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簪》夏阳离离

18、第18章

　　下午，秦翰带着张秘书提着一些吃和用的东西到了医院，见肖树父女还是坐有长椅上等肖山醒过来，他什么话也没说，把东西放到对面的椅子上，回头对张秘书说：“你回去吧”。
　　张秘书看了看秦翰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便喏喏地离开了。
　　谁也没有理他，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的余辉也快沉没，天际一片绚丽的晚霞，正所谓“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秦翰收回视线，从提来的那几包东西里，翻了半天，拿出些糕点递给肖树：“肖树，你和叔叔先吃点东西，我去买晚饭。”
　　肖树看了看那堆东西，有毛毯、有洗漱用品、有睡衣、扡鞋、甚至还有女士内衣，都是全新的，虽然秦翰在高位，却也心思细腻。
　　肖树接过了糕点，掰了一小块，把剩下的大块都放在父亲的手里。
　　看着秦翰离开的背影，高大英挺，一件薄毛衣，一条牛仔裤，看来很是阳光。
　　不一会儿，秦翰回来了，提着一大包食物，有汤有菜有米饭。肖树接过饭菜，在长椅上摆好，用一次性碗盛好米饭，递给父亲：“爸，你吃点饭。”
　　肖富贵愤恨地看了看站立一旁的秦翰，最终沉下眼，接过米饭。
　　肖树递了双筷子给秦翰，秦翰没接：“你和叔叔吃，我刚才吃过了。”
　　饭菜实在是多，肖树把一块块排骨夹给父亲，她知道，其实父亲很少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即使这是盒饭。
　　吃过晚饭，秦翰悄悄地把肖树叫下了楼，依然是花园的的长椅上。秦翰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肖树：“给你的。”
　　“这是什么？”肖树惊讶道。
　　“你打开看看。”说着把盒子塞给了肖树。
　　肖树慢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手机，是最刚刚上市的诺基亚8250，银灰色的机身在浅淡的暮色里依然泛着悠悠的光。
　　“谢谢你，我不要，我有的。”肖树盖上盒子，递还给秦翰，神情淡淡。
　　“肖树，是这样的，小灵通离开泾水市就没信号，而今后，你肯定会因为肖山的事情而在泾水和安县两地间来回奔走，没有个手机会很不方便，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处理这次事故时我可以方便联系你。”
　　秦翰说完，肖树觉得确实有些道理，她的小灵通在这里完全没有一点用，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确实需要一部手机。
　　“行，这手机我收下，谢谢你。”肖树往回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过身来：“秦总，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真的没必要，因为......弥补不了什么。”
　　望着那纤瘦的背景消失在住院大楼里，秦翰一直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满月当空，夜风袭袭。

　　当晚，肖山醒了过来，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当两位护工把肖山抬到病床上时，肖树清楚地看到肖山膝盖以下全都没有了，截肢后的创口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出些血迹。肖树悄悄地转过身去，抹去了眼里的泪。
　　肖树坐在肖山的旁边，看着他熟睡的脸，依然被疼痛折磨地紧皱双眉，五年未见，昔日的稚气少年如今肤色黝黑、头发粗短、手指关节突出、布满了老茧，目光再往下，肖树不忍再看，抚着肖山瘦削的脸，轻轻地说：“山娃，姐姐对不起你。”
　　衣兜里手机震动起来，拿出一看，是短信：“听说肖山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说明已无大碍，现在你是全家的支柱，所以照顾好自己。秦翰。”
　　看完后默默地把手机放里衣兜，有说不出的难过，也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感动。

　　第二天一早，护士就送了三人份量的早餐：小米粥、鸡蛋、小笼包。肖树拉开门，没有看到秦翰的身影，狐疑地问：“护士，这些早餐是谁买的？”虽然住的贵宾房，但应该没有买早餐这样的服务吧。
　　“我也不知道，早上的值班护士交给我的，说是送到你们这个病房就可以了。”看神情，护士不像是说假话。
　　肖树看了看沙发上的依然沉睡的父亲，她不忍心叫醒他，就让他再睡会儿吧，昨晚肖山的醒来让父亲很高兴，连续两夜都没好好睡，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她走出病房，一夜未眠让她的脸色看来白中发青，如今肖山已经醒来，心中最沉重的一块石头已经落地。趁父亲和肖山还没醒，她决定到楼下小花园里走走。
　　虽是深秋，天亮得也越来越晚了，此时的天空还是灰白色，全是浓雾，一切看来都那么不真切。
　　置身在清新的空气中，似乎头脑也变得清晰起来。沿着花园的碎石小径走了一圈，有些乏，她决定去椅子上坐一会儿，
　　影影绰绰中，椅子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肖树站住，在这样一个安静地犹如仙境的地方，突然有个黑影出现在眼前，无论她是唯心主义者还是无神论者，但她首先是个女人，女人的胆子小还想像力丰富，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被吓一跳。
　　下意识里，肖树转身就跑。却见对面那个影子伸开长腿几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肖树，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肖树生生收回了喉咙里的“救命”。
　　肖树顺了顺吓得不轻的心脏，转过身一看，没错，是秦翰。
　　“吓死我了，这么早，你在这里干嘛。”肖树在惊吓之余露出了小女儿态，娇嗔里带着责备，与往日那个冷冰而又寡言的肖树判若两人。
　　秦翰心里咚地一声跳出一个强音，原来这个肖树才是真实的。
　　不由得笑容浮上秦翰那俊美的脸上，盯着肖树道：“我只是来送早餐的。”
　　“原来早餐是你买的啊，别买了，我和你说过的。”肖树并不看他，淡淡道。
　　“来，椅子上坐一会儿。”拉着肖树手臂的手没有松开，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我也不知道你们一般早上习惯吃什么，我就按中国人传统习惯买了点，希望合你们的胃口。”话音刚落，一件衣服也落到了肖树的肩背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感觉，让肖树有那么一瞬间的脸红，她想避开，却被秦翰按住：“你要照顾好身体，才能照顾好肖山。”
　　肖树收回情绪，转头望向秦翰：“你不必这样做，真的。”
　　“做一点，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一点，更何况，他是你弟弟。”秦翰对上她的眼神，坦然道。
　　“他是我的弟弟，这并不是你做这些的理由。”
　　“不错，这些都不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秦翰转过头，望向浓雾深处。
　　就在昨天夜里，秦翰拿着手机辗转难眠，想发条信息给肖树，但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让他有些窝火。这时，有电话进来，秘书小张告诉他，肖山已经醒过来，并转到贵宾病房，生命体症平稳。他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一个绝好的理由吗？
　　短信发出后，秦翰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千方百计的想找个理由，只是为了给她发一通表示关心的短信。
　　他突然明白，自己似乎喜欢上这了个叫着肖树的女人，在心底里，一直有种想要与之亲近的冲动，压抑不住。
　　所以，今天凌晨，便跑到早餐店门口买好早餐，叫护士送来，为了不让肖树看见他，他则到楼下花园坐在浓雾里，他并没想到会遇到肖树，还可以离她那么近，那么近。

　　肖富贵醒来的时候，看到肖树正在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病床上的肖山喝小米粥。肖富贵双手在脸上使劲搓了搓，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山娃...”肖富贵不敢相信地轻轻唤。
　　“爸...”肖山的声音虽然微弱，眼睛却是笑意。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禁不住老泪纵横。
　　“爸是高兴的。”肖树一边喂，一边向着肖山解释。
　　“儿啊，好好吃，恢复才快。”肖富贵心疼地说道。
　　“爸，桌上有早餐，你也去吃点。”肖树指了指桌子。
　　“哎，我也去吃点，不吃咋行呢……”肖富贵边说边往桌边走去。

　　吃过早餐，肖树崔着父亲回家去看看母亲，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母亲的状况怎样，肖树有些放心不下。
　　肖富贵沉默着回过头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儿子，和肖树交待了一些事情，提着一只尼龙口袋，佝偻着背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廊尽头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直到影子消失，肖树的眼睛都不曾移开，转过身时，肖树已经泣不成声，她后悔了，她后悔用这个家的灾难换取了她现在的学历和生活，她后悔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翰坚持着送来三餐，肖树也不再反对，她一个人在这里照顾肖山，有时确实也分不开身，于是沉默地看着秦翰做这做那。
　　肖山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肖树的脸上也有笑容了，依旧像平时一样和弟弟聊一聊后，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沉沉睡去。
　　肖树走下楼，来到小花园里，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她的心情有些烦燥，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要到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怎么回去工作呢，明天打电话回去再请假吧。
　　不知不觉夜晚就这样又来了。
　　这夜是让人休息的，是让人思考的，也是让人珍惜光明的。
　　她一直在逃避着内心某些地方的撕扯，一直告诉自己，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然而女人总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心存怀念，无论那个人是什么人。

　　清晨的微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溜了进来，肖树还是凌晨五点就醒了，却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温暖舒适。望望病房里，肖山睡得正香，并无其他人。
　　自己昨夜是去了花园里，在花园里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后来她是怎样回到病房里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仿佛中好像有人抱自己，难道？肖树惊恐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酒醉的那一夜的教训她依然记得。
　　见衣服完好如初，不禁松了口气，楞楞地发了会呆，起身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后，看看时间，已是早上六点，今天去外面买早餐吧。
　　刚打开门，就看见秦翰提着稀饭、鸡蛋、包子回来了，对着肖树笑笑说：“醒啦？赶紧吃早餐吧，我知道你醒得早。”
　　“谢谢。”肖树惊讶地接过早餐，心里思考着会不会是他把自己抱回来的。正想试探着问问，没想到秦翰先开口了：“以后不要坐坐就睡着了，这样很危险，也容易生病。”
　　“哦......谢谢你。”肖树一听就明白了，确实是秦翰抱她回来的。
　　“那你和肖山赶紧吃早餐，我回公司了。”说完，向着肖树挥挥手，一脸笑意地告别。
　　肖树望着这个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看看病床上的肖山依然在熟睡了，便提了开水壶去换壶开水。
　　“那个帅哥又来了，哇，太帅了...”
　　“是不是送早餐去贵宾房的那个？一看就是有钱人。”
　　“就是就是，以后我要是能嫁这样的人就好了。”
　　“你们说，那个帅哥是不是对贵宾房的那个女人有意思啊，天天这么送饭。”
　　肖树提着水壶，路过护士站时，一些女生兴奋花痴的声音便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们说的无疑是秦翰，但后面那句，似乎与她有关。
　　无意再听她们叽叽喳喳吵闹，转拐去了开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