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蔡公》祭旗

9、稳稳上丹梯 dong

　　太子因天合帝生病罢朝，代而处理起了他以往未曾接触过的兵部与户部的要务。看着手里那代表着兵财两物的奏折，寿安有些头疼，抬手揉着眉头发愁。元宝在一旁见了，往摇扇前的冰桶内又添了几块寒冰。凉爽的气息让寿安好受了许多，他扭头看了眼抱着小枕头睡得极香的寿德，突然有些羡慕。

　　他自记事以来，从未这般安睡过。父皇与母后对他的态度皆是喜怒无常，虽说坐着储君之位，却因年纪小又不受天合帝的喜爱，手中的权利并不大。因此某些有子的宫妃与她们身后的家族，对这个位置盯得很紧。

　　压力、消沉、无奈俱有，然太师见他那般抑郁，只以素书首章中提粹之句教导他。

　　为君者应有五本，乃道、德、仁、义、礼，此五者一体，不可无一。

　　往日他年纪小，只知依太师之意熟读经史文籍，却不解其中深意，若非诸公在旁佐辅，他也不会这么快便明了诸事关系。

　　此时父皇突然放权与他，让他欢喜之余，亦有种莫名的隐忧。心思繁杂之下，便去了朝央宫把寿德接来，此时看着寿德的无忧模样，他突然明悟那五本之意。万事皆通，虽说素书为谋略之书，其中皆是为人处世之言。

　　父皇为人偏激易怒，母后冷心无情，他身为一国太子，在这宫中却无人庇护，除了王贵妃与凉远舅舅。若非这两个人的庇护，以及那人温暖着他的心腑，现今他会变成如何模样却是不得而知。若他也变成父皇那般，是否对着心里着重之人时，亦是失了仁德礼仪，冷言相对？

　　他不敢多想，好在往日里心底再多复杂，也还是遵师教导，以五本为基，一日日成长。而现在……寿安笑着坐到榻上，伸手揉了揉寿德的胖脸，暗自庆幸道未走偏。

　　寿安往日心中沉郁的恨意与悲伤，在这个小榻间，一下下揉没了。

　　寿德很郁闷，任谁睡得好好的，被人折磨醒那都要煎熬好久。愤愤的瞪了眼一个劲的哄他的太子，寿德翻了个白眼，心道他一及冠的成年人何必与一个小孩儿心性的少年计较！

　　可是脸真的被捏得好疼啊！！

　　寿安见小孩儿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生闷气，心里觉得好笑，却不敢显在面儿上，只得哄道：“砚儿乖，你不是想去仙语楼吗？哥哥明日便带你去，如何？”

　　寿德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生气了，眼睛溜溜一转，喜道：“真的能去？”

　　“自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寿安接过元宝递来的帕子，一边给小人儿擦脸一边说：“司天台的李真人前些日子告假了，那处正空着，刚巧明日就是十五，晚上宿在仙语楼正好赏月。”

　　听得寿安已安排妥当，寿德往人怀里一窜，喜滋滋道：“太子哥哥最好了！”

　　这回他没觉得肉麻了，这一世重来，老头儿师傅、太子、阿韶、皇后母妃，包括徐至合兄弟，都给他一种‘啊，原来他们是这样子的啊’的新鲜感。想来是上辈子过得糊涂，一心只扑在阿韶身上，心里也全都是对天合帝的恨，此时脑中清醒，对这些人的感情便有些百感交集了。

　　他身边的这些人，与他一样，都是些在痛苦里苦苦挣扎的凡人罢了。心怀疏解，前世压抑着的本性便释放了出来。

　　这些日子里听闻天合帝重病不起，寿德痛快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其实那混蛋对他的孩子都挺不错的，该给的都给，该管教的时候那也是很尽责的。只可惜，因着凉远与蔡韶文，皇子里最入他眼的寿安与寿德，都恨他。

　　想及此，趴在太子怀里卖乖的寿德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那家伙也是可怜人，他重来一世也知晓那人为何会变得那般混帐，心里一时纠结非常，不知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那个抽疯爹。

　　如今看得分明，心里的恨意变味了许多……

　　寿安不知自家七弟心里的纠结，这次天合帝重病，他也很是感慨。那个人毕竟是他的父亲，就算他做了再多过分的事情，心里还是不愿去做伤害他的事情。

　　只是，不想是一回事，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个位子，他是要定了！

　　看着怀里乐呵呵的小人儿，寿安眼中的坚定之色更为深郁。

　　仙语楼，此名取自诗仙李白的夜宿山寺一诗，楼名之匾由太祖亲题，经两百多年依旧如新。

　　仙语楼位于飞凰山上最高处，由司天台督建。楼高七层，翘角飞檐，乌顶白漆朱廊，楼内雕饰极少，与金碧华贵的岚风城不同，仙语楼颇为古朴大气，庄重典雅。

　　仙语楼是司天台观星占卦之处，是以并不在岚凤城内，若从东宫前往，须得一个时辰。

　　太子手边事情不少，等处理好事务，已是夕阳西下，紧赶慢赶出了宫，等到了仙语楼，已经入夜。寿德在车里晃悠的都睡了一觉，车子一停，立马眼开迷蒙的大眼睛，三蹦两跳摇晃着下了车。

　　早早前来的宫侍在流风阁里备好了膳食，寿德看了下，清汤寡水的很是寒酸。不过，他并没有撅嘴闹腾，倒是喝着清淡的老笋汤看着阁里的摆设。

　　流风阁是司天台内那些真人的住处，寿德吃饭这处是个小间，里面除了这套竹桌竹椅，便是角落里的几个花台了。

　　小间是开放式的，寿德对面就是被小间窗廊框起的山景。小间外的山石清理得很干净，趁着月光定睛一看，便能看到那片空地上用平整的石块布了一个八卦阵。

　　月光清亮，山风徐徐，鼻间除了小菜香味，便是那不知名花朵的幽香。

　　此时情景与十年前重叠，就连院中的人都没变。寿德叹了声，便放下碗筷，在太子不解的目光下，跑到院中，蹲在那个在月光下写写画画的道人身边，探头看去。

　　依旧是复杂难懂的符文，寿德摇头晃脑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弄懂那些符文的想法。

　　这道人是少年模样，却满头华发，素净的道袍上，是寿德熟悉的八瓣莲纹。道人手执一根枯枝，沙地上的推算正值关键，本不欲理会身边的人，可活络的思维却突然一下断掉。

　　道人的动作随即顿住，利索的扔了指间枯枝，又掐指一算，便知身边这人，是这次推算的正主。

　　扭头打量了下胖乎乎的寿德，斯俊眉头拧了下，依面相看，这小孩子倒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格，隐隐间还能看到盘龙之势，可惜，那盘龙是个吞吃主命的，若无争位之心倒是能活个百来岁，若是争了……斯俊看了眼小间里正在饮茶的俊郎少年，心底嗤笑这天家情义真是复杂，若这胖小子真想上位，说不定那人是真的会给弟弟让位。

　　只是这卦像……斯俊想起三年前的红云，心底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七皇子是何等角色，居然被人以逆天之力扭转了天命。现今天机被掩盖模糊不说，连他这个混吃混喝的小角色也被掩了未来走势。

　　也不知道李真人是怎么想的，那日红云遮天，按师门演算，必是有妖邪出世的。而这七皇子根本就推算不得命相，福运天宠一说简直就是笑话，李真严那货居然还信誓旦旦的对闻风而来的一众老怪物保证那命理没错，也就老家伙们信他！

　　寿德见斯俊面色不善，一时也愣了，这人前世不是这样儿啊……难道只一个谢凉远，就改变了整个未来？

　　寿安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瞪着眼睛发呆的两人，心里好笑得不行，这两个装老成的见了面儿居然是这副模样，他还以为会故作高深的来一场辩论呢。

　　“砚儿，斯俊，你们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远远的喊了一声，愣神的两人嗯了声，同时摇着头说：“没什么。”

　　寿安笑了笑，说：“夜深了，咱们进去吧。”

　　两人应了声，就起身回屋。这短短的一段路，斯俊的眼睛还贴在寿德身上，寿德被斯俊瞪得受不了，就说：“你瞪我做什么？”

　　斯俊哼了声说：“本真人喜欢！”

　　寿德噎了下，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儿啊，怪不得前世的时候，师父一提起他都气得不行，原来这才是本性啊！

　　斯俊见寿德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就再接再厉道：“怎么？你有意见？”

　　“……”寿德装没听见，斯俊不依了，也不管看笑话的寿安，冷声道：“你这小孩儿怎么这样？本真人问你话呢！”

　　寿德无语极了，就停了步子，抬头看着斯俊道：“我有意见没错，可这与你有关系吗？”

　　斯俊准备好的话都噎在了喉咙处，漂亮的脸被憋的通红，寿德等了会儿不见他回话，便笑道：“本皇子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太子哥哥，我们走吧。”

　　寿安笑着抱起寿德，侧身拉了把气呼呼的斯俊，一行人这才上了仙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