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xiong1999

10、第 10 章

　　坐在清凉的车内, 她沉默着,我也沉默着, 于飞的过去和Vivien的过去一定是有牵连的,可是这种问题我怎么问?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可还是不甘心的半睁半闭,偷看Vivien看似平静的侧面.

　　Vivien在红灯前缓缓停下,叹口气,转头看我,我立刻闭紧眼睛,她拍拍我的肩,说: “别装了,我不太想回家,有没有兴趣陪我到处开车转转,我在LA路熟了之后,最喜欢的事是开车在高速公路上没有目的的一直向前开,开到差不多的时候,再一个U-TURN回来.”

　　我不好意思的睁开眼睛笑,摸摸鼻子问道: “你最长的记录是开了多久?”

　　她轻轻一笑,却有说不出的落寞, 说: “不记得了.有一次在高速上连油都没了,自己坐到车里,一点办法没有,手机也没带,最后是警察来了, 帮我拖到附近的油站才回来了.”

　　我拿出手机, 她吃惊的看着我, 我说: “我还是先打个电话请个假,今天跟你破记录.不过我不会让你开到连油都没有, 最多提前加油. 不过我不喜欢没有目标的乱开,我们不如开去LAS VEGAS,反正是周末.”

　　Vivien笑着摇头, 正好红灯变绿灯, 她开了出去,我拨了店里的电话,是老板娘接的,听起来不高兴,周末本来就是最忙的时候,我也懒的解释,反正这种工作遍地都是,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难不成让我把打餐馆当成事业来做.

　　Vivien把车转到高速上,问我: “怎么走?”

　　我从车后抓来地图,粗粗一看,抬头看到高速公路上迎面而来的大牌子,笑着说: “简单啊,就顺着这标志走就行了.”她顺着我看的方向看去,也笑了.LA多数高速上都有意无意的标明去赌城的方向,就算不认识路的人,顺着路标走,也总是错不了的.

　　Vivien忽然问我: “你做事一定要有目标吗?”

　　我猛的一惊,曾经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不知道答案,现在也不知道.苦笑着看着前方, “Vivien,我有给你这样的感觉吗?”

　　她点头说: “是啊,从认识你到现在,虽然时间很短,可你好象做每件事都是很有目的,你好象已经设计好了你的人生.”

　　我无力的摇头,解释以前没有用,现在也一样不会有用. 我并无心设计我的人生,却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清了一下嗓子,我说: “Vivien,你和丁悦讲的那个于飞恐怕不是仅仅认识那么简单吧?”

　　Vivien眼神暗淡下来, 半晌没说话, 我正在后悔自己太冲动,问的太直接, 她长叹了一声,说: “我是丁悦说的那个抛下于飞的女孩.”

　　我大大的震动了, 虽然也猜到了有这种可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还是会震惊. 她又接着幽幽的说: “他是我的初恋的那个人.”

　　我陪着她叹气,想到以前看过的一篇文字, 自言自语的说: “什么是初恋？是第一次用心爱上的人，还是第一次心动牵着手的人？”

　　Vivien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又回过头看路,淡淡的说: “都是.他是我是第一次真心爱上的人，也是第一次心动牵着手的人.我们在一起五年,从19岁到毕业时的24岁,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也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地讲这么一番话, 可Vivien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明在抖, 目光如梦如痴, 如果我看的没错,还有泪光闪烁. 我叹气的认命,说: “Vivien,你把车靠边,我来开.”

　　Vivien不和我争,乖乖的靠边,我们换了位置,重新上路,可她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后,突然沉默不语,只茫然的望向窗外,我自然也不会再问.

　　静了很久, Vivien突然开口说: “我们回去好吗?”

　　我打了个哈欠,说: “就等你这句话呢, 我正困的很,回去睡觉, 晚上又不用去工作,可以把落下来的书好好看看了.”

　　Vivien带着歉意说: “对不起, 让你这样陪我.”

　　我一边找出口做 U-TURN, 一边笑道: “不是陪你哪有机会开奔驰车. 我该谢你才对,而且不出来这一趟也不会去请假,正好补觉.到了美国好象就没有一次是谁够过. 我总想毕业找到工作以后,在去上班之前,睡它个三天三夜.”

　　Vivien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回到家,我说到做到,跑到楼上我的房间,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不是我不关心,而是Vivien心事重重的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我觉的自己和Vivien还没有熟到可以不经允许就去 “侵犯”她的PRIVACY的地步.最好还是让她自己去将纷乱的情绪理清.

　　没想到我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夜,中午吃的饭也已经在梦中消化完毕,需要补充养料了. 轻手轻脚的从Vivien房前走过,她的门下露出的灯光说明她可能还没有睡.到了楼下,给自己泡了一碗面. 到书房找了本过期杂志,边看边吃. 这是我屡教不改的坏习惯, 自己一个人吃饭时一定抓点什么东西看着,才觉的没浪费时间.

　　吃完了我的夜餐,正要上楼,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 找了个托盘, 倒了两杯桔汁,拿上前两天买回的两盒冰淇淋, 走到Vivien的房门口,轻轻敲门.

　　Vivien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可见是没睡, 说: “进来.”

　　我笑着说: “我懒的放手,你还是给我开门吧.”

　　Vivien打开门,穿的还是下午那身衣服,看见托盘中的东西,也笑了,说: “我卧房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到楼下吧.”

　　我说: “我辛辛苦苦搬上来了,再说,只是两杯桔汁,两盒冰淇淋,我看我们就席地而坐吧.”

　　Vivien点点头,我进了屋,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就想坐到地上, Vivien正从衣橱间抱了几个靠垫出来,忙说: “别真坐地上啊. 我们坐床上.”

　　我也不客气,舒舒服服的上了床,把Vivien刚拿出来的靠垫塞了两个在身后,顺手抱了一个.满足的叹了口气,说: “难得清闲,真的舒服啊!”

　　Vivien也上床靠着, 看着我说: “你是不放心我吗?”

　　我摸摸鼻子,玩笑着说: “有一点不放心. 我可不想你有什么事, 你有事我还得另外找房子,那有多烦.”

　　Vivien也笑了,说: “你这人说话不是一般的直.”

　　我笑着说: “我即不骗财也不骗色,更不骗情,用不着花言巧语,只好直来直去.”

　　Vivien叹气说: “我不会有事的,要有事,早就不在这儿, 没准又在哪儿没油了等警察呢? 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聊天?”

　　我递给她一杯桔汁, 说: “我知道,只是你今天下午回来后,脸色不好.看你现在的样子,只怕到现在也没吃东西,喝点桔汁,补充点维生素.”

　　Vivien听话的接过,喝了一口, 抬起头来说: “我在想过去的事，自从和他分开后再没有联系过．不过有时午夜梦回，常回想到他，觉得这一生最大的错是离开他. 刚分手时,还年轻不懂, 现在想来,只有他对我没有一点苛求, 除了爱护还是爱护..听丁悦今天说起, 我才知道我伤他有多深,心里很乱,下午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儿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那时候真的很好.”她没有看我,只盯着窗外的星空, 可我分明看见目光中的怅然和一点遗憾, 虽然他已经在遥远的海的那边了,可Vivien是不是从星空中看到了当年的他温柔的呵护和自己曾经的幸福时光?

　　我把桔汁从她的手中拿走,递给她冰淇淋,轻拍她的肩,说: “愿不愿意和我分享,讲出来可能会轻松些,吃着冰淇淋,听爱情故事,是我最喜欢的事.”

　　Vivien点点头,可还是不语,我忍不住轻声说: “你也别太自责, 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总算是有个结果了.再说,你和他分了手,他的好与不好就不再是你的问题了.”

　　Vivien还是望着窗外,声音平静说: “我只希望他能找到幸福，象他那样的男子，是应该得到幸福，其实，谁嫁给他才是福气，他是women梦想中的理想丈夫, 只是没想到他拖到去年才结婚.”

　　我长叹的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得到了又为什么要放弃?而且说实话, 我很好奇,他真的很帅吗?”

　　Vivien一语不发, 只跳下床,走到衣橱间,过了一会,抱了一个精致的漂亮纸盒出来, 目光温柔的看着纸盒上的两个小天使, 说: “说来好笑,这个纸盒是我们俩认识之后他送给我的,我后来把有关的东西都收在这个盒内, 一直也没舍得丢, 就仍在我姐家.到美国来,不知道哪天才能回去,整理行李时把它也带出来了. 已经有几年没有打开了.今天你陪我看看吧.”

　　我看着那个经过那么多岁月,却还是那么精致的盒子,说: “我以前也有这么一个盒子,然后把盒子藏起来,藏来藏去最后就再也找不着了.你比我细心多了,也亏你姐姐帮你保存着. 不过你确信今晚想打开它吗, 不过是一些和往事有关的东西而已,不如还是让它留在记忆里吧.”

　　Vivien将盒子放到床上,笑着说: “其实我也想再看看,当年他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我奇怪的说: “东西不是你自己放的,怎么会是他放的?”

　　她叹了口起说: “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候, 盒子是放在他那儿,是我有喜欢的就放在里面, 后来我走了,他把盒子送到我姐姐家,我姐就一直当宝贝一样给我收着. 上次出国前想好好看看,一是太忙,二是不太敢看,最后还是原封不动的带了出来,你在这儿正好, 我一个人看心里说不定更不好过.”

　　不想看她难过的样子,就笑着说: “怎么,你还怕他在盒子里涂上孔雀胆,鹤顶红之类的毒药不成?”

　　Vivien果然笑了,说道: “你真会联想. 不跟你贫, 我要打开了.”

　　好奇的盯着Vivien的手, 她轻轻的,象是怕惊醒了往日的梦, 盒盖上的两个小天使的微笑是一成不变的纯美,只是开盒人的心情该是不同的吧. Vivien这样的女子,现在是成熟的美丽, 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彩,微笑凝眸之间可以让人忘记身在何处. 可是她客气之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只怕是后来才养成的习惯.当年和于飞初见的顾心欣,还是清纯的少女,而当年那个英俊的助教, 对那象水晶一样的女孩又怎么会不好好呵护.

　　盒子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打开,我探过头去,想不到这盒子密封还相当不错,最上面放着的一堆照片和一扎信只是微微有些泛黄, 信和照片下的东西被挡住,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Vivien盯着照片发楞,我只好自己动手,把照片和信先取了出来递给她.

　　Vivien看着第一张照片, 手又有些抖,我凑过去,照片上只有Vivien,背后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蓝,白色的长裙裙角在风中飘,长长的黑发也在风中飘,对着镜头笑, 笑的没有一点保留,是青春无限的笑, 泉水一样闪亮的眼睛流着幸福的光彩,虽然是一张旧照片,却有呼之欲出的神韵.

　　我笑着问: “Vivien,你现在拿着这张照片去投国内的影视公司,准有人跟你签约.”

　　Vivien淡淡一笑,说: “这是我去青岛玩照的照片,寄给他, 他最喜欢的一张,想不到他终于还是放下了,连这张照片也放回来了.”

　　我说: “Vivien,若是真放下了,就不会放回这个盒子,他是放不下,大概又不肯面对,只好封存记忆.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

　　Vivien好象没有听到我说话, 把自己的照片放下了,第二张照片上是两个人, Vivien还是对着镜头笑,还是那么美好的笑,而另一个人就是他了,他却没有看镜头,两只象丁悦说过象的琥珀一样的眼睛宠爱的看着Vivien,脸上的微笑是温柔而满足,连眼睛都似乎带着温柔的笑,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俊美而飘逸, 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帅男的一切标准了,,隔了这么多年,照片上的他那浓浓的爱意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我忍不住的叹气,当年我们的室内设计专业的老师不过有照片中人一半的潇洒,我们宿舍的已经有一半女生日日思君了,我是没到H大上学,否则酒吧中偷看的女孩中一定少不了我.

　　从Vivien手中拿过剩下的照片,都是合影,四季都有, 照片中的他居然没有一张是正对着镜头的,都是看着怀中的女孩在笑. 心中竟浮起一层淡淡的伤感. Vivien, 你放弃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份深情?这样的男生,除了琼瑶小说中,似乎很难再找到了吧.

　　放下手中的照片,看着沉思中的Vivien,不忍心打断她的思绪,自己看向盒子, 盒子中只剩下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一个竹子编的小兔子,一截断了的头花,…大概每样都带着回忆, 都有他们的特殊意义吧.. Vivien转过头来看我,看到从盒子中拿出了两盘磁带, 也楞住了.

　　我说: “Vivien,这两盘磁带可有日子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放. 就是能放,也没有东西放了.都什么时代了,全换CD了.”

　　Vivien说: “其实我知道是什么磁带,听不听倒无所谓.”

　　我兴趣来了,问她: “是什么?”

　　她接过磁带,放回盒里,说: “是张蔷的磁带.”

　　我重复道: “张蔷?”

　　Vivien抬起头来,说: “忘了你比我小好几岁,居然有代沟了,我上大学时,张蔷很红,我们当时听她的歌都听迷了,也没有那么多钱,是他借来磁带录给我的,连歌词也是他一点一点抄下来给我.抄了整整一本.”

　　我想了想,记忆中是有这么一个歌手,犹豫着问: “她都唱过什么好听的歌?”

　　Vivien正将东西往回收,瞥了我一眼,无可奈何的说: “你听过 ‘走过咖啡屋’ 吗?”

　　我说: “听过啊,不是那个叫什么的台湾女孩子唱的吗?”

　　Vivien摇摇头说: “不是一个时候的事. 你啊, 还天天说JAMES是小孩,自己又比人家能大几岁.”

　　我不再提,看着她把东西收回去,又盖上了盖,问她: “信你不看了?”

　　她抱起盒子,放在地毯上, 自己靠着床头, 淡淡的说: “信都是我写的,他写的信在那儿,我们两人用的信纸不同.所以不用看.”

　　我也躺下来,说: “好了,看了人,看了物, 可以听故事了吗?”

　　Vivien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内,我静静的等她开口, 心中没有白天那么多的纷乱繁杂,思绪空明清静,似乎也飞回了自己的青青校园,K大教学楼后的漫天樱花总在午夜入梦,容我在梦中有一刻轻松. 而Vivien,此刻所念所想,也该是H大让她念念不忘的一山一水,一树一花和一个人吧.

　　她终于开口,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沉思, 答非所问: “你是问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Vivien不语,我也不语, 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LA的LINDA自然不再相信一见钟情,而K大的林小娴却不仅相信,而且会和不相信的人争个面红耳赤. 所以我只能答非所问.

　　她继续说: “你相不相信是我先追他的?”

　　我想了想, 说: “也信也不信. 不信是因为总觉的女孩是应该被追的,信是因为用了心之后,无所谓是谁主动.”

　　她微微一笑,却有些酸楚, 说道: “他是我们LAB的助教,我进校那一年他才考上本校的研究生, 我们第一学年没有LAB课,学校又那么大,所以我第一学年虽然听说过他是我们院有名人物,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而且他的导师有一个女儿,算的上是他的师妹,比我高两届,都知道他的导师是有心要招他做女婿的. 再说我们这些大一的小孩子刚进校兴奋还来不及,怎么也想不到要去高攀研究生的.”

　　她就这么一直平平静静地一直说下去,真的象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们暑假回来就开始有LAB课了,我第一堂LAB课的时候生了病,请了病假,我们同宿舍还有6个女孩,每个人回来都抢着跟我说, LAB的于师哥有多精神,多有礼,有多帅. 我当时根本没信, 你知道我一直是个漂亮的女孩,也一直有人追,可我一直很高傲,从来没有看上过眼的男生, 所以说归她们说,我是不信他真有她们说的那么好.”

　　“第二次上课的时候,我早早的就去了,没想到他到的更早,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埋头整理仪器, 当时教室里除了我们两人外一个人都没有.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我, 我就站在门口,他就站在LAB的后面微笑着看着我,一身白大褂显的潇洒出尘. 我忘记了关门,他笑着问我是不是上次没来上课的顾心欣,我好象是点了头,他正要说什么,就有两个男生进来,看见他也不喊老师,直接就喊于师兄,想是他不愿我们叫他老师,我就借机溜到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了.”

　　“我不记得那堂LAB是怎么上下来的,我总在趁他低头示范的时候偷偷看他,他有两次抬头正好看到我,我虽然匆忙的低头,可是他一定看到我的慌乱,总是温和的笑. 下了课,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宿舍, 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后来没几天,我终于忍不住,给他写了一封信,其实是很幼稚的信,但是当时却写尽了我对他的好感, 我在信中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只是单纯的告诉他,我喜欢他. 写完后,怕自己第二天没有勇气给他,立刻就找了同宿舍的另一个女孩,说有几个问题要向他请教. 到了LAB的教室,他正好出门,我把信往他手里一塞,一句话都没说,拉起同去的女孩就跑开了.”

　　“我回到宿舍,一点都不后悔, 只是觉的自己真的很没有出息,怎么连一句话不说就跑掉了呢?可是信已经给了他,虽然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喜欢他,我还是愿意让他知道,我不愿意偷偷的喜欢.”

　　“后来再上LAB的时候, 我们那时一个星期只有一次LAB课,平时还是基础课多. 我反而很镇静,倒是他几次目光奇怪的打量我,我当时根本不会在意他怎么看我,快下课的时候,他发下周实验的资料时,再给我的资料里夹了一封信,约我晚上8点到钟楼后的荷花池见.”

　　“你没有去过我们学校,那时候还是初秋, 荷花还没有谢,钟楼旁的荷花池是整个校园最美丽的地方,到了晚上,白色的雾气从荷花池飘来,带着荷花的清香,让人有云中漫步的感觉. 我那天晚上穿的就是你刚才照片中看到的那条白色的长裙,头发那时并不长,也就到肩头的样子,我就坐立不安的等天黑.连晚饭都没吃,天一黑,我就跑到荷花池边在钟楼的阴影里等他,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我躲在阴影里,所以他看不到我, 我却可以看到他, 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的他的样子,我们学校研究生的课很多,又要带LAB的课,他一定是忙的不行,所以穿着LAB的白大褂就跑来了. 他站在钟楼前,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 ‘工作服’,我看着他微笑的摇头,也看到他从口袋中掏出烟,点上了. 我是讨厌别人抽烟的,可是那天,却觉的他抽烟的样子才是男人应该有的样子,他站在池边,望着满池荷花静静的想着什么, 雾气在他的脚边饶来饶去, 暗蓝的天空中有一弯新月,他烟头的一点亮光柔和地映出他侧面的轮廓,

　　“我悄悄的从后面转出来,站在他的身后,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大概意识到,回过头来,看着我微微一笑, 那一刻，仿佛满天星辰都自银河落在他的眸子里，清亮清亮的,我定定的看着他,再也挪不开我的视线, 他后来说他当时把准备好的一番话全忘了,因为我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没有办法开口,因为我对他羞怯的微笑象极了池中的新荷.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微笑.虽然只是初秋,可天已经有些凉意,又靠着水迟,我穿的白色的长裙漂亮是漂亮,可是实在不是那个季节的衣服.记的一阵微风吹来,送来荷花的清香,也让我在风中有点微微发抖. 他微笑着摇头,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还带着他的体温披在了我的肩头”

　　“当他开口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我低着头,裹紧了他的衣服,心中有甜蜜的酸楚,他似乎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轻声的说 ‘顾心欣,你听我说,你还小,也很纯洁,我看了你的信很感动,可是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因为你才上大二,我又比你大了很多’,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清清楚楚的说 ‘我不在乎,我喜欢你’, 他无可奈何的叹气说 ‘你只不过见过我一面而已,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说些什么,明早睡醒了会后悔的.’我还是看着他,看的他低下头去, 还是清清楚楚的说 ‘我喜欢你,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会后悔.’”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象我这么直接的女孩子,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 尽管我不是个会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的女孩, 可我平时话不多,算的上文静,可那天晚上,我很勇敢,所以虽然只是稍纵即逝,我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感动.他重新点上烟,静静的抽烟,我看着他,也静静的站着.从荷花池的方向吹来阵阵微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烟,他抬头看我,说 ‘太晚了,快回去吧, 先好好上你的课, 你还小,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声音中竟有一点恳求,我脱下他的衣服,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 ‘我要走了,我还能再见你吗?’他笑了,笑的温柔, 说 ‘下节LAB的课不就见到了. 你们现在基础课很重要,,你一定不要分心.’”

　　“我用力的点头, 说 ‘你放心,我不会,那就下节LAB课见’.其实当时就是那么傻傻的开心,根本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只要可以远远的看见他就很开心了,他又怎么能知道我的这点心思, 后来才告诉我他那天晚上回去后居然彻夜不能成眠,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我站在他的面前,象云中小仙女, 那么快乐的看着他,重复的说‘我喜欢你,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会后悔’说来好笑,我那天晚上却睡的踏实的很,连梦都没有一个.”

　　“第二天上完晚自习,我又不由自主的到荷花池边去,只是想重新感受他的气息,虽然已经隔了一天,还是固执的相信他站过的地方还有他的味道.越走越近的时候,却看到他站在昨晚站着的地方,望着荷花深处, 我兴奋之余又有点慌乱,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我先是一呆,然后是温和地笑, 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忘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也快乐的微笑. 我已经不记得我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了他温暖的目光,温柔的笑和我心动的感觉.”

　　“那以后,我们虽然从来没有约定,去总是不约而同的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荷花池边初见的地方,在一起聊些很不着边际的话提, 他总是看着我走,从来没有陪我回过宿舍.我当时因为可以见到他就已经开心的很, 也想他是怕影响不好,因为他并不是仅仅研究生那么简单,实际上是内定留校的助教,只是顺带着读研究生而已.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其中还有另外的原因,他也会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

　　Vivien忽然停下来, 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正听的如醉如痴,忙推她说: “快讲.” 她微微一笑,说: “我讲的都累了,你听的不累?”

　　我说: “你是动了情去讲,又要从记忆深处把你可能一直深藏的往事一件件的想起,自然会累,我不同,我是局外人,又是听故事,怎么会累.”

　　Vivien轻轻叹气, 说: “你说的很对. 我一直不是很愿意去想起,有些事还是让它留在过去的好.”

　　我忽然想起听过的一支歌, 是我最爱的那个女子的歌, 她不美丽却有遗世而独立的冷漠,曾经有为了爱情放下一切的勇气,却终于和她深爱的那个人分手,所以她慵懒散漫的在红尘中游走,唱着爱情的空洞和无奈 , 我正好刚买了她新出的CD, 里面的一支歌是我的最爱, 我跳起来,在Vivien诧异的目光中跑到自己的房间, 把我的CD PLAYER和我配的两个小音箱拿到Vivien的房间, 找到那支歌的TRACK, 按下放送, 王菲的歌声在LA的深夜如耳语般安慰着两个失眠的女子,

　　“还没好好的享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後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还没好好的感受,醒著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王菲: 红豆)

　　歌声慢慢隐去, 我按下停止, Vivien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她的歌,在深圳的时候只要去卡拉OK,我只唱她的歌.” 我笑着说: “我在LA还没碰到一个不喜欢她的歌的女孩,也只有她才可以唱出这种韵味.”

　　Vivien轻轻的反复哼着,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神情迷惘,目光黯然. 我听着她哼着,也有片刻失神.可是故事听到好听的时候,我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峰.摸摸鼻子,开口问道: “于飞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已经有了女朋友了吗?”

　　Vivien摇头, 说: “没有,可是他的导师一直想撮和他和女儿,他一直再逃避这个问题,总借口师妹还没有毕业,拖着,可是认识我之后,就不行了,我比那个女孩还低两届.”

　　我说: “我们那儿也有啊,你是医科,实践性的东西还多些,我们那儿历史系,中文系的老教授招研究生就是替自己招儿媳妇或者女婿,自己的儿子,女儿对专业不感兴趣, 老教授们看着自己大半辈子收集的资料没有人继承,心里着急,总想找个衣钵传人. 我上两届的一个学历史的女孩就被自己的研究生导师挑去做了媳妇,可是那个连大专都是因为父亲的面子照顾将就上完的儿子, 根本体会不到父亲的苦心,总觉的上了当,找了一个光会看书的不实惠的老婆,新鲜劲一过就闹的不可开交, 听说到最后还是离婚了. 你和于飞也是因为这种事被迫分手?”

　　Vivien说: “怎么会, 我们当时根本就没有在一起,分什么手? 他是想两全其美,却不知道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 而且他师妹也是真的喜欢他,他才左右为难,可是我想那时他无意之间已经对我用了心,想收回已经不能了,说起来,我觉的他是被我感动.”

　　我说: “你这么漂亮, 他看见你不动心才不正常,怎么是会被你感动?”

　　Vivien淡淡一笑, 说: “十年前的我算不上很漂亮,只是清秀,19岁的女孩子,有的只是大把的青春, 他的师妹才是古典形的美人,是和丁悦一样学英语的. 我一直相信他会选择我是因为我先向他表白,而那个女孩可能一直在等于飞去追她,才会错过.”

　　我点头道: “这才是红尘女儿本色,我要是于飞,也会先选你.”

　　Vivien叹气道: “我倒宁愿他当时选的是他师妹,让我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偷偷喜欢,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伤心憔悴.”

　　我轻声的说: “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 年轻时候看的最远可能也就是一年两年,你当时喜欢他自然只想天长地久,更何况年轻的时候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太容易把自己心中设想的未来当成了现实，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大家都一样的。”

　　Vivien同意的点头, 说: “如果我现在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告诉当时的自己,把梦想当成现实, 那是自己对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的最大的伤害.”

　　我摇头说: “没有用的,即使你穿越时空回了去,那时清纯的你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已经经过沧桑的女子的话? 夸张一点的尖叫一声,晕过去, 不夸张的也会面色苍白…总之是不相信的.所以每个人注定都要从那样时候走过来,才会有象今天的恍然大悟.\"

　　我想了想,笑着说: “办法只有一个, 就是在过奈何桥时,不喝孟婆那碗汤,可是那样也有问题, 一生下来,还不会说话就有了几十年的智慧,什么都清楚明白,恐怕也不是什么很好玩的事.要是在古代,那就是巫婆,是要被沉猪笼的. 就是在现代, 一切的因果都明白,生活着更无聊,只有做修女. 我宁愿学习慢慢长大,因为我想过程才最重要的.”

　　Vivien说: “我知道,可是于飞当时已经比我大了6岁, 已经很成熟了,却还是象我一样把梦想当成了现实.最终为我所累.”

　　我轻轻拍着她的手,也有说不出的难过,就算我们真的知道,我们也一样没有办法放弃,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和月,也不关人的年龄,动心之间,又怎会有什么保留. 于飞当年,怕是已经没有了判断能力, 自古以来只一个情关难堪, 任你怎样玲珑剔透,成熟稳重,若碰上了命中的缘分,一样是躲不开, 放不下.

　　Vivien说: “他最后作出决定是在那年深秋,我因为家里有事,请了10天的假, 走的时候没见到他,只好留了个条. 等我回来,装做有事跑到LAB找其他老师的时候,看见了他,他清瘦了些,碍着有其他老师在场,虽然看见我眼睛一亮,却只是含蓄的微笑.笑的还是那么好看, 看见他的微笑就觉的心安,我相信他晚上一定会去荷花池边等我.”

　　“晚上我因为拖课拼命抄笔记,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 已经跟他平时见面的时间过了有一个小时,匆忙的跑去,他却不在那儿了,我一个人站在池边,伤心的想哭,因为我们已经有10天没有见面了, 他就象我每天呼吸的空气那么重要,可是他怎么没有来呢,还是来了又走了,想着想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我正在静静的落泪,背后传来他的叹息,我怕自己是在做梦,缓缓的回头,月光下的他英俊的脸上还是温文的笑, 只是目光不再躲闪我的直视,也定定的看着我,我泪还未干,就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来,第一次拥我入怀, 他的怀抱温暖的象春天, 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 我听着他的心跳,说来好笑,竟然职业性的数起他的心跳来,可能是当时已经傻了, 职业性的反应也是本能吧.”

　　“那天晚上,他说, 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他还说,我什么都不用再担心,我当时开心都来不及, 只知道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我走后的第三天, 他就去了导师家,告诉导师和师妹我是他的女友, 我也问过他, 为什么我们认识有三个月,他才开始承认,问他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也是那时才告诉我, 自我走了之后,他每晚还是会到荷花池边来, 静静的坐上一会儿,也是那时知道我在他的心中已经留下太深的痕迹,他在无意之间已经对我有了绵长的情意.”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我快乐的挽着他, 他总是对我温和的笑, 我想在他的心目中我就是一个纯真可爱的孩子,宠我是他的本份, 所以他才会在后来的日子里从来对我没有什么要求, 随着我的性子来. 其实他是个很有个性的人,虽然温和却也很傲气. 可在我面前,他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他是助教,按规定是不能和学生谈恋爱的, 尽管有人暗示过他, 这样做对他的前途会有影响.他却从不避讳,总大方的向所有的人介绍我是他的女朋友.我那时还年轻,总喜欢在夏天的微雨中不打伞,任雨打湿我的长发, 他总是陪着我牵着我的手在雨中走, 泰然自若的样子让打着伞的人反觉自己才是做了怪事的人,晚上送我回宿舍, 不管有人没人,只要我撒娇喊累,他会都背起我.”

　　Vivien的唇边浮起一个美好的微笑, 连看我的目光也变的温柔, 她问我: “你信不信我们当时真的这么浪漫?”

　　我被她突然的问题问的一楞, 笑着说: “我当然相信, 有什么理由不信? 只是我和你不同, 我最怕感冒. 下雨天一定打伞, 所以我想浪漫的定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

　　Vivien看着我说: “一直就觉的你太理性, 我相信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相似的浪漫想法, 只是有些人会真的做到,有些人却不肯做, 只是做于不做的区别,你大概就是不做的那种人,我是想到就要做到.”

　　我认真想了想, 慎重的说: “Vivien,你说的有道理,不做并不等于不想, 可是我想每个人的生活经历,家庭背景都会存在偏差, 设想你当年不是在H大的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学生, 而是高中毕业就工作的女工, 于飞也不是研究生兼讲师, 而是同一工厂的工人, 你所认定的浪漫可能就是你给他亲手织的一件毛衣,他每天晚上用脚踏车载你回家.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 那却是生活. 所以浪漫是一种精神上的高级享受,当它到了柴米油盐那样真实的时候,也就不能再是浪漫了”

　　“所以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我相信你说的全是真的, 因为没有经历过,是不会象你这样去用心的珍藏, 从每一物到每一个瞬间, 你讲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 只是觉的你所讲的象于飞这样完美的人很少, 至少我没有碰上, 你碰到的要真是这样的人,那是上天对你的厚爱.”

　　“ 可是你可能也听说过选择记忆这种说法, 因为你们最后没能在一起, 你只愿意记住他对你的好,所以大脑也听从你感情的指挥,去其糟粕, 取其精华,只下意识的保存了些最美好的记忆碎片,久而久之, 记忆中的人就没有缺点了.”

　　Vivien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长篇大论, 微微发怔, 认真的说: “我没有选择记忆, 我和他之间, 真的就是这样,你说的也有你的道理. 浪漫可能真的不能和生活连在一起的,可我还是愿意相信,也愿意享受浪漫的感觉.”

　　我赶快补充说: “当然, 选择记忆的说法还是很有争议的, 我没有见过于飞,没有任何发言权的.而且相爱的人,智商大幅度下降, 傻的可以, 做什么都不希奇. 更何况只是浪漫一把. 我是想到哪说到哪, 你不要介意.”

　　Vivien深思的看着我,目光中竟有一丝怜悯说: “你比我还小,怎么讲话这么现实, 也分析的这么理智, 简直象个心理医生, 你这么冷静看感情, 怎么能投入,你刚才还说要学习慢慢长大, 你上大学的时候,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我哑口无言, 身心却突然有些说不清楚的疲惫, 把空杯子收到托盘里, 站在地毯上勉强笑道: “我上大学时要是就这样, 那碗孟婆的汤肯定只喝了一半. 成了半个WITCH,我倒是想啊. 可惜我大概过桥的时候,被小鬼吓破了胆, 不光喝了自己应该的那碗, 可能吓狠了,站在原地,多喝个一碗半碗的也说不定, 从小就稀里糊涂.” 看着Vivien被我逗笑了, 接着说: “对了,Vivien,今晚别想那么多了, 你从中午回来就一直没睡, 好好休息休息, 这些过去的事太伤神, 别说了.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聊.”

　　Vivien点点头, 说: “今天是说的挺多. 明天早上也应该开始用功, 我还得尽快考GMAT.不过今天注册的时候, advisor 说我只要先将TOFEL考了, 就可以先给I-20, 我已经报了下周五的考试,和丁悦一起考.”

　　我说: “那就更应该早点睡, 现在都快夜里3点了,还明天早上起来用功呢,只怕醒来就是今天中午了,快睡吧.”拿起我的CD PLAYER, 走出了她的房间,顺手帮她关上了房门.

　　把空杯子在楼下洗干净, 上楼时Vivien的灯已经关上了.想是真累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带上耳机,一遍一遍的听着王菲慵懒的歌,这世间所有的女子, 大概都和她一样, 想为了爱的人付出所有,陪着他同甘共苦,可是却发现没有男人值得那样付出,所以心灰意冷,所以她唱 “回忆还没变黑白,已经置身事外.承诺不曾说出来, 关系已不再. 眼泪还没掉下来,已经忘记感慨” ……,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 才昏昏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