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簪》夏阳离离

17、第17章

　　医院的小花园里，肖树与秦翰同坐一张木椅上。
　　“前天晚上，你是因为你弟弟受伤的事情难过吧？”秦翰低了头，自嘲地轻笑一声“这世间事，真是奇妙。”
　　“是的，可我万万没想到，工地竟然是你的。”肖树的情绪有些压抑地愤愤然。
　　“将来有可能是我的，但现在不是，现在是我爸爸的。”秦翰依然轻笑。
　　“不管是谁的，反正是你们秦家的。”肖树见他这样的态度，激动地站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
　　见肖树激动起来，秦翰收起笑脸，正色道：“肖树，你别激动，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我知道，现在我说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都没法让肖山的腿复原，但......”秦翰转过身子，双手按在肖树起伏的双肩上 “但请你相信，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给你的父亲、给肖山一个交待，好吗？”
　　秦翰的语气带着垦求，还带着些让人信任的真诚。
　　肖树的泪早已决堤，看得秦翰心乱如麻，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看见她的泪，看见她的隐忍，第二次见面，他依然看到她的泪，她的愤怒和无助。
　　是不是心里有多痛，眼泪就会有多少？任他是美国剑桥硕士，也没有哪本书里教给他，女人的眼眸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泪。
　　他很想将肖树揽入怀中，用双手拭去她眸中的泪，但是他没有资格这样做，他是伤害她弟弟的凶手，不是吗？
　　不管是谁的都是你们秦家的！
　　第一次，他对自已是秦家少主人的事实感到很是无奈，他如果不是生在秦家，是不是就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呵护她，爱护她呢？
　　秦翰还是从西服内袋中掏出一方手巾，递给肖树。肖树并没拒绝，肖树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擤了擤鼻子，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秦翰说：“手巾，我洗了后再还给你。”
　　秦翰点点头：“没事，送你好了。”
　　“那，我先上去了。”肖树站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秦翰急忙拉住肖树的手，两人都僵住了，气氛有那么一时间的尴尬，秦翰松了手，有些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肖树，你等等，我们其实还没聊到主题。”
　　“哦？”肖树楞了楞，可不是嘛，他们需要沟通的应该是如何解决这件事情，而不是哭一通就了事的。唉……一哭就把自己给哭晕了!
　　于是坐回长椅上，等着秦翰说话。
　　“肖山的事情，我很抱歉，也感谢你和肖叔叔的冷静。”秦翰见肖树坐下，松了口气，认真的说：“昨天我到安县的时间比较晚，所以没有及时来医院看望肖山，所以，代表公司和个人向你道歉。”
　　“今天早上我去工地现场勘察了故事原因，这件事责任全在公司，所以公司将全负起全部的责任。肖山所有医疗费用由公司全部负担，另外我会督促公司对肖山做出一个合理的赔偿方案，并征得你们的同意。”
　　“所以，请您和叔叔在舆论方面可否高抬贵手。”最后一句话，秦翰说得心虚极了，因为他知道肖树是记者，这样说她完全明白，他也相信肖树回安县一方面是为了看望弟弟，另一方面则是调查事故原因，掌握舆论主动权。只要她不愿意放过“白云故里”，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项目就有可能背上负面的舆论压力，从而给楼盘的销售造成很大的影响。
　　肖树听到秦翰把话说完，点点头，严肃道：“肖山的医药费由贵公司承担，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赔偿，我希望是合理的，不然，我们也会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
　　“请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会把赔偿方案给你。”秦翰也正色道。
　　“那就有劳了，我和爸爸静候佳音。”说完，肖树起身离开座位。
　　看着肖树离开的背影，秦翰深思良久，起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办公室，秦翰拨通了秦卫恒的电话：“爸，是我。”
　　“翰儿，我知道是你，你说。”那头的秦卫恒语气里有些疲惫。
　　“我昨天晚上把管理人员都召集起来，了解了事故情况，今天早上去了现场，刚从医院回来，给您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情况怎样？”
　　“施工现场的一个水泥罐突然倒塌，压倒了旁边的横着的铁架，铁架倒下时把一个工人的双腿砸断了，粉碎性骨折，昨天已经截肢，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水泥罐为什么会突然倒塌？”秦卫恒其实早就知道的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为了让儿子逐步接手公司管理，秦卫恒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
　　“我与工程技术人员察看过，也对比了另外两个水泥罐的技术参数，倒塌的这个罐子是因为罐体铁皮太薄，加上低座支架不稳固造成的。”
　　“翰儿，好好查查，这其中有问题。”真是一语道出其中要害。
　　“我知道有问题，我也在暗中调查，今天打电话是想在伤者的赔偿方案上征求您的意见。”
　　“你看着办就行了。”秦卫恒的意思非常明显，多少我都认，同时，也是对秦翰的大局观的一个考验。
　　“爸，我知道了。那你早些休息，注意身体！”秦翰放下电话，头有些昏沉，有一种无力感。
　　虽然昨夜彻夜未眠，但以他强健的身体和20出头的年龄，还不至于如此。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眼前回现的全是肖树带泪的模样，心里涌出那种心疼感，那是他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今在这样的场景里再次相见，他似乎感觉到老天弄人的真正含义。
　　如此，两人这辈子可能就这般陌生下去了。
　　不，必须得做点什么，既然肖树站在原地，他必须朝她的方向迈进，但肖山的事情就像大山，阻在他们中间，使他有些心虚和惶恐。
　　办公室门有人敲响，秦翰睁开眼，直了直身：“进来。”
　　进来的是那个姓张的年轻人，以前是总经理张维民的秘书张青绵，他已经被秦翰升为自己的临时秘书。
　　“秦总，快到午饭时间了，午饭安排在凯龙酒店，您看是现在去还是...”小张有些紧张地问道。
　　通过昨天晚上那种不怒而威的场面，小张从心底对这个秦总有些惧怕。
　　“不去了，你去给我买份简餐，简单可口一点的，我在这里吃。”秦翰淡淡地说。
　　“啊......”小张明显有些惊诧，但又想要极力地去做些什么“那个秦总，刘副总说是在酒店设宴，给您接风。”
　　“不用了，按我说的办。”虽然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呃...好的。”小张悻悻的，准备出门。
　　“小张，你来公司多久了？”秦翰在小张转身的那一刹那问。
　　“我来公司快一年了。”小张连忙转过身，回答。
　　“哦，我知道了，你去吧。”秦翰的话音一落，小张有些左右为难，看了看秦翰，开门离去了。

　　肖树与肖富贵依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肖富贵似乎更瘦了，头靠在墙壁上，喃喃道：“不晓得你妈怎样了？她从来没有离开我一整天。”
　　肖树看到爸爸发青的脸，轻问：“爸，干脆你回家看看妈妈，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不......我要守到山娃醒过来。”肖富贵固执地摇摇头。
　　“好，爸，你别担心，医生说了，山娃今天之内应该会醒。”肖树安慰着父亲，“今天那家房地产公司和我沟通了一下医药费的事情，所有医疗费用全由他们承担，直到山娃全部好完，至于山娃的腿，他们说三天内给我们一个赔偿方案。”
　　“要他们的钱有啥子用，我儿子一辈子就是残废人了。”说着，肖富贵的声音高起来：“难道他们能管我儿子一辈子？”
　　“爸、爸，你别激动，你听我说。”肖树一边安慰父亲，一边轻轻地说：“山娃这个腿，都是因为我，我心里难过，他这一辈子我管！”
　　肖富贵回过神来，望着肖树，一把抓过肖树的手：“树娃，山娃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爸，你放心吧，有我呢，我会和他们交涉的。”看着父亲苍老的眼中尽是期盼，她的心里沉甸甸的，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