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尘》川流布衣

21、襄阳赴会歌白雪 玉儿袖舞倾城绝 中

　　女扮男装？这题我会！
　　穿上和刘府小厮一样的棉质墨绿短褐，再用同色纶巾将长发一丝不苟束在头顶，身上披了件华佗的玄色棉披，如此远远看去，几乎以假乱真！
　　只是，站在镜前稍稍细看过去，便觉得这小厮，皮肤白了些，脖颈细了些，腰肢又软了些......分明就是个女子嘛！
　　“子衿，好了吗？”刘琦在屋外唤道。
　　“啊......好、好了！”
　　撩开帘子，我有些心虚的走了出去。外面两人见了，许是和我感受相同，左看右看，刘琦眼中无不真诚道“若抹些能使脸色发黑得脂粉，看起来或许不会这样出挑......”
　　我有些好气又好笑，抱起臂膀道“公子神通广大，倒是给我弄来一盒黑脂粉！”
　　一旁的华佗一边笑吟吟得向前走去，一边悠悠道“炉灶下面那锅底灰，现成的~”
　　刘琦“扑哧”一声笑出来，在我扬手要拍他之前溜之大吉......
　　“华老头！你站住！！”
　　此时的积雪已然没过了脚踝，寒风裹挟着雪花打在脸上直教人睁不开眼。
　　三人不得不屏息埋头走出竹林，坐上了刘琦一早准备好得马车，车外马夫一声厉呵，车轮缓缓启程。
　　“襄阳很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抖了抖棉披上的雪，华佗叹道。
　　“是啊！怕是这整个荆州百姓都要受苦了......”刘琦从车帘缝隙看去，目光忧愁。
　　有些茫然，我问“这个时候，是不是要赈济灾民了？”
　　刘琦闻言，脸色一沉“蔡氏家族向来掌管荆州大部分钱粮，前几年旱灾，父亲大人尚有余力与蔡氏家族周旋，让其分拨粮款赈济灾情，如今父亲不复当年，这贫民遇到天灾自然也就无所庇佑……”
　　华佗听后，不禁感叹“景升兄成也士族，败也士族！”
　　华老头说的没错，想当年，刘表认命荆州刺史，少年人意气风发，单马入宜城！联合荆州两大士族——蔡氏、蒯氏剿灭“宗贼”，后也依托两个家族的势力与财力才得以使荆州成为东汉末年，最快恢复秩序的州郡！
　　只是，这华夏第一城池的名号，说来好听，但实际上却是官商一体，贫富分化严重，士族独大而民心不向，就是刘表最大的隐患！
　　凝眸，定定的看着眼前势单力薄却依旧与之抗衡的刘琦，其实，他想要的，左不过是那一丝活着的尊严罢了！
　　“灾民……你想救吗？”语气出奇的平静，我静静的注视着他。
　　“当然想！可……”
　　“那就去救！”
　　“什……什么？”
　　“我方才说，待刘大人养好病，你们再来个釜底抽薪！以何为码？”看着我认真的模样，刘琦不禁屏住呼吸，我继续道“是蔡瑁最缺的一样东西，民心！这次冻灾，不论是去卖，去求，去借……必让“救世公子”的名号传遍每个百姓的耳朵里！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蔡氏虽体大，但漠视民生，注定迟早会被民倾覆，公子大可乘民之浪，立身之本！”
　　语毕，车内寂静一片。
　　半晌，华佗一改往常漫不经心的模样，眉目间仿佛换了个人，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的问我“姑娘这番话可对他人说过？”
　　不明所以，我摇了摇头。
　　“姑娘有赤诚之心胸又有治世之眼光！只是不知这乱世凶险！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日后切莫和他人提起！”
　　一直沉默的刘琦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向我，而后竟拱手深深作揖道“吾平生向来求助无门，身边人无一不忌惮蔡氏，子衿不惜屡次犯险救我于水火，子衿之恩，伯温无以为报……”
　　我不过是通过对未来的预知，将现下最好的办法整合而已，可见这两人如此郑重其事，心里不禁有些发虚，赶紧扶起刘琦道“伯温不必如此，你既以友待我，我必知无不言……况且这也不是能扭转乾坤的办法，只不过好在天时地利人和，让这些士族日后不敢轻怠你罢了！”
　　“子衿又可知，我心里想的正是这个……”刘琦微微颔首道“正是这个“立身之本”……”
　　我察觉到此刻一个男儿破碎的自尊微微撼动的声响，识趣的看向车外，此刻依旧风雪交加，可总觉得它再吹不坏屋檐……
　　到了黄昏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我再次来到刘府朱门前，想起上次惊险情形，如今落脚时还有些忐忑。
　　明知前路凶险，可我还是来了，就因为那个人么……
　　城中风雪渐小，夕阳也恰在此刻露出了头，双脚踩在绵绵的白雪上，反倒叫我升起一种虚幻的不安。
　　“子衿，我与先生先去见过父亲大人，就不打扰了”只听刘琦撇下这句话，便匆匆与华佗进了刘府。
　　打扰？什么意思……
　　突然，有种预感，我募的转身…
　　果然，是赵云长身玉立在雪中，一袭白衣飘然，白色披风泛着光华垂在半尺高的积雪上，甚是扎眼的银色长枪稳稳地握在手中，赵云恢复了战神模样！俊逸的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却掩饰不住眸中的欣喜，撇开身侧披风，他大步朝我走来。
　　不知为何，见他过来我竟忽然心生怨怼，忍不住抱着臂膀，侧过了身，不想理会……
　　啧……哪里来的气呢？因为这个等待，太过漫长的缘故吗？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思念的嫌疑太过明显，不禁红了脸……
　　这一连串的反应，赵云恍若未觉，他转到我身前站定，眼角眉梢皆溢满了欢喜，将我从上到下看了又看，抬手摸了摸我头上纶巾，抻了抻我这一身短褐，又摊开我的手掌检查了下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仿佛是在意犹未尽的摆弄个什么宝贝一般。
　　“喂！”被他这番无言观摩的实在羞涩难当，我重重跺脚，表示不满！
　　“子衿”双手握住我的肩膀，赵云眼底满是柔情，似是下一秒便要将我拥在怀里，可却又止步于此，吐着白色雾气，道了声“你来了。”
　　“是呀……听说有人想要见我，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将斗篷上的棉帽牢牢的扣在了我的头上，他的指尖带着粗糙温暖的触感，不经意划过我的侧脸，叫人安心“子衿，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前些时日城中动荡，我也很难和主公说的上私事，这几日我已将你的事向主公陈情，今后不论你是否跟我，只要留在新野，便能保你周全。”
　　“什……什么跟你不跟你的……”
　　似乎在听到我得回答之前，赵云都在努力的克制与自己距离，此刻他为我戴好帽子滑落下来的双手只抓着斗篷的边缘，与我的手只有毫厘之差，却不触碰。
　　我埋头，两只手像被那将触未触的距离烫的一缩，交握在一起。
　　在这样的赵云面前保持清醒是极为艰难的，我握着冰凉的指尖让自己找回一丝理智，试探的问道“你是说，皇叔全然打消顾虑了么？”
　　“嗯”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有些急切“如此，你的顾虑可否也打消了呢？”
　　听到他的答案，顿时只觉浑身松伐，转目见他着急模样，我便玩心大起“我的顾虑嘛……”宛然一笑，我道“将军不是说，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你自己不是说了，‘能嫁给赵某的女子不会畏惧什么艰难险阻’，我可是当真了听的”眼下赵云反而没了焦急之态，弯了弯唇他道。
　　我忽然想起那日他红着脸认真的表情……
　　心下跳了两跳，我惊讶的看着他“那时候你就惦记上我了？”
　　“惦记？”赵云很是认真的斟酌了一下这个词汇，遂埋下头，更加靠近我得帽檐，低声道“我也不知是何时惦记上你的，知道自己是在惦记的那一刻，便是不能自已了。子衿，你呢？是不是也在惦记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