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之望精修版》聿谦

6、第五天 登台合唱

　　那一次对话仿若是一场梦，一个礼拜后宁竹再见到左容的时候，这个女人照常唱着自己的歌，好像当时那一份浅浅的亲近根本不存在。

　　美院要进行一次考试，所以宁竹这个礼拜才一直在备考。但是不管看书看得多么认真，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张白纸，上面左容清秀有力的字体无时无刻的在她眼前晃荡。

　　拿回这张歌词后，宁竹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她仔细地誊抄了一份，望着自己的字体，又瞅瞅左容的，嘴角就会扬起一抹笑容。她不知道这一份感情究竟算什么，大概是因为左容的故事里，终于有了她的立足之地。她可以拿到其他客人都拿不到的东西，而这次，她也终于能光明正大的与左容交谈。

　　这就好像家里来了一只新宠物，你很喜欢很喜欢，可是你不管怎么逗它，它都不理你。于是你放弃了这个举动，但你仍然喜欢着它。直到有一天这只小狗突然别扭地跑过来蹭蹭你，这时候你的心情是喜悦的。因为一直不愿意亲近你的它，终于蹭了你的手背。

　　能够抚摸它的毛，可以小心地和它对话，这一种小心翼翼的情绪随着宁竹手上的笔，落在了那张誊抄的纸上。

　　考试完所有的人基本都去玩了，四人间的宿舍只留下宁竹一个人。她改完歌词，将白纸放进包里，看了看时间，准备前往青叶。

　　考试季一过，所有学生都窜了出去，大街上一眼望去全部都是穿着校服的人。他们背着双肩包，和好朋友一起交谈，神色愉悦，脚步轻快。原本生意就火爆的青叶现在更加受欢迎，那个叫小潭的女孩继续守着这个时间段，唱出来的歌也终于有了一批小粉丝。

　　宁竹熟门熟路的走进青叶，已经认识她的服务员和她打着招呼，把她带到贵宾席上去，送上她一直想要吃的东西。只是这一次除了橙汁薯条，还多了一份小蛋糕。宁竹一惊，拉住服务员的手，“哥哥，我没有点蛋糕，是不是上错了？”

　　“没错啊。”服务员看着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宁竹，笑了笑，“大狗哥让我给你的，好像是左容的要求吧。”

　　“左容？”宁竹心一跳，她松开了攥着服务员袖口的手，目光落在那一份蛋糕上。干净的蛋糕表层上缀着一颗一颗的蓝莓，小小的一份却足以让她满足。她暗暗想，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左容心里，真的有了位置呢？

　　她想起自己刚来青叶时的想法，左容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如果不是自己每天来报道，她或许也像以往一样忘记了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对她微笑，接住她的目光，她也不能走进左容的故事里，看到更宽阔的世界。

　　这么想着，宁竹就喜滋滋地用小勺子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左容就在不远处看着宁竹，看着她一边笑一边吃的模样，一直抿成直线的唇角突然往上勾了勾，只是一个非常细小的弧度，但左容的确用表情表达了情绪。

　　来青叶听她唱歌的人无数，每天都有旧面孔，也会有新面孔。她能够记住所有人的脸，却没有像关注宁竹一样那么仔细地关注一个人。对于客人来说，她的声音好听，但是对于左容来说，她想要自己的声音能够被人欣赏，而不是单纯的听听。

　　宁竹的哼唱在某种程度上引起了左容的共鸣，她一直都有一种感觉——宁竹是认真在听她的故事的。这一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除了那个早已离开许久的人外，她是第二个。

　　她很久没有这么随心的唱过了。父母去世以后，房间里剩下的就只有没有完成的音乐稿，还有无数张填词。那个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在家里，望着那道窗户，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空。阴沉的、或是明媚的天空。

　　她会坐在桌子前，麻木地填词，直到眼眶湿润，才意识到会夸奖自己有天分、肯努力的父母早就已经离开了自己。高中的自己，也曾想着，以后一定要完成父母的遗愿，考上天光音乐学院，为此她付出了太多，可是真的当她去学习的时候，才发现，这种热爱已经淡得只剩下浅浅的影子。

　　她还会唱歌，却再也找不到能够听她唱歌的人。她还会想着让自己的歌被更多的人听到，却再也没有以前那一种勇气，跨出自己的世界去迎接更温暖的拥抱。

　　她冷漠，她装作不懂世故，她不再是以前会笑的左容，她的棱角磨得越来越尖锐。

　　左容看着已经快吃完蛋糕的宁竹，又看着她掏出一张白纸，静静凝望。那瞬间，左容真的感觉到，也许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在迷茫中坚定。

　　这天，左容像往常一样，看了一下自己的歌单后，就上场了。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裙，端坐在高台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宁竹。目光相对的瞬间，一股暖流流过左容的心脏，下一秒，宁竹突然出声，“哥哥，我能和左容一起唱吗？”

　　服务员愣了愣，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宁竹，望见她眼里的坚定时，服务员有些尴尬地筹向左容，“左容，这……”

　　左容看着紧握着白纸的宁竹，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宁竹一接收到，就立马跑到台上，服务员为她搬了一把椅子，递给她麦克风。左容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笑得甜美的宁竹，低声道，“唱什么。”

　　“就是你给我的这一份歌词啊。”宁竹将捏得皱巴巴的纸小心摊开，指着上面的字道，“我帮你修改了一下歌词，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左容接过歌词，从原本的好奇到最后的震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突然道，“很好。”

　　“真的吗？”宁竹的眼睛又亮了，“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不会唱。”

　　“你可以像之前一样。”左容顿了顿，“跟着我唱。”

　　后面临时换了歌，带着左容特殊风格的伴奏响了起来。那种伴奏带着一点点舒缓，却也带着一点点激进，好像步入一个仙境，有着尖耳的精灵停靠在湖边，有着巨大的野兽匍匐在大地上。

　　“她在耳边诉说着太多幻境我缓缓沉入大地坚硬的泥土遮掩我眼眸指尖的火焰悄然开花……”

　　左容清冷的声线在上空悬荡，宁竹缓缓地和声，悠扬的吟唱合着左容的拍子，幽静与汹涌，黑夜与白昼，冰冷与炙热……

　　副歌部分时，宁竹已经掌握了节奏，她合得越来越好，彼此之间拥有了不少的默契。一如既往的对视，一如既往的收回目光。宁竹身上浅绿色的吊带裤在光芒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好像那个跃过如镜水面的精灵，停靠在黑色的云端下。

　　这次的配合除了前期外可以说天衣无缝，左容感觉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门，门外的那一抹笑容明媚的如同阳光。她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那个笑容离自己越来越近，睁开眼便看见那双杏仁眼里跌荡的纯澈光辉。

　　同台共唱，唱得开心舒爽。宁竹侧头看着左容的侧脸，发现左容的面部轮廓竟然柔和了不少。她又望向左容的手——那双白皙的手正反复摸着自己的那一张歌词，极尽留念。

　　宁竹敏锐的感觉，这一唱，似乎让自己和左容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她想起服务员以左容名号送给自己的蛋糕，那蛋糕的美味胜过之前吃的任何一家，尽管那只是很普通的制作方法。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蛋糕啊？”

　　“每天都会看到你带着蛋糕回去。”左容下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宁竹，“我们学校隔了一条街。”

　　左容有时候总是会站在街角，看着宁竹和一群人从美院出来，在长街上解决温饱问题，然后她就会看着宁竹走进WW甜品店，买几个蛋糕出来，一边捧在手上一边吃。那种脸上的满足表情就仿佛手中的东西是超级美味一般。

　　就像她唱歌时宁竹会全程关注一样，只隔了一条街的观望也足以让左容慢慢了解宁竹这个人。

　　“左容也在那里吗？是真的在长街上？”宁竹的语调突然拔高，“我那天在长街上看见了你呢！左容是在天光吗？”

　　“嗯。”

　　“哇！难怪唱歌那么好！我当时填词的时候心情可复杂了，就怕没填好。”

　　“很好。”她所描写不出来的故事，被宁竹用几个简单的词语带了过去。这一种惊喜，只有当事人才能够体会。能够有这么一个人懂得自己的故事，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差。

　　“那……左容以后能够和我分享故事吗？”宁竹跑上前拉住左容的手，“如果……不可以也没有关系啦！反正我那么聪明，一定能听出来的。”

　　左容看向宁竹，她此时正低着头，露出毛茸茸的头发，跑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左容的喉咙有一点梗塞，几秒后她含糊地说，“嗯。”

　　那低下去的头猛地抬起，眼眸里的光辉直直撞入左容的眼眸。

　　漂亮的如同那歌词上跳跃的音符，带着致命的魅力，深深地蛊惑着相同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