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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襄阳赴会歌白雪 玉儿袖舞倾城绝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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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当小厮第三次敲门告知我去前堂赴宴后,我已焦虑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气这锲而不舍地家丁,一边想着待会该如何逃出刘府,在府外面等华佗回去......
昨日,我睡在这刘琦收拾出来的厢房内,半夜还听得见隔壁张飞对赵云的大声嘲笑,只因我正要出口回答那句“惦记”,就被他撞了个正着!一时羞赧至极,话到嘴边就慌张张的逃开了,留下赵云一脸不爽的看着他……
今日一早,赵云便同张飞去与刘备会和,看望刘表。刘琦更是天还不亮便张罗起今日宴会事宜,眼下已到了晌午,整个后院只剩了我这一间厢房的“客人”还“懒懒的”没有出门,负责打扫的小厮自是急不可耐的催促起来。
想到这里,我悔不当初,还不如一早跟着赵云趁乱混出刘府,如今形单影只,反而引人注目!
铜镜前,我看着手中均匀的混合了锅底灰的脂粉,咽了下口水,蘸上粉扑,一点一点朝脸和脖子抹了上去......
妆毕,一个黑不溜秋的少年愣愣的站在镜前......
你别说,华佗这招还真灵!
披了件棉衣,我打开宅门,外面的雪蜂拥而入。昨夜这雪下下停停,园中建筑皆被雪覆盖,而雪地中的红砖小路被及时清理出来,更衬得红白分明。墨绿色的琉璃瓦下,错落的结了一尺长的冰柱,叫这雕花的瓦片更显夺目,美不胜收。
摇了摇头,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民的雪灾到了朱门里面,便成了雪景。
正埋头一路向前走着,只听前方一阵咯吱吱的脚步声,我忙躲到一面墙壁后。
“玉…玉儿姑娘,你这是……”这声音是……刘琦?
玉儿?她怎么还在刘府?
“公子力排众议收留婢在刘府当差,奴婢不胜感激,只是身无长物,听闻公子喜梅花,这是在后山上寺庙里求来的,愿公子安康顺遂……”玉儿声音柔柔的,我探头望去,她长发束着双螺髻,一身浅粉色侍女襦裙外面罩着粉白色的厚实大氅,怀中捧着鲜艳欲滴的红梅,整个人俏生生的立在雪中,像极了乖巧可人的小兔子。
这一身装扮,可见刘琦待她并不似寻常婢女。
“这……”刘琦惊讶的接过红梅,脸色有些发红,他道“后山跋涉,又逢雪天路滑,姑娘何必辛苦走这一趟……”
“不辛苦!”玉儿急急打断刘琦的话“公子是好人,公子值得!”说完,便深深做了个福,羞赧的匆匆离开了。
我正要走上前去调侃一番,却听得身后一男子声音“喂!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不好!被发现了!转过身只见亦是小厮打扮的男子双手拎着两提食盒向我走来。再看向刚刚刘琦的方向,他却早不见了踪影。
“叫你呢!没听见嘛?”那小厮几步走到我身旁打量起我,还没等我开口,他便没好气儿的将手中食盒塞到了我得手里,不满道“前面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里偷闲!还不快随我去!”
前面?前堂吗?
这怎么能行?!
“我……那个……”粗着嗓子,我正要找个理由开脱,谁知,那小厮听了我的声音猛地顿住脚回过身来,再次打量起我。
半晌他道“我就说你们这批新来的不堪用!”小厮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继续走在前面碎碎念道“只知道偷闲不说,还娘里娘气的!”
命运使然,当真叫人插翅难飞啊!
抹掉额角惊出的冷汗,我只得闭嘴埋头,随他向前堂走去。
到了前堂,但见门庭若市,遥观上座须发皆白者,当是刘表!刘表左侧端坐一位身着华美的少妇,定是蔡氏。蔡氏身侧是一位锦袍少年,刘琦方才在这少年身旁落座。刘备、关羽、张飞和赵云列坐在刘表右侧席。那蔡瑁则在下居诸将首位。
其次都是各处的客人了,我寻了半天却不见华佗的踪影,想必已经秘密见过刘表,回去等我了!
端着食盒,我谨小慎微的学着前面小厮模样,将盒中菜品依次呈在众宾客几案上,又有样学样的立在众人身后,似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随着刘表几声寒暄,宴会已经开始,我却无暇再多逗留,正寻摸着趁乱开溜,只听觥筹交错间传来一个醉意朦胧的声音。
“来,倒酒!”
寻声望去,只见这要添酒之人正是蔡瑁!此刻,他正红着张醉脸看着我!
不可置信的竖起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我………?”
好在蔡瑁似乎没认出我,见我迟疑还颇不耐烦的再次招了招手……
今日天要亡我!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跪坐在几案旁的酒樽前,将一斗清酒稳稳当当的盛进他的杯盏中,眼鼻观心。
饶是我演戏的本领再大,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命悬一线了!刘备、蔡夫人、蔡瑁,这几个我得罪遍了的大人物齐聚一堂,一旦被认出,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正惴惴间,蔡瑁又敲敲桌子提醒倒酒,我忙不迭又给倒了一杯,他撷起酒杯一口饮尽,而后再次极为不满的看了过来。
“啧......”只是,再对上我双眼的那一刻,蔡瑁他愣住了,他揉了揉蓄满醉意的眸子,使劲的朝我看了看......
被看的头皮发麻,我破罐子破摔的朝他笑了笑......
蔡瑁眼睛瞪得老大,顺着我的笑脸看向自己手里的酒杯,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以为我想毒死他?!
一把摔了杯盏,引得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蔡瑁酒劲上头,拽起我的衣领就要打下来!
“何人在此喧哗?”堂上传来一个年迈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刘表眯着眼看过来。
蔡夫人目及至此,长眉微蹙“下人不中用,打发了便是,二弟何须在此动怒?”
“长姐!她是......”蔡瑁抓着我领子的手不得不松了松,随即领悟了蔡夫人的意思,眉毛一沉,杀意毕露“来人啊!”
看见这杀人的眼神,寒意瞬间直冲天灵盖!正要挣扎起身大声控诉之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大人大喜之日,蔡将军怕不是要犯忌?”我转过头,只见赵云说着,竟站起身来“我瞧着这小倌弱不禁风的,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将军?”赵云一番话下来,却是语气平淡,不怒自威!
这下,不仅是蔡瑁哑口无言,就连刘备都愣在当场,他似乎想不明白他的子龙为什么脑袋抽筋要来横插一脚!只是这个疑惑在看清我后,方才恍然大悟!
没错,皇叔,又是我这个倒霉蛋......
回避着刘备寒气逼人的目光,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蔡瑁一时语结,赵云乘胜又道“看来将军只是看不顺眼罢了,既然如此”赵云沉着眸子,冲我招手“你到我这来!”
看见赵云这般护崽模样,我竟是鼻子一酸,只是衣领依旧被蔡瑁抓着,不得放松。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刘备笑了笑,朝刘表作揖道“子龙素有仁厚之心,对侍者不忍苛责,今日兄长大喜之日,亦是怕横事冲撞了兄长啊!”
刘表闻言,腐朽般的眼皮缓慢的合了合,凝目看向蔡瑁蹙眉不满道“你跟个侍从置什么气?子龙将军既开口了,还不快些放人?”
蔡瑁蓄满了怒气却憋了又憋,如今主公开口,他再不好说什么,只得用力一耸,将我如同鸡崽子般扔到了对面赵云怀中。赵云不多计较,只扶起怀中的我,满目担忧的瞧着。我识相的赶紧跪坐在地,为他斟起酒来......
年迈如刘表,却也在高堂之上,倡议众人举杯,以缓和气氛。觥筹交错间,醉意盎然的众宾客也就忘了刚刚的插曲......
眼下的性命之忧暂可保住了,只是......
猛然抬头,果真正碰上一双凛冽的眸子,他望着我,我亦望着他。
而后,刘备眼底轻轻划过一丝淡漠,转目,便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与他人谈笑风生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只觉背后湿凉一片……
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我最担心的,便是刘备,一个有着要平定天下之野心的人,怎容得下一个让自己视若臂膀的手下如此分心的女子?
这时,蔡氏说话了,她道“听说琦儿新买的婢女玉儿,曾做过大户人家的舞姬,何不让她跳支舞,权当琦儿的一片孝心呢?”说完,似笑非笑看向刘琦。
“不知夫人那里听的谣言?孩儿前些日买了些侍从不假,只是从未听说有什么舞姬。”刘琦脸上一阵不悦,蔡夫人分明就是在借玉儿之事说刘琦沉迷女色,不务正业!
蔡氏笑了笑道“是不是谣言,只有试了便知,大人可否愿意一睹为快呢?”蔡氏美目看向刘表,刘表没管蔡氏阴阳怪气,只笑道“即是为我祝寿,无论跳得怎样,老夫都很高兴。”
“那好!我这有一身年轻时的舞服,就赐了那玉儿吧!”蔡氏颇为得意道。
我蹙了蹙眉,心中不安,那玉儿本就是蔡氏一手培养,如今这一出戏又是为何?
不过一会儿,前堂的门被人推开,只见一群粉袂飘飘的年轻女孩团抱着羽毛扇翩然而入,像是飘进来一片粉色云雾。舞女们踏着碎步移为两行,舞袖弄扇,随之乐师们也奏响了曲子,随着乐曲渐入佳境,只见门外一女子身穿缎底紫纱水袖舞裙缓步走来!
墨发綄着飞仙髻,额头上方钗了只紫翠滴珠凤头金步摇,那水滴形状的紫色翡翠颤巍巍落在额头上方,有光透过,那梦幻般的色彩便明橙橙的印在了印堂之上,这身姿轻盈,美目流盼的女子竟是玉儿!
只见,玉儿莞尔一笑,碎步走到众人中央,收袖,张臂,折腰,仅此三个动作,便早已惹得众人惊讶声不断。双手抬起,在半空中划成一个唯美的弧度,唰……长袖散开,又如梦似幻般瞬间收了回去,两臂柔韧且有力度。玉儿明眸善睐,顾盼间尽是风情。双袖在她的舞弄下,如长虹,如香云。就连我一女子竟也看的痴了。
就在翘袖折腰时,舞女们纷纷将手掌打开,笔直的站成两排,.
难道?我不禁震惊,传说古有赵飞燕可掌上作舞,可也只是传说,并没有谁能真正做的出来,能做出来的,必得轻功了得!
玉儿倾城一笑,在众人间旋转了起来,就在大家都看的着迷时,忽然一跃,竟跃到了一舞女的手掌上!我听得见别人与我同样的惊叹,尤其是刘琦,早已忘记蔡氏挖苦,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玉儿再次随着曲子在众人的手掌上舞着,竟如行云流水,曼妙灵动。终于在舞到极致时唱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声音空灵飘逸,如梦似幻,这首《佳人歌》乃是西汉作曲家李延年为汉武帝举荐自己的妹妹时所创,如今玉儿唱来竟是婉转动人,颇有一番情意绵绵。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终于,一曲一舞作罢,玉儿回旋着长袖从众人手中落下,等长袖纷纷收回,玉儿回眸一笑,美目竟看向了刘琦,复又唱到“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额......论谁能禁得住这一笑呢?再次偷偷看向刘琦,只见,他已如身在云里雾里,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待玉儿与众舞姬褪去,静悄悄得堂内顿时响起雷动得赞叹之声!
情不自禁的,我看向身旁赵云,却见他竟也正笑吟吟得看着我----这个黑不溜秋得小伙子......一阵窘迫,我慌忙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