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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郑天寿与童威玩到中午才回店,李立迎上去问:“花知寨呢?走了?”
      二人很奇怪,郑天寿便问:“不曾看见花荣哥哥,哥哥何出此言?”
      李立将花荣来访之事说了,言道:“我还当他与你说过话后才走的。”
      郑天寿默然,童威也沉吟不语,他大概猜到了花荣径自离去的原因,但是并不感激。
      “我回山问问,他兴许有急事。”片刻后,郑天寿开了口。
      童威嘴撅得快能挂油瓶了,但还是说:“我陪你。”
      郑天寿便随他上船,童威解开缆绳撑起竹篙,嘴里没哼渔歌,目光始终定在郑天寿的脸上,看着看着就明白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喜出望外,禁不住快活地打起尖声略哨,直吓得水鸟扑腾扑腾地成群飞窜,芦苇丛受到扰动摇曳轻摆,沙沙作响,他更高兴了,扔掉竹篙,伸展双臂仰望高空,闭上眼睛问:“兄弟,你看我像不像稻草人。”
      郑天寿被逗得大笑,阳光下童威稚气而陶醉的神情既可爱又呆傻,完全不像江湖汉子倒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家猫,他笑着笑着,突然间很想跑过去搂住童威的腰,念头一起他的笑容便凝住了,胸膛里那颗不安份的心怦怦地跳,剧烈而凌乱,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他一时承受不了喉咙干哑,艰涩地唤了声“童威”,童威立刻蹲下身抚他的脸,嘻笑道:“怎么?想我啦?那今天晚上我跟你……”
      郑天寿沉下脸,一脚蹬开他。

      小船在金沙滩靠岸,童威拉住郑天寿,非要陪他一起去见花荣,郑天寿当然不肯:“你去了多有不便。”
      童威道:“你们说你们的,我远远站着等还不成?”
      郑天寿摇头:“不好,你且自去,办完事我找你。”
      童威鼓着腮帮子,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郑天寿笑了,问道:“你不高兴?”
      童威大声道:“这还用问么我当然不高兴了,心上人去见情敌了谁会高兴啊?我要是女人非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可,可惜我是男人,这么做了你也不会当真。”
      郑天寿着实无奈:“你可真实在。”
      童威道:“我要是我大哥李俊就什么都不说,把话都憋心里头硬撑,可我不是他,我是童威,我偏要告诉你我不高兴。”
      郑天寿又笑了,童威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他总得抚慰一下,柔声道:“我去去就回,你放心。”
      童威道:“我不太放心,待会儿你大概会兴冲冲地跑回来对我说‘花荣哥哥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对不住了’,到时我怕是想死都找不到歪脖树。”
      郑天寿真是服了,也不知道童威那些离奇想象是从哪里迸出来的,他哭笑不得,摇头道:“胡扯甚么,我不会。”
      “那就好。”童威开怀大笑:“其实我知道你不会。”他将唇凑到郑天寿耳边,声音低沉暧昧却清晰有力:“因为你喜欢的是我!”
      郑天寿心头一震,觉得自己大概逃不出去了。

      郑天寿是在校场上找到的花荣,花荣见到他很意外,最后一箭竟射脱了靶,秦明和黄信惊得张大嘴眼睛瞪得滚圆,全校场的人都停下手,不约而同转身看他,他的脸一下子灼烧起来,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花荣怔怔地看了眼那枝脱靶的箭,轻叹口气,收拾了弓箭,缓步走向郑天寿,问道:“兄弟,你找我?”
      郑天寿忙应道:“我听李立哥哥说哥哥早间往北山酒店寻我,恐怕有什么要紧事,便急忙赶来。”
      花荣没言语,低头引着他往僻静处走,有些话不可入于他人之耳。
      郑天寿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局促拘谨,不知怎么跟花荣相处才好。
      “兄弟,哥哥上次与水寨打赌那事,是不是多此一举了?”花荣不说话则已,一开口便直切要害。
      郑天寿立时慌了神,连忙支吾道:“不……不,哥哥,兄弟没那么想。”
      花荣注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你愿意让我与他再赌一次么?”
      “不!”郑天寿想都没想便径直甩出这个字,然后自己也愣住了,一脸吃惊地看着花荣。
      花荣苦笑:“兄弟,我明白了。”
      郑天寿轻声唤他:“哥哥……”
      花荣挥手道:“兄弟,你去吧,哥哥没事。”
      郑天寿不敢挪步,偷眼去看花荣神色,低声道:“哥哥,兄弟一向最敬重你,有不当处你只管教训无妨,我都听得。”
      花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对我只是敬重?没有别的?一点也没有?”
      郑天寿迟疑片刻,答道:“我与哥哥义结金兰,自然还有兄弟情谊。”
      花荣点头:“好!兄弟你够痛快够干脆,是条汉子,是条汉子!”他对郑天寿一拱手,转身便走,如果他再不走,那些会泄露他脆弱和痛苦的泪水便会出卖他的内心,他不能在郑天寿面前丢这个脸,失掉尊严比失去感情更让他无法忍受。
      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他头脑晕眩跪倒地上,往事便趁虚而入一齐涌上来折磨他,他想起与郑天寿在清风山的那段时光,当时他断没料到自己这个先到者竟会输得如此彻底,郑天寿显然懂他的意思却连半点希望也不肯留给他,该说这白面郎君太过厚道还是太过无情!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在秦明和黄信扶起他的时候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秦明有力的臂膀撑住他的身体,略显粗糙的手掌温柔地为他擦去泪水,他这会倒不计较丢脸不丢脸了因为早已无法控制,黄信看他这样子有些手足无措,急得往来踱步团团转,拔出腰刀发狠地砍树,怒道:“水军欺人太甚,咱找李俊评理去。”
      “不必,只须找童威!”没等花荣反应过来,秦明已然代他拍了板。

      去寻童威的路上,郑天寿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正因为懂了花荣的意思他才更不敢拖泥带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牵扯不清不如当机立断,而且他不觉得花荣会多难过,印象里花荣总是云淡风轻心胸宽广万事不萦于心的,过几天就会淡忘这件不快仍然做回他的好哥哥,一哭二闹三上吊之类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有童威敢想敢说,幸好幸好。
      快到童威营寨时有人在背后唤他:“兄弟等等。”他转头一看,正是穆弘。
      穆弘对他一拱手道:“兄弟,哥哥昨晚未能当面辞别,实属无礼,得罪,得罪。”
      郑天寿还礼欠身:“哥哥多虑,自家兄弟,何必计较这些小节。”
      穆弘正色道:“兄弟此言差矣,人不知礼,何异禽兽?礼乃人之大节,岂可轻视?”
      郑天寿真想翻他几个白眼,碍于情面忍住了,穆弘拽词终于拽到他的头上,也不知道今天刮得是哪路邪风,要说这恶霸强匪装起斯文来还真让人喷饭,他恍惚觉得穆弘满脸满身都写着诸如‘假斯文’‘装正派’‘十大罪状’这些字,憋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便叫穆弘会错了意。
      穆弘浑身骨头轻了十斤,心神荡漾,喜孜孜道:“走,兄弟,到哥哥屋里吃酒,权当陪罪。”
      郑天寿赶紧推辞:“哥哥盛情兄弟心领,还有急事,改日再会。”
      穆弘直接上手:“兄弟别见外,昨天哥哥扰你今天就当回请,走吧走吧,我爹我弟弟都在家等着你呢。”
      郑天寿挣得满脸通红,寻思这不胡扯么,你爹你弟弟成仙了么还会未卜先知,他们就算等也不是等我啊,“哥哥我真有事,真有事……”
      他越挣穆弘越不放手,穆弘早知道他和童威一起回山现在也必然要找童威,故意从中作梗给童威上眼药,昨晚他平白被张顺灌了一肚子水,现在回过味来正想找人撒气,“兄弟若是不去,害哥哥没法向我爹交待,他老人家会打死我的……”
      “我是真想打死你!”穆弘话音未落,张横的大嗓门便震得山响,穆弘吃惊非小,双手不觉一松,郑天寿未曾提防用力过猛蹬蹬蹬倒退几步跌坐地上,捂着腰眼儿暗叫倒霉。
      穆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郑天寿,想扶又不敢扶,张横正瞪着眼睛盯着他,他做贼心虚不敢妄动,干笑两声道:“闹着玩的,跟天寿兄弟闹着玩的。”
      张横扛着大板刀斜眼瞅他:“想玩你张横爷爷陪你,跟小白脸较什么劲?”
      穆弘道:“你陪我?免了,你还是回家教训你弟弟是正经,就你那弟弟,实话跟你说穆春要跟他似的我每天早中晚饭前揍一遍饭后揍一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反了他的……”
      “放屁!”张横怒吼:“你家穆春那个不成器的废物点心也配跟顺子比,我刚才还看到他被薛永揍得鬼哭狼嚎嚷嚷着要找你呢,没用的货!”
      “他挨揍时你看到了?”穆弘脸色有些不对。
      “是啊。”
      “你就那么看着?”
      “当然没有,我也凑过去踢了两脚。”
      穆弘勃然大怒:“你敢踢我弟弟?”
      张横毫无惧色:“爷爷我就踢了,你咬我啊?”
      “春子怎么惹你了你帮外人欺负他?”
      “你踢顺子我就踢穆春,顺子怎么惹你了你下脚踢他。”
      “张横你讲不讲理,张顺拿我当死鱼折腾又淹又灌你没看见?”
      “那是你自找。”
      “张横!”
      “爷爷在!”
      “我早晚揍你。”
      “是早还是晚啊你给我说准。”
      “不是早也不是晚,是早晚。”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穆弘我说你……哎,小白脸哪去了,小白脸……”二人往四下一望,郑天寿早跑得没影了。

      童威房里正热闹,李俊坐着桌边喝茶,张顺倚坐床头翻书,阮小七对着童猛夸夸其谈,童威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泥娃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俊说着话,偶尔也应付似地冲阮小七笑笑,看起来满腹心思。
      郑天寿有些犹豫,他还顾忌着张横那几句话,很不想跟李俊张顺等人见面,走还是不走,他站在门口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俊最先看见他,起身大步迎上来,招呼道:“兄弟快进。”
      童威撇下泥娃娃一跃而起,连声叫道“我的祖宗你怎么才来可急死我了”半搂半拽地就将他拥进屋里,“再不见你哥哥就得去寻花荣要人了。”
      张顺道:“那倒不假,他干得出来。”递给郑天寿一杯茶,笑呵呵道:“好兄弟,哥哥昨晚真不是消遣你。”
      郑天寿双手接过:“哥哥,兄弟昨晚多有得罪。”
      阮小七道:“得罪的对,就该得罪他!”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趾高气扬地唤张顺:“过来,给七爷我揉肩捶背。”
      张顺真个就去,他赌运极差,赌风极好,说出去的话再没收回的先例。
      郑天寿觉得奇怪,可也没打算问缘故,水军头领们的行径向来匪夷所思,他估计自己左右弄不清楚。
      几个人陪他闲聊了一阵,又是嘘寒问暖又是亲切关怀,起初倒也靠谱,说着说着就偏了,除了李俊外其他人相互揭短相互出丑,童猛三岁还吃奶阮小七十岁还尿床,童威打群架时认错人误伤同伴张顺陪朋友逛窑子被窑姐上下其手,有的没的都说,说完了还问他好笑不好笑,他是挺想笑的可是事主都在虎视眈眈地瞅着他,他顶多也就笑笑童威,于是大家就一起编排童威,童威实在听不下去了拽起郑天寿就跑,这伙人不讲义气只管自家痛快,赖他房里打都打不走,根本不顾他想和郑天寿单独说两句话的迫切心情,误交匪类,就是如此下场。

      “兄弟,花荣对你说了些什么?”在回返北山酒店的船上,童威问郑天寿。
      郑天寿摇头:“你不必问,我不好说。”
      童威道:“不问就不问,反正我不怕。”
      郑天寿奇道:“你不怕什么?”
      “什么都不怕,别说是小李广,大李广来了我也不怕,你跑不了。”
      “你这么肯定?”
      “当然。”童威笑答,“就算你跑了,我也抢得回来!”言罢,将手指含在口中打了一个尖声略哨,略哨狂野奔放,像利刃般划开了暮色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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