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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郑天寿清楚自己还不能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童威现在的坦诚纯情是真,可最开始的轻佻放肆也不是假的,何况还有水军面子那码事,尽管童威后来一再解释但他深知张横所言非虚,那些话李俊一定说过,他想起来就难以释怀,虽说他在江湖上粗粗混过几年但是毫无城府,除了应付色狼经验丰富之外其他方面能力极差,根本不是李俊张顺这伙人的对手,谁晓得他们到底想些什么,要是打算拿他去气马军气花荣,他坚决不予配合。
      除去这些烦恼不计,他很愿意和童威在一起,童威扯着嗓子嘶吼渔歌的狂放,纵身攀上枝干的矫健英姿,咬着笔杆描画浔阳江美景的认真神情,毛毛糙糙撞翻桌椅茶碗后的捣蛋笑容,那周身洋溢散发的青春活力让他着迷沉醉,他知道那日船上的怦然心动不是偶然,哪怕童威不来缠他他也迟早会被吸引,有时也觉得奇怪,照理说花荣样样都强得多,可他却实打实地喜欢了童威,童威身上保留着一些与出身、学识、武艺、地位都无关的原始本真,至为难得,显然,有人在童威成长的道路上为他撑起了一把遮风挡雨的保护伞,而花荣却没有这份幸运。
      连续十几天,童威都混在北山酒店,几乎成了这里的半个管事,只要他在,郑天寿就什么都不用做,想做的都被童威抢着做完了,弄得郑天寿颇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这么照顾,童威边摆弄泥娃娃边大大咧咧道:“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了,干脆夹尾巴滚蛋离你远远的算了。”抬起头朝他挤眼一笑:“我肯定能成为世上对你最好的人,你说是吧?”
      郑天寿的心停跳半拍,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便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轻声叹息,童威捧起他的脸,凭借恋人的敏感探测出了那声叹息背后的愁绪,“怎么了?有事对我说。”他用最温柔的声音问。
      郑天寿叹道:“也不知那人对我妹妹怎么样,我妹妹自幼被娇宠惯了,才真需要有人疼她护她。”
      童威安慰他道:“你妹妹一定是位好姑娘,那人自然会对她百依百顺。”
      郑天寿道:“但愿如此。”
      童威问道:“你妹妹什么样子?跟你像么?”
      提到这个郑天寿高兴了,满心满眼都是骄傲:“我妹妹与我是一母双生的龙凤胎,她有雪样的肌肤和水灵灵的杏眼,头发比墨还黑嘴唇比朱砂还红,十二三岁便出落成苏洲城里最美丽的少女,见过她的人都夸她比画上的西施还要漂亮三分,你信么?”
      童威哏一声道:“西施算个鸟,跟你一比那就是老母猪,哦,不对,是跟你妹妹比。”
      郑天寿接着道:“她聪明活泼,爱玩爱闹,常缠着我陪她,我们小时候倒是每天都在一起嘻戏作耍的,可后来我大了,不耐烦跟女孩子玩,就常推托搪塞她,只顾跟朋友们学枪弄棒……想来都怪我,我若对她再稍细心些,她兴许就不会随便跟个外乡男人跑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童威嚷道:“小子本来就不该和丫头厮混,混来混去都混成了娘们,要怪就怪你那个便宜妹夫,连上门提亲明媒正娶的胆量都没有,不配做男人……不过你放心,那人会对她好的,冷天舍不得让她洗衣热天舍不得让她做饭,像我对你一样……”他揽住郑天寿肩笑道:“你说你又刮我眉毛又掐我命根子,拿刀指着我还往死了揍我,我还过你一手指头么?我巴不得替他揉揉手让你接着揍,你妹妹总没你这么凶吧,没你这么凶你妹夫就该偷着乐了,实话说就你这样的我还经常背地里傻乐呢……”
      郑天寿被逗得直笑,口中的小银钩不觉掉落尘埃,他见状立刻弯腰拣起紧紧攥在手里,动作迅捷仿似早已刻在骨中,童威将他这番举动尽收眼底,胸口如遭重拳猛击,憋闷得几欲窒息。他爷爷的也就是他晚了几年,要是叫他早早遇上郑天寿,保准连玉皇大帝当今赵官家也休想捞上半根头发丝的便宜,郑天寿白都不会白他那相好一眼,可气他偏偏就晚了,郑天寿和那人眉来眼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随着李俊贩私盐还是陪着张横打群架?天杀的那混账王八蛋纯属鬼鬼祟祟趁人之危,趁人之危占先机拔头筹也就罢了,还留下证物害郑天寿终日念念不忘,把那小银钩看得跟心头肉掌上珠一般,刚从地上拣起来擦都没擦就又想往嘴里含。
      “等等。”他拉住郑天寿的手,哄孩子似的捞过小银钩,“脏了,哥先给你洗洗,听话。”拿起茶壶倒水仔细冲了半晌才又递还郑天寿,真想化阵风飚出门外往水泊里一扔拉倒,可他忘不了上次郑天寿泪如雨下的样子。
      郑天寿接过小银钩冲他展颜一笑,灵珠破土,暗室生光,他的心飘飘悠悠就飞了起来,晚了些就晚了些吧,被人拔了头筹就拔了头筹吧,反正今后是他的,他有充足的信心让郑天寿把那混蛋忘得毛都不剩,至于小银钩,他等着郑天寿当他面亲手扔掉的那一天。
      当晚他架船回返山寨,三更半夜闹腾得李俊爬起来开门,太巧了张顺也在,睡着迷迷怔怔得就被他从床上硬拽起来,眼晴还没睁开嘴里就乱喊“哥哥你饶了我吧我明天忙”,李俊脸通红使劲咳嗽,童威朝他鬼笑,说看不出哥哥你平时一本正经的上了战场竟恁般勇猛哪天传授兄弟几招如何,李俊踹他一脚便开骂,拜他所赐张顺终于被吵醒了,裹着被瞪着他和李俊:“作死啊都给爷爷滚出去闹。”
      李俊乐了:“刚才是哥哥,这会变孙子,你还是睡着的好。”
      童威赶紧直入主题:“二位哥哥务必帮个忙。”问张顺道:“顺子,你过去在江洲做鱼牙主人时,结识得那些白道朋友还有靠得住的么?”
      张顺道:“颇有几个,怎么?”
      “寻个人。”童威便开腔:“姓郑,苏州人,美女……”

      几天后宋江起兵攻打高唐州欲救柴进,李俊张横张顺都要随军出征,叫过童威交待些水寨事务,大家聚在一起吃了几碗壮行酒,阮小七喝多了便问童威:“喂,给七哥透个底,还当童男呢吧?”
      童威正被问到痛处,委委屈屈地点了头,虽说他没事就往北山酒店跑跟郑天寿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但郑天寿心里疙瘩还是没解开仍然防着他,他看在眼里却无计可施,再没敢随便动手动脚,倒不是怕挨揍,只是不愿再惹郑天寿着恼生气。
      几个人彼此递了个眼色,会心而笑,张横拍他肩膀道:“小白脸厉害吧?穆弘就说那小白脸外面瞅着是绵羊里面压根是狐狸,有你受的。”
      张顺不高兴道:“哥哥你信穆弘那厮鬼扯!郑天寿既不是绵羊也不是狐狸,人家是咱们兄弟。”
      张横忙道:“我又没说他不是兄弟。”
      童威道:“那就别一口一个小白脸的,他又不是没名字。”
      张横辩道:“我那是在夸他。”
      “你乍不这么夸顺子呢?”童威跟他杠上了,“天寿他好得很,就算不好也轮不到穆弘说,哥哥你总和穆弘一起混都学坏了。”
      张顺大笑,凑近张横身边看着他,眼睛忽闪了两下:“对,都学坏了!”
      张横摸着脑袋道:“你们干嘛都冲着我来?看我嘴笨好欺负?”
      阮小七揽过他肩,叹一声道:“横子,你何止是嘴笨,处处都笨,刚才一句话就惹翻两个人。你兄弟……”他指张顺:“他讨厌的是穆弘。”
      张顺点头,翘起二郎腿仰头看房顶:“有穆弘没我有我没穆弘,哥哥你挑吧。”
      “童威……”他指童威:“他心疼的是郑天寿,当初我传授他搞美男大法时他还盼着让郑天寿趴地上给他□□趾头,可现在他栽了,他悟了,只要郑天寿赏个笑脸他恨不得趴地上给人家□□趾头。”
      童威满不在乎道:“凭我和他的关系,私底下干点不着调的碍着谁了?”
      “不仅这两个人,咱大哥……”他指正闷头吃菜的李俊:“他被你们三个气着了,又不敢板起脸教训只能装成饿死鬼,其实他早饱了再吃就得撑死。”
      李俊撂下筷子瞅着他:“小七,我早告诉过你,人在该笨的时候就该装一装。”
      阮小七笑道:“我何尝不想装?确实是太过英明神武了挡都挡不住。”
      “七哥,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童猛忽地拍了下脑门:“朱掌柜说他店里新弄了条大狗看门,专为咬你,请你别再找他,说你既然会搞美男就再多搞几个,反正也不难……”
      阮小七的脸立时灰了,表情瞬息万变惨不忍睹,张横张顺童威齐齐伏在桌上,肩头剧烈耸动。

      这些天来秦明一直都想找郑天寿问话,他就不明白花荣到底哪里差了,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要学识有学识,人品性格也好,梁山上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又和郑天寿结识在先,当初在清风山时他们经常一起切磋武艺,相处得很不错,郑天寿异常崇敬花荣,动不动就夸花荣是不世之才几百年也难出一个,没想到见到童威之后竟会移情别恋,把花荣伤得瘦了整整一圈也不知道回山看看,只顾成日价和童威鬼混,被花荣看到听到多难受,别说花荣自家难受,连他和黄信都跟着上火,郑天寿简直瞎眼了,童威相较花荣那是一天一地,云泥之别,三岁娃娃都知道谁好可他白面郎君偏偏拧着来,分明故意侮辱人,照他的脾气早抡狼牙棒了,无奈花荣不答应,非说郑天寿没那意思,郑天寿若没那意思就得全怪童威,这个从浔阳江来的小恶霸也不知用了啥下三滥手段,硬是能将驰名天下的小李广逼落马下有苦难言,他想起来就气得火冒三丈,欺负花荣等于欺负他秦明,不,欺负他秦明他能忍,欺负花荣必须还以颜色,坚决反击。
      大军出发那日他特地上了童威的船,拄着狼牙棒,火气冲天:“童威兄弟,近来事忙,待救过柴大官人回来再与你说话。”
      童威应道:“好,我等着。”
      秦明道:“是好汉到时别逃。”
      童威道:“公平商量没得说,逃的不是出洞蛟。”
      秦明哼一声没再说话,别过脸去瞅花荣,花荣正坐船上低头看水,郁郁不乐,这阵子他就没高兴过,秦明见他如此更想收拾童威了,心思就全挂在了脸上,童威也不傻,看他神情便已了然,自是毫不在乎,面对无干人等他向来胆大包天。
      邻船的张顺似乎察觉到了秦明和童威之间的诡异气氛,八字手摸下巴沉思琢磨,穆弘轻碰他一下道:“哎,顺子,想什么呢?跟哥哥说。”
      张顺没好气地拍拍身上,不答理穆弘,征伐高唐州本来就没穆弘什么事,这人偏来凑热闹,非要饯行相送,而且奇怪的是穆弘往常都坐他哥哥张横的船,今天不知为何竟跑他眼前转悠,又是递水又是递干粮,满脸的谄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遮拦到底打什么主意?张顺又费了番思量,紧走几步站在船头,想避开穆弘纠缠。
      穆弘很有毅力地凑到近前,直截了当地问:“顺子,你哥说你讨厌我,有这回事?”
      张顺闻言暗自抱怨,心说哥哥啊哥哥,你就这么把我卖了,无奈应道:“有,我说过。”
      穆弘道:“这恐怕都是误会,我心肠极好,无非太过正直了些,兄弟你将来会懂的。”
      张顺差点没笑死,心肠极好?太过正直?穆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为什么讨厌穆弘?穆弘是浔阳三霸中的异类,六个人中就数他能装会装,不知底细的江湖好汉吃他唬住的委实不少,很多人还说穆弘气质超凡与李俊相类,这话令张顺极为头疼,李俊是深藏不露穆弘那叫表里不一,两人相差甚远岂可混为一谈。
      “顺子,哥哥心地赤诚可昭日月,难道你看不出?”穆弘继续自夸。
      “看得出,看得出。”张顺笑答,眼望童威那厢忽生一念,扭头向穆弘道:“哥哥,你刚才问我想什么,我倒确实有件难事在心。”
      穆弘道:“你说,哥哥自有道理。”
      张顺道:“兄弟想问你,若是我们水军和你们马军打起来,你帮谁啊?”
      “这……”穆弘哽住,他瞅瞅张横,又看了眼秦明,觉得好生为难,遂急中生智另僻蹊径,笑呵呵道:“那个,兄弟,咱能不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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