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xiong1999

9、第 9 章

　　刚进教室就看到林哥坐在后面,赶快跑过去,说: “林哥,你怎么跑后面来了?” 林哥是个不逃课不走神的好学生,上课时总坐在前面,更何况讲这堂Strategy课的老师是Dr. Mike, (谁没事干总让学生跟在后面叫DR. 也就是他,总想炫耀自己博士都读了,可惜到现在也没混上教授, 跟他是印度阿三不无关系.)

　　C大有几个印度籍老师,英语好是好,可惜就是口音太重, 被大英帝国殖民时强制性的逼着他们讲英语,可能还是背地里不服,英语讲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牛津味,倒多了些印度的CURRY味道.上过Dr. Mike课的学长们都警告我们说, 上他课不但要全神贯注,而且还要猛记笔记,案例分析说的时候尽量利用到他上课提到的理论,否则你的发挥再好,一样Fail你. 我从上小学就没有记笔记的习惯.现在被逼无奈,只好赶鸭子上架,幸好林哥的笔记工整,我总是自己记一点,然后课后借林哥的笔记猛抄.

　　林哥冲我笑笑说: “今天做案例分析,还是在后面好一点,先听听别人怎么说的. 昨晚你们走的晚,本来想今天早上起来看书,却没想到方伟早上就跑来, 孙教授送完孩子就把他送来了.一来就缠着我问起Vivien, 他们两个小子,早上有课都跑了. 我也不想太让他难看,只好陪他聊, 他倒是真的很上心, 一个劲的说他当年抄期货的事, 要是他说的有70%是真的, Vivien可不简单.”

　　我说: “不会吧, 他说话向来夸张, Vivien也就比我大个5岁,两年前才28岁,28岁在国内做期货,最多是个部门经理,能有多少能耐?我看呢,八成是方伟当年没见过什么美女,一心钻到钱眼里,又不是大地方出来的,看见一个就念念不忘,把自己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故事乱安到Vivien身上.”

　　林哥笑笑不语,低头看书, 我却在想昨晚和Vivien说的话, 皱着眉对林哥说: “林哥,你说我有必要问Vivien吗?”

　　林哥抬起头说: “人家不想说,你问有什么意思.还是顺其自然, 昨晚她的反应不太正常,好象很震惊别人认出她了.我看你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你住在她那儿,条件很好,问多了人家赶你出来,你难不成真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伸伸舌头,笑道: “还是林哥您有经验,我有这么大的便宜不占,自己给自己下什么套. 我可不敢搬您那儿去, 我老爸老妈要是知道我和三个男生同居,还不得心脏病?更何况还有那两只猪.”

　　林哥也笑了说: “小娴,你别老有事没事的老说TOM和JAMES, 他们自尊心也很强的, 是跟你不计较, 你啊,也注意些.”

　　我学广东人喝茶,在桌上叩叩,说: “谢谢林哥指教.小女子知错也不想改, 他们两人告我的状?”

　　林哥无可奈何的说: “他们两人才没有那么无聊,你比他们都大,闹起来还要他们让你,他们敢告状? 你听不听是你的事,赶快看书,小心回头Dr. Mike给你个不及格.”

　　我这才将今早写好的分析拿出来,还是老实点, Dr. Mike那张脸不上妆都可以扮演包青天,我可不敢把我的小脑袋往铡刀下送,还要得全优拿那点少的可怜的奖学金呢,这门课绝对不能当掉.

　　下了课,已经晕了,幸好下堂课是我最拿手的Finacial Reporting and Control, 多亏当年在大学打下的基础,也归功3年在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时看无数的报表有关,国内的报表做假做的令另人肃然起敬, 跟国内比起来,老美的报表简单多了.什么报表看起来好象都一目了然. 林哥这个学期跟我选了一样的课, 他理论上基础扎实,我专业的经验强, 我们两个人在一个小组,可以互相帮忙.

　　走出教室,已经有5:30PM了,我向林哥挥挥手再见, 他从另外一个方向开来,停车的位置和我相反, 我还要赶去餐馆,我跟Vivien提起的大厨女儿还在上大学,这两天正在跟我请教留学的事,老板不注意,总帮我备好晚饭,我如果早赶过去,就不用饿着肚子到十点多才吃饭. 所以要快点走.

　　我刚打开手机,就听到铃声响,是Vivien找我,她的声音很清晰, “昨晚我想了挺久,已经决定了,还是上MBA,如果考到证书,有MBA的学位和医学的证书,也许可以更多一些机会.”

　　我边走边说: “就知道你选这个,先考GMAT,我那还有几本参考书,是我从国内背来的,林哥那也有些书, 你先看着,赶快考一次,先申请学校.”

　　Vivien说: “好啊, 你今晚几点能回来,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笑道: “小姐啊, 我回到家可能得11点以后了,明天早上我还有课,要早点睡, 不如我们周六早上聊?”

　　Vivien说: “知道你忙, 我是想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到学校去,先注册,见见 advisor, 你不用开车了,昨晚的事我有点过意不去,中午想请你和林哥,还有TOM, JAMES吃饭. 你告诉他们一声, 我对这儿不太熟,你挑个好点的餐馆.”

　　我笑了,说: “你太客气了,那算什么?明天一起来可以,吃饭就免了.”

　　Vivien坚持道: “你才是客气, 别争了,晚上回来我们再商量, 我想他们也不会早睡.”

　　我已经找到了车, 开了火,站在车外等热气散尽, 听Vivien坚持, 也罢, 说: “你要请就请吧, 我和林哥都是早上的课, TOM好象是下午有课,JAMES把所有的课都集中在周一到周四, 明天肯定没事.晚上再订去哪儿.我要开车了,先挂了.” 我倒是很羡慕可以一面开车一面打电话的人,可自己现在这车技,还是老实点好. 赶紧去上班,回家还要安排, 不过明天中午可以找个便宜又地道的地方好好吃一顿.

　　虽然已经是秋天,LA的正午还是烈日当头,和林哥从教室中出来,不住口的喊热, 林哥早已习惯我的大惊小怪,不以为然的表情挂在脸上,和我一起往停车场走.

　　昨晚约定到 “小陆子清粥店”吃午饭,喜欢那儿的小菜和奉送的清粥, 总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冬日早晨, 不情愿的被妈妈从被窝中提出来去上学,餐桌上总是摆好了小菜,煤气灶上总坐着热气腾腾的粥. 那时候不知道,原来一粥一菜都有妈妈爱的味道.现在到了美国,才知道一样的米,一样的水,却怎么也煮不出妈妈的粥了.

　　Vivien和advisor见面之后讲好不等我, 直接回去. TOM和JAMES两人同去,我只好搭林哥的车,其实不是万不得已,我才不想坐林哥的车,也只有林哥,可以将他的老爷车开到现在居然还可以上高速. 他也不是没有积蓄,可是总想着有一天家乡的妻子和儿子来了,可以用物质上的丰富来弥补自己心理上的歉意, 林哥出来的时候,儿子还在牙牙学语,现在寄来的照片上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目光中的倔强象透了林哥. 林哥喝多酒的时候,总看着钱包里儿子的照片发呆,醒来后更沉默,更辛苦的去赚钱. 我们几个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没有一个敢劝的. 所以林哥的车从来就没有提到日程上来, 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坐他冬不暖夏不凉,自然调控的 “高级” 车,怨言自是不敢有,连腹谤也是趁林哥看不见的时候小小的来那么一下.

　　好容易到了“小陆子清粥店”的停车场,我不等车停稳,就蹦了下来,暗暗发誓以后宁愿让林哥开我的车,他的车我还是敬谢不敏了.也佩服林哥的功底,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连汗也没多出.

　　走进餐馆,中午来吃饭的人还真不少, TOM和JAMES脸冲着门,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圆台,已经点好了菜, TOM和JAMES跟我来过,知道我爱吃的东西就那几样,林哥对吃从不在意. JAMES先看见我和林哥,忙着招手,背冲着门的一个女孩和Vivien一起转过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短短的的黑发,五官鲜明艳丽,可是妆化的好象稍微浓了些,反倒看不出年龄的大小, Vivien还是素净的一张脸, 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一点也看不出已经30岁了.看见我和林哥, 微微的一笑,也轻轻的招手.

　　我挨着Vivien坐下,正好坐在了JAMES的旁边, 向那个女孩自我介绍说: “您好, 我是Linda, 这位是林哥, 您是?”

　　Vivien接过话, 说: “她叫丁悦, 你绝对不相信有多巧,我和她是一所大学毕业的,只不过我毕业之后她才进校,是我的学妹,我今天去注册的时候她也在注册,还帮了我一个忙.”

　　JAMES笑着说: “Vivien姐,你怎么这么好运,到哪儿都有人帮,我怎么到哪儿都是只有人踩,不公平.”

　　我不理他, 对丁悦说: “那你也是学医的的?”

　　她摇摇头,说: “我是学科外的.去年毕业,刚来美国,车还不会开呢, 是顾姐注册完后开车带我过来的.”

　　JAMES说: “丁悦,我们是一届的,怎么你晚了半年多过来?”

　　丁悦说: “都是我的男朋友不放心, 他不想让我自己来,就一直跟他们公司争取到美国LA办事处来的名额,拖到了现在.”

　　TOM问道: “那你是什么身份过来的,是F1吗?”

　　丁悦说: “是啊, 我是打算来学药剂师这行的.我们上学时候,已经背了不少单词,可能比一般人要容易一些.”

　　Vivien点头说: “是啊, 药剂师满不错的.”

　　丁悦转头看着Vivien说: “顾姐,你做医生不是更好?我上学的时候你们医学院有好多人一毕业就出国了.就是上完本校的研究生,也有很多出来的.”

　　Vivien低头喝茶,不经意地问: “是吗, 那原来医学院的几个年轻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还在?”

　　丁悦右手托腮,想了想说: “医学院的几个年轻老师,我们听说最多的是于老师, 您还记得他吗,算起来,您进校那年他才念研究生.”

　　Vivien微微一颤,除了我之外,大概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声音听不出一点不同: “是于飞吗?他还是我们LAB的指导呢. 他一直在学校?”

　　丁悦的脸上有一种神往, 说: “是啊, 你们整个医学院出色的年青老师就他一个人一直没走,他虽然是医学院的,可是英文那么好,人又帅, 和我们英国来的年轻外教是好朋友, 两个人经常一起到咱们学校附近的酒吧去,有一阵子,我们当时学校里有好多女孩都暗恋他们两个, 为了去看他们两个,也结伴去他俩爱去的酒吧.他们两个都不多话,总是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的干.这帮人就一人叫杯饮料在那儿偷看. 我当时也一起跟着去, 于老师喝的越多, 琥珀一样的眼睛越亮,可目光却总是很忧伤,让人不敢看….”

　　我听呆了, 脸上大概也露出了神往的表情,JAMES不满的在旁哼一声, 打断了丁悦,说: “丁悦,你不愧是学文的,说的这么精彩, 再说下去林小娴的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我从桌下踢了他一脚,说: “只准你们看着美女,不准我们看美男,差两年就到21世纪了,你的思想怎么还停留在封建社会,告诉你吧,父系社会快到头了,马上又进入母系社会时期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TOM看着呲牙裂嘴的JAMES,笑着说: “Linda, 你变的太快, 前两天还对BRAD PITT念念不忘,怎么丁悦说起中国的帅哥,你也跟着如痴如醉.”

　　我笑着说: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是帅哥,就先种到我的莲花池里,,远观既可,绝不亵玩.”连丁悦也被我逗笑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哥开口问道: “丁悦,你的男朋友也来了吗?”

　　丁悦笑着说: “他当然来了,他是省外贸厅下属公司的,驻外的机会挺多,去年他就被派到印尼去,我毕业了才回国, 不过到美国是美差,要不是他叔叔帮忙,也轮不到他,他先我来的,房子和车子都是公司的, 全都现成,现在他也有驾照,就更方便了.”

　　林哥点点头,因为自己上过的当, 他对国内通过关系派出来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而丁悦沾沾自喜的口吻也让我听的有点不太舒服.可见浓妆下的她还是一个没有什么机心的女孩,她口中的男朋友年龄看样子不会太小,怕是不放心才千方百计跟了来吧.

　　Vivien面前的盘子几乎是空的,我注意的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在思索什么问题, 两道眉好看的皱在一起, 忍不住低声问: “Vivien, 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来,对我一笑, 说: “没什么, 刚才注册时和丁悦光说怎么考试的事了,坐到这儿才开始叙旧, 她提起的人,我当年还真的认识.”

　　丁悦说: “真的?那你一定也认识他以前的女朋友,可惜我进校太晚,又不是医学院的,只听说他以前的女朋友清纯无比,也应该是跟你前后两届的, 听说她毕业之后就走了,连毕业照也没照, 问了几个人,都不记得她的名字,毕竟我进校的时候,她走了最少4年,都是道听途说, 说是她甩了于老师, 我总琢磨着是什么样的女孩可以得到于老师的青睐,又可以忍心抛的下他.可以让于老师的在她走后那么些年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Vivien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 “认识是认识的,她当时是很清纯...” 嘴角又浮上我见过的一丝嘲讽的笑, 目光中却移开了,茫然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林哥奇怪的看了Vivien一眼,没有说话,我看着丁悦, 问道: “你讲的这个帅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丁悦正要说, ,背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忙接起来, 甜蜜的笑,不用说一定是她口中的男友. 接起电话,低声说了两声是, 挂了机抱歉的看了Vivien一眼,说: “顾姐,对不起,我男朋友来接我,我先走了,我再给你电话.”

　　她站起来,高挑的个头,(刚才一直坐着,我居然没看出来), 也是一个好看的女孩啊, 又对每个人都笑笑, 说: “不好意思先走了,以后联络.”他们三个人都站起来,TOM说: “是啊, Vivien姐那儿有我们的联络方式,常联系.”我靠在Vivien的旁边,跟她笑笑告别. 心中还在想着自己的问题, 不死心的问: “于老师后来怎样?” 丁悦已经走开,忙回头说: “听说去年结婚了, 有空再聊.”挥手走开了.

　　我愣了,没意思的嘟囔: “这个于老师没意思,刚才听丁悦说,还以为是什么情圣,怎么也俗到结婚的地步了,我的莲花池不收这种人.”

　　林哥说: “小娴,人最后都是要走这一步的,你爸爸妈妈不是也老敲打你, 你这年龄,在国内就怕也快了吧.”

　　我笑着说: “我爸我妈加我奶尽管敲打,让我妹妹先结婚好了,反正她男朋友都找好了. 我是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去加入围城了.”

　　JAMES说: “拜托,你刚才都快酸死我了,别在那儿发神经,我就不信你以后会不结婚?”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微笑着用我最柔和的声音说: “陈涛,你心中的结婚对象是什么样的呢,和我有没有一点象?”

　　JAMES正往下咽粥,被我一句话呛到,脸憋的发红,我伸出手在他背上轻拍,继续 “轻柔”的小声说: “你别激动,我只不过是问你个问题,不过你要是不说实话,以后可没有机会了,所以你一定要想好啊.” JAMES的脸还是发红,不敢看我. TOM指着我, 脸也红了,是笑的.”

　　林哥及时的说: “小娴, 别闹了, JAMES, 你赶快喝口水,别理她.”

　　好久没说话的Vivien安安静静的说: “LINDA,好了吗,我们也走吧.”

　　我说: “差不多了,上午上午的课,累死了,中午回去先补个觉,晚上拼命挣学费.”他们三个也点点头.说: “是该走了.”

　　买了单,出来后,看着JAMES象我来时一样,苦着脸坐进林哥的车.而我舒舒服服的坐在Vivien的大奔里,心里不免有点幸灾乐祸. Vivien的沉默却让我稍稍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