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簪》夏阳离离

13、第13章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四年来，她从未像今天一样，仔细地想一想这屋里这些一成不变的原因？是有人刻意保持的吗？为什么刻意保持，是为了纪念什么吗？
　　接下来是书房，书房里同样陈设简陋，两张桌子并排而立，两把椅子放在桌子旁边，像办公室里对面而坐的格局。平日里来的时候桌面上空无一物，而今天，桌面上放着一个塑料红皮的小册子，还有几封泛黄的信封。
　　肖树觉得手有一些颤抖，她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些东西不应该是自己可以看的，但手却听使唤地打开了册子的扉页，只有一行字：
　　赠云：
　　晴晓初春日，高心望素云。
　　恒 1980.3.1
　　原来这是一份礼物。手指自然而然地又翻过一页，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已经磨损，应该是被人经常翻看。肖树有些心虚地望了望门外，确定没有其他声音存在，便坐下，仔细读起来。
　　1980年3月1日晴
　　如果有人问我，信不信有上帝，我一定肯定地回答：信。
　　如果没有上帝，我怎么会那么幸运，可以来到这座美丽的校园；如果没有上帝，我又怎么可能学习我爱的画画；如果没有上帝，那么是谁派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你送我的这册子，我用它来记录，我们的爱。
　　你的到来，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那是爱吗？
　　恒，我渴望，又害怕。

　　1980年3月3日上午阴雨
　　这雨，稀稀沥沥，多美啊。宿舍的舍友们都去雨里漫步去了。
　　我在等你，等着和你一起去淋雨。然后穿过雨帘，去看你的新画室。
　　愿这爱，不会像风，去了都不留痕迹，也不会像雨，湿辘辘的，最后流于地面，与污合流。
　　你在叫我了吗？我马上下来，等我，亲爱的恒。

　　1980年3月4日阴
　　恒，你的新画室好漂亮，我非常喜欢，谢谢你为我留的那副画架，为我留的那张书桌，我才知道，原来你带我去看的不是新画室，是我们的家。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从未享受过他们的爱，但今天，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安全感，不再害怕、不再孤独、不再忧伤。
　　我只愿躲在你的臂弯里，做一片云，柔软的云。
　　恒，我的心早已是你的，灵魂也早已是你的，所以我并不在乎将身体也交付与你，因为我爱你。
　　没有什么比爱你更重要的。

　　肖树看了两三页后，她明白了，原来这本日记，记录着一个叫恒，一个叫云的恋爱史。1980年，离现在已经二十余年了，她突然对这个叫云的女人产生了好奇。
　　日记都非常简短，但看得出来这个叫云的女孩子心思非细腻，也非常感性，她可以为了爱抛却世俗的看法，在校期间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但在那样的年代里，这...对那个女孩真的好吗？她真的不会因为这样的行为而受到伤害吗？
　　肖树抬头望向窗外，虽然是五楼，但小区的树在几十年的岁月里长成了大树，已经足够高得在五楼的窗户外伸展枝叶。已是正午，深秋的阳光把把树影投在了书桌上，仿佛时空转换，回到二十年前，有个叫云的女孩，坐在这光影里，书写着她的爱情。

　　肖树合上日记，认真地放回原位，走出书房。心里有股难言的酸涩堵得她心里难受。一份这样的爱情，可以让云爱到心里，爱到灵魂里，爱到甘愿交付身体的爱情，她从不曾遇到过。
　　或许以后也再也不会遇到了，因为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肖树默默地把卫生打扫干净，把那串握了四年的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听到钥匙与茶几的玻璃接触时发出清脆声响，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包，离开。

　　她回了家，她的家在离电视台半小时路程的菜市里。所谓家，不过是一个租来的单间，就是三室一厅里的其中最小的一个卧室，其他卧室也同样是租客，大家公用卫生间和厨房，这就是所谓的合租。
　　她的房间里面就是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虽然环境一般，但好在生活方便，上班方便，租金也便宜，一个月200块。
　　家里没人，其他租客都去上班去了。她换回了格子衬衫、牛仔裤，把小灵通的电通上，准备把那条粉绿色的裙子洗了。
　　这条裙子花了1600块，比顾菲的便宜，如果不是顾菲非说这件最好看，她一定选择那条400多的。在她的心里，无缘无故受人钱财，总有一天，是需要拿其他东西来交换的，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报应来得这样快，让她失去了她一直坚守的处子之身。
　　想到这里，她将小灵通开机，电话上显示已是中午一点半了，她先拔通了饶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电话那头是平淡的声音。
　　“饶总监，你在忙吗？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肖树揪着自己的头发，迫使自己冷静，一再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弟弟。
　　“嗯，你说。”依旧波澜无惊地声音。
　　“你......你早上给...留的卡，我想......借用里面的钱，有急用。”肖树吞吞吐吐，却终于把正题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正声道：“那是给你的，你自己处理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肖树喉咙里的那声“谢谢”还没来得及吐出，电话已经被挂断。
　　她这才发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另一只手上，已经有十几根头发被揪了下来。
　　正了正神，最大的难题解决了，但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
　　“喂，您好，是勤学家政吗？我找下靳姐......哦，她不在啊，麻烦你转告她，我是肖树......是这样，C大后门幸福小区的活，我做不了了，您另找别人吧......我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知道很突然，对不起，这周的活我今天已经去清扫过了，钥匙我也放在房里的茶几上了......好的，谢谢您。”
　　“火车票售点吗？我要订一张去安县的火车票......对，两点半那趟，好，我马上来取票。”
　　“唐主任，我是肖树......我要请假，请一周......家里有急事，我得回去一下......我会把工作与顾菲做好交接的......好，谢谢您啦。”

　　几通电话打下来，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自信干练的肖树，这两天的浑浑噩噩已经荡然无存，她得回去看看肖山，如今解决了钱的问题，她的心早已经飞回去了。
　　即使回去让父亲骂骂也好，也能减轻她内心的愧疚，是到了回报肖山的时候了。
　　她马上收拾了几样换洗衣服，拿了那张卡，快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