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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天 太过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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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关系持续到了冬季。
X市的冬天是最冷的季节,你可以一眼望到白雪,雪厚重地可以堆到你的小腿肚。比起北方的干冷,这里的湿冷实在让人受不住。
“左左!”宁竹带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猛地窜了进来,她笑嘻嘻地朝着身边的阿月挥手,“阿月姐早!”
“早啊小竹子。”阿月拍了拍宁竹的肩膀,“哎,容容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贤妻良母。”
“哈哈哈阿月姐又在开我玩笑了。”宁竹拎着自己做的一些饭菜跑到左容所在的休息室,“左左吃饭啦!”
左容此时正在写歌词,这半年来她陆陆续续地又写了不少的曲子,宁竹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够去投稿,但是左容拒绝了。对于她来说,这些歌就像是她的心血,除了她自己,其余人都不能去操控他们。把曲子卖掉了又如何?她要让整首歌都冠以她的名字,她无法容忍别人唱自己的歌。
除了宁竹。
“外面很冷?”左容捂住宁竹的手,果然冰冷一片。她蹙了蹙眉头,将放在腿上的热水袋塞进宁竹的手里,“捂着。”
宁竹笑着将手放进温热的热水袋里,她侧头压在左容的肩膀上,努了努嘴,“这个是新词吗?”
“嗯。”左容看着歌词几秒,扭头问靠在肩膀上的宁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宁竹捂了一会儿手就差不多暖回来了。她的体质本来就很好,属于打死都不会感冒的人,为此她总是十分得意。而这份得意也被很多人鄙视,其中最甚的就是小潭,这个每个月总要感冒一次的小女孩。
“晚饭想要吃什么?”左容见现在也没有思绪,便将歌词收进包里,贴身带着。她的场次现在有两场,为了能够让宁竹吃更多她想吃的东西,她总是会搜索附近出现的新店面,自己尝试过后再带着宁竹过去。久而久之,她就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要养着两个人的嘴巴,于是便向大狗要求一个礼拜十场,下午场半个小时,八点还是一小时。
“我随便了,只要是左左带我去的,我都喜欢。”宁竹很喜欢现在的感觉,她的左左是属于她的,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左容对自己的感情开始慢慢变化,这种温暖的感觉同时给予了两个人。左容会向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宁竹也不用再担心对方是在利用自己。
“我记得你和我说要去绘画比赛,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吧,教授说我要是去了,肯定是打败天下无敌手!吼吼哈嘿!”宁竹搞笑的动作逗得左容一笑,她伸出手揉了揉宁竹的头发,拉着她软乎乎的小手朝着门外走去。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轻敌……”
“放心放心,我每次去比赛,你总是这么说我。倒是左左,你有什么打算?”
左容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同样停下来的宁竹,沉思了一会儿问,“以后……我现在这样就过得很好。”
这半年,宁竹参加各种比赛,捧回了大大小小的奖杯,有些没有多少含金量,有些还有着一点价值。但是对于宁竹来说,这些比赛都不算什么。并非她自视甚高,而是对手实在太弱。她从小就在熏陶下画画,算起来也画了将近十七年了,从乱涂乱画到现在落笔成神,天才的称号并非白封。她和宁瑜都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以后……
“不想要真的去努力实现一个梦想吗?”宁竹很认真地问,“你看,你会填词会编曲会唱,放在娱乐圈你就是一个全能的人。左左,你有这个能力可以进军,到时候,不仅仅是青叶!整个世界都会听见你的声音!”
这种幻想太过美好。在宁竹说出这话之前,左容也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梦里她穿着华美的礼服,在真正的大舞台上随心的唱,她能用每一个音节去感染台下的观众,她可以做到全世界独她一人。可她从未想要去实现。
左容没有回复,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宁竹看她这个样子,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下去。她转移了话题,例如最近某个师姐去了哪里,某家街上开了新店……但是不管话题变多少,宁竹的话才是存在了左容的心底。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来到一家火锅店前,还是那条长街上的,宁竹看着招牌,指着对左容笑,“我当初就是坐在这里看到你从窗外走过的。”
“那时候我们还不熟。”
“是,左左,我当时可喜欢你那高冷样了。”宁竹痴笑,“我特别喜欢你那种洒脱的感觉,就好像,我才是最叼的,你们都不算什么!”
左容只笑不说话。
这顿饭从六点多吃到了八点。左容看了看时间,“我送你回去,这些天比赛早点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放心。”宁竹拉住左容的手,晃着晃着朝前走。路边街灯闪烁,大风吹得人生疼。左容伸出手替宁竹拉了拉掉下来的围巾,动作温柔。宁竹看着自己眼前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耳朵突然红了。
从这里去学校并不远,左容站在美院前,突然呼出一口气,“宁竹,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肯去娱乐圈吗?”
宁竹抬头。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你有出色的父母,有着疼你的哥哥。在这个圈子里,只需要实力就足够了,你可以随心画你想要画的画,不会有人来阻止你,也不会有人来阻碍你。你只需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然而我不能……”
“我要是真的去了那个地方,就再也出不来了。”左容最后的话伴随着那句轻轻的晚安飘散在空气中。宁竹看着左容离开的背影,嘴唇抿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左容并非没有理想,而是她现在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去完成理想。如果当自己的理想与作品要因为市侩而沾染污秽,她宁可拥抱着迎接死亡。
她曾经羡慕左容的随心所欲,羡慕她可以冷漠的不去笑,却到现在才意识到,真正随心所欲的是自己。就算她板着脸,不对那些讨她欢心的人笑,那些人依旧会眼巴巴地凑上来。他们会一边在背后说自己像一个婊子,一边紧紧抱住自己的大腿,说着甜言蜜语。
这就是差距。
宁竹抬头看着天空,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云,也看不见一颗星星。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几乎穿刺云霄。耳边车飞驰而过的声音不停回荡,那个身影终于再也撞不进自己的眼眸。
因为笑了,就没有了尊严,因为给了,就不再属于自己。所以她的左左,才选择了以冷漠对人吗?
宁竹在那一刻发现,也许一切,都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她始终还是太幼稚了。
——
左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她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将鞋子脱下,脱掉外套丢在沙发上,然后快速地冲了一个澡,换上浴衣出来。
左容的家在一栋大厦的最顶层,从这里可以将X市全部笼于眼底。灯红酒绿,隔着一层薄薄的落地窗,展现着它最曼妙的身姿。
这座房子并不属于左容,严格来说,它是那人送给她的赠品。多年以前,在她还在读高中时遇到的那个人赠予她的。即便她现在能够月入一万,她依旧买不起这样的房子。宽敞的客厅,层层盘旋而上的楼梯,单独的衣帽间,还有着一个大阳台。厨房的抽屉里放着所有咖啡豆,偶尔还能收到自己从他地方邮过来的邮件。
这个地方宽敞又冰冷,从高二那一年开始她就一直住在这里。但这并不能撑之为家。
左容疲惫地倒了一杯饮料躺在沙发上喝着,耳边她的声音不停地响起,唱片里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金属声。左容喝完手中的饮料,突然起身走到电视机前面,蹲下身拉开下面的柜子,柜子里面的稿子被保存得很好,左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着上面还略显稚嫩但已崭露头角的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如果他还在,或许她还会拼一把。她还未真正的涉足那个圈子,但她知道,一旦进去,就再也无法脱身。要想在里面混出头,就要有够硬的资源,没有后台,你只能被人宰割。也许你凭借关系往上爬,但只要对方愿意,你随时都可以往下坠,输得不剩下任何东西。
正因为如此,左容才会对宁竹好。并非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单纯想要保护住她的纯澈。能有人保护,能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左容一直想要的,但她可能这一生都得不到。
左容闭上了眼睛,跟着耳边的旋律哼了起来,一首接着一首,直到陷入沉睡。客厅里的灯光璀璨发亮,却没有一丝人气。
左容陷入了沉睡,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为了未来可以不顾一切的自己身上。为什么,为什么她终于考上了她最想要上的大学,为什么,她已经有了足够的才华,却还是……
选择了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