了，就把小薇也接到睿王府里，也好和你做个伴。”浩铭换了口气，不再轻浮调侃，似乎像是一种承诺。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对了，王爷和我阿玛到底有什么过节？老王爷真的是我阿玛害死的吗？”这是吕婷心里一直想知道的答案，这也是斓哥哥如此对她症结所在。

　　皓铭站起身，背着手在不小的空间走了几步，然后转回身对吕婷道：“其实和你说说也无妨，我阿玛其实素来和吕大人不和，在朝中是属于两派的，两人经常互相弹劾，官场上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睿王府身份特殊，在朝中又有一定的势力，皇上怕最终会影响到他的地位，所以也必须靠吕大人这一派来打压我阿玛，牵制着我阿玛，一边又要利用我阿玛替他做事，这本是皇上平衡权利的一种手段，可是在一件公案上，你阿玛是刑部尚书，他抓的一个人正巧是我阿玛的好朋友，可是吕大人最终因为私怨武断判案，判了那个人斩立决，还在朝堂上参了我阿玛一本，我阿玛因为救不成好友，又在朝堂上被人羞辱，一病不起，终究与世长辞。皇上为了安抚睿王府，让大哥袭了我阿玛的爵位，成了睿王爷，可是我大哥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当我提出要娶你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他宁可违背曾经答应过大嫂终身只娶一个的诺言，在皇上面前跪了几日，也要阻止我娶你过门，对不起，婷儿……”

　　终身只娶一个，终身只娶一个，终身只娶一个，那她算什么？那她算什么？

　　那她算什么？

　　长篇大论，吕婷只听进去这几个字，心里仿佛被人深深扎了一刀，这几个字，字字都直捅吕婷心窝。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好美，他的斓哥哥做到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好美，他的斓哥哥一定也亲口说过了。

　　青梅竹马，情有独钟，好美，他的斓哥哥承诺了。

　　可是这一切的对象不是她，不是她。

　　看着吕婷黯然，皓铭心也乱了，蹲在吕婷的面前抓着吕婷的手拉向自己胸前，“婷儿，别难过，我发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大嫂亲口和我说过，大哥告诉她，只要过满一年，大哥就会写休书放了你，到时候，你就是自由的，只是在这期间，大嫂让我不要引起大哥的怀疑，大哥娶你也是在气头上，一年后，事情淡了，大哥就不会这么执着了，再不然，我带你离开这里，过你想过的生活。”

　　“那也是你的阿玛，为什么你不恨，不恨我阿玛，不讨厌我，而他，会这么恨，这么对我？”吕婷红了眼眶，声音发涩，强忍内心的痛，抽回了自己的手。

　　皓铭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深从鼻中哼出一口气，淡淡而道，“我阿玛从小就对我大哥另眼相待，他十分受我阿玛器重，文韬武略样样在我之上，阿玛对他几乎倾注了他所有的父爱，我有时候都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多余的孩子，永远在大哥的光环下长大，所以大哥对阿玛的爱远远胜似与我，而我大哥又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情，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其实上一代的恩怨，怎么能牵扯到我们的感情，怎么可能又牵扯到你，再说，阿玛的死也不能直接怪罪在你阿玛身上，那个人是否有罪，也是不知道的，阿玛临死前，特地嘱咐我大哥好好照顾我，帮我找一户家世相当的婚姻，那样的话，即使我继承不到王位，将来的日子也会平步青云，可是，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是你。”皓铭转头神情一望，让吕婷心里突然豁然起来。

　　原来王爷娶她不仅仅是因为恨她的阿玛，只是他作为兄长的用心良苦，他希望弟弟能娶一个家世相当能够帮助他的妻子，而不是她这个仇人的庶出女儿。

　　皓铭的脾气一定也是随了他的兄长，如若不是无法沟通，斓哥哥又何须出此下策。

　　下策，果然是下下之策，三败俱伤的下中之策。

　　那么，今天的回礼，今天的一切体面，一定也是皓铭违背王爷的意思而做的。

　　王爷，吕婷心目中斓哥哥的形象又缩小的无影无踪，他是一个好哥哥，好儿子，好王爷，凝湘姐姐的好丈夫，惟独不是。

　　不是她的斓哥哥。

　　雨越下越大，小薇家的门口已经激起了一个小水塘，顺着屋檐打在青苔石上的雨滴声更加响亮，旁边的小水缸的水已经注满了，慢慢地溢出来。

　　周而复始的重复，像极了人生，吕婷抱膝而思，浅浅地悟出书中看不懂的道理。

　　人生如柳絮散落幻幻真真，何方认真。

　　“纵使有千般理由，婷儿，我今天对你发誓，我爱你的心永不会变”。皓铭信誓旦旦地说着，可是伴随着雨滴声传到吕婷的耳朵能听进的字眼已经不多了。

　　没有人会相信就凭几次相见，皓铭对吕婷的爱已经到了永不变心的地步，也就如没有人会相信，从八岁开始，就因为那块香糕，皓斓在吕婷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够替代。

　　八年都等下来了，一年又到底能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