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之望精修版》聿谦

5、第四天 开口说话

　　有些人，只是轻轻地望你一眼，你都感觉开心。比起之前左容那淡漠的谢谢，这一个眼神所表达的感情要浓重得多。

　　宁竹跟着节奏继续哼唱，她的声音合上左容的声线，略微突兀但不失大体，唱起来婉转动听，直到整首歌唱完。

　　左容休息了一会儿后就继续往下唱，一个小时听起来很短，但算一首歌三分钟，这期间左容最起码唱十多首歌。很多客人为了听左容唱歌，都会提前点歌，只要不是太过无聊的歌，左容都会接唱。

　　但是这样要求左容的很少，老顾客都知道左容喜欢唱什么。她基本上不唱那一种需要有爆发力的歌，她的歌舒缓带着冰冷的气息，仿佛走在迷雾森林里，往前看是布满落叶的小路，往上看，是无数高大遮天的绿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空气带着点点泥土的腥味，高挂的太阳散发出了炙热的温度，却无人感知。

　　宁竹安静地听着，直到九点。九点一到，原本还照射的绿色灯光关上，那一抹身影缓缓离开。这一次宁竹没有跟过去。她站起身，直接朝着门外走去。大狗哥知道她来了，所以吩咐服务员，一切免费。这种交情难得，所以宁竹也没有点多少，无形之中倒是增加了大狗哥的好感。

　　从那之后，宁竹只要一下课就会来这里听歌。一杯果汁一份薯条，吃到九点然后离开。她知道自己喜欢左容的声音，喜欢她的态度和气场，可是多次听下来后，她却能听出左容歌里的故事。她经常随性弹拨着吉他，哼着自己填的词，有时候甚至没有伴奏，单独清唱。即便如此，依旧有很多人捧场，只是左容从未笑过。

　　一个能够如此冰冷的人，注定有她的故事。可故事太多，宁竹无法分辨。她能做的不过就是捧个人场，跟着哼歌，一个月下来，左容唱过的歌她都能哼出调来。宁瑜也发现了，但是见宁竹只是去青叶，而且青叶还有李青潜认识的人，便不说什么了。自家妹妹长大了，总是要给她留一点空间的。悲哀的宁瑜大哥每天都望着窗外，一脸苦逼的模样。女大不中留啊……

　　“小师妹又要去青叶啊。”秦欢师姐跟在宁竹身后，看着她行走的路线，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含糊道，“走，我也跟你瞧瞧，到底是哪个帅哥，勾得你魂不守舍。”

　　宁竹听到这话，含在嘴里的冰块差点喷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秦欢，“师姐！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一种人吗？”

　　秦欢眨了眨眼睛，“这可说不准，说不准我们乖巧蠢蠢的小师妹有着另外一面不为人知的人格呢。”

　　“秦欢师姐，说话能带下逗号吗？”宁竹无奈嚼冰块。

　　最后宁竹真的拖着秦欢这个小尾巴去了青叶。都大四了，几乎没有课程，大部分人都已经去打工，除去宁竹这个混日子的，剩下的便是秦欢这个师姐了。秦欢有一个男朋友，两人关系不错，也已经同居，两人说等到找到工作稳定后就结婚。对此宁竹是很羡慕的，能够找到一个适合的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她也乐意听秦欢秀恩爱。

　　秦欢来过几次酒吧，但一般都是去色蓝时，那里比较热闹，她是静不下来的性格，和这个看似活泼实际安静的小师妹完全不同。青叶偶尔会换一次小装修，比如说东边的仙人掌挪到西边，头顶上的彩贴贴到地上。那时宁竹问大狗，这样就算是装修了？大狗十分深沉地回复，只有机智的人才能感受的出，这里的气场变得不同了。

　　八点钟，唱歌正式开始。左容坐在高台上，目光习惯性地往贵宾席瞥了一眼，再见到宁竹身影时，猛地收回了目光。她翻开眼前的词作，跟着音乐唱了起来。她唱歌时不喜欢有太多声音，所以客人们基本上都是小声说话。左容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在这里工作也让左容感到舒适。她喜欢这一种沉浸在自己师姐的感觉，全世界的人都不存在了，只有她一个人。她站在荒凉的城市空中，俯瞰着整个城市。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变成废墟，硝烟弥漫，燃烧的火焰底下浮现出黑色的尘土。

　　她可以随意在这里走动，这是她构造出来的世界，虽然败落却还带着它曾经的绚烂。

　　“这就是小师妹你喜欢的人啊？”秦欢看着台上身着黑色衣裤的女人，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宁竹，“小师妹……你该不会喜欢女的吧？”

　　“啊？”宁竹一怔。

　　“你不会是同性恋吧？”秦欢的目光有些变化，宁竹读不出具体的感觉，但她敏锐的感知了秦欢的反感。她的心抖得一颤，目光挪到左容的身上，她唱得忘我，完全没有像平常一样瞥她，“不，我怎么会是！”

　　“我就说嘛。”秦欢松了一口气，“我最讨厌同性恋了。真是不知道为什么，男女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师姐不能认同？”宁竹小心一问。

　　“当然啦！不过我不像是那些过激的人，说着要烧死同性恋什么的。”秦欢顿了顿，“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们太变态了。喜欢同性……想想就觉得挺恶心的。”

　　宁竹浑身一颤。她并非是秦欢口中的同性恋，可是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震撼。

　　她看着身边的秦欢，眼里依旧带着浅浅的厌恶。宁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秦欢没坐多久就离开，这种需要静下心的活动她无法接受。宁竹也没有挽留。她看着秦欢的男朋友来接她，两个人笑着朝她道别。

　　而这时，左容的一首歌正好唱完。宁竹望向左容，正好看见左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这种无声的对话就像是相熟已久的老友，彼此不说话都能有着相应的默契。宁竹拥有着这种幻想，她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鼻子。

　　九点，宁竹听完最后一首歌准备离开，刚要走，却见左容从台下走下来，直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

　　“左容？”宁竹看着眼前没有化妆的左容，笑了笑。

　　“嗯。”左容应了一声，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直没有开口。宁竹很有耐心地等着，“是有什么事情吗？”

　　“歌词。”左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头，缓缓地递给宁竹。她的脸依旧冰冷，只是眼眸不再那么冷。宁竹接过后没有看，她的目光依旧留在左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今天的左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这份歌词是左容最近填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满意。左容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对于自己的作品她一向很满意。不满意的作品她绝对不拿出来。一份歌词，她会反复对，反复修改，直到完美无缺。所以这一次的失败让她感到有些烦躁，但是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她的表面。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直关注着自己，她是一个记性很强的人，当时她对宁竹说的谢谢两个字一直盘旋在她的记忆里。在这一个月里，她关注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在看着她。看着她跟着自己的曲子唱，忘词的一瞬间那副呆愣的表情让她觉得开心；偶尔会唱着唱着唱错词，这时候她会蹂躏自己的头发；当发现她唱得和自己唱得合拍时，她就会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

　　她习惯在每次唱歌前望一眼那个位置，也习惯了看着她离开。知道自己不会去理睬她，所以才走得这么雄赳赳气昂昂？这个女人，让左容开始越发好奇，以至于自己手上歌词失败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她。

　　“我得回去好好看看。”宁竹将纸头轻轻放进包里，“你很急吗？”

　　“不急。”就算是两个字也让宁竹心头一动。多么好听的声音……

　　“那我先回去了？”宁竹看了眼左容，见左容默许，这才笑着和她说再见。左容没有回应，只是再一次注视着她离开。

　　大狗看着离开的宁竹，又看看站在原地的左容，笑眯眯地凑了上去，“呦，看上人家了？啧啧，不容易啊，我们家的容容也有喜欢的人了？”

　　左容冷冷地望了一眼大狗，一如既往的沉默，甚至直接穿过他，往前走。她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回来站在大狗面前，抿着嘴唇冰冷问，“名字。”

　　“就这副态度问我啊？”大狗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左容更加烦躁。

　　左容不说话也不走，这副态度就足以让大狗自豪了。自家的容容也就在自己的面前这样吧！毕竟工资在自己手上，哈哈。

　　看着左容快要蹙起的眉头，大狗这才道，“宁竹，我家兄弟喜欢的人的妹妹，不然你觉得我会让她每天坐贵宾席？”

　　左容想起，宁竹每次来总是坐在最醒目的位置，点一杯橙汁，一份薯条。她在心里反复念着左容的名字，几秒后她又一次开口，“下回别这么小气。”说完就直剌剌地走了。留下大狗一脸迷茫。

　　良久后大狗才一拍大腿，朝天大笑几声，眼睛里却露出一抹无奈，“啧啧，她自己要点这两样，能怪我吗？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