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尘》川流布衣

23、刘府楚子衿苦心送客 重返客来福物是人非 上

　　宴会过后，客人们纷纷告辞离去。堂内只剩下刘表与刘备二人。
　　那蔡瑁吃醉了酒，横眉冷对也想要留下，只是撞见蔡氏一个冷眼，便恹恹得撤出了前堂。
　　我与赵云、刘琦、张飞、关羽一行五人亦是前前后后得向外走着。出了前堂院落，张飞咧着嘴笑呵呵的转过身来看我“刚刚我还纳罕，这世上怎还有比我老张还黑的人呐？定睛一瞧~竟是你这小子......”一时恍惚，张飞忙改口道“小......小姑娘”
　　歪头浅笑，我道“多谢将军夸赞！”
　　“好说好说”张飞笑嘻嘻的摸了把胡子，随后来到我身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道“你刚刚那路数，是想要往蔡瑁酒里下毒不是？”
　　天地良心！我哪里就敢下毒害人了呢？
　　冒着冷汗，我四下看了看，索性没有外人！正要解释，身前关羽意味悠长的微迷着眼道“三弟，这还在襄阳呢，切莫声张！”说着回头看了眼赵云笑道“不过，方才子龙倒不似往常......”
　　“是也是也！”说到这里张飞又激动起来“子龙可给咱们出了口恶气！你看那厮吃瘪的样儿~哈哈哈哈~”
　　在张飞狂放的笑声里，我敛了神色看向赵云。事实上，这个举动，实乃与蔡瑁公然对峙！
　　暂居新野这些年里，只有蔡瑁不顾情面时常挑衅，而刘备则一直隐忍不发，做出一副良善好欺的客将模样给刘表看。如今赵云的“公然对峙”，则将刘备并整个军营的不满公之于众，于刘备来说，若有心之人日后加以诟病，便可被安上一个野心勃勃的罪名，为那蔡瑁日后征讨壮了气焰。
　　这些，赵云他不是不知道，可因为救我，偏就这样做了，日后在刘备面前他又该如何自处？
　　似是看出了我的担忧，赵云慰以一笑“你放心，今日你的事也只是个契机，军中对蔡瑁屡次来犯积怨已深，主公仁义，但将士们也需个出口，如今我替他们摆明立场，即便是被罚，也能以儆效尤。”
　　话虽如此，但赵云素来严于律己，而今终究是因着女子犯错，恐怕会落得个感情用事的污点，点了点头，我垂眸，不再言语。
　　“兄长留步！”只听身后传来个男子声音，回头去看，却是宴席之上刘琦身旁的锦袍少年，那少年见了我们这一行人相当不屑，径直走向刘琦。
　　“兄长日夜奔波，不进家门，原是和些个乌合之众搅在一起，奉劝兄长一句，别日后做了案板上的鱼肉还不知呢！”
　　少年个头不如刘琦的高，气焰却嚣张的很的少年怕就是那刘表的小儿子刘琮了！张飞在一旁气的胡子炸开，拧着眉毛就要上前进行爱的教育，却被一旁赵云拦了下来。
　　刘琦看着自己这口无遮拦的弟弟，很是无可奈何“琮儿，你还不快住口！”又紧忙转身将刘琮挡在身后，作揖道“各位实在抱歉，愚弟年纪尚轻，不知说话轻重，诸位将军海涵啊......”
　　正说话间，只听一个粗粝的声音唤道“琮儿！”
　　众人循声看去，竟是蔡瑁！
　　“舅舅！这群屠猪贩履之徒竟敢在刘府叫嚣！”见蔡瑁来了，刘琮神色愈发得意。
　　那蔡瑁几步垮了过来，看着众人目光狠厉“怎么？现下便按耐不住了么？别以为方才堂上我奈何不得你们，下了前堂我有的是办法！”
　　面对两人如此羞辱，张飞那被赵云按着的手早已挣脱开来，紧紧握起自己的丈八蛇矛，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能如何！？”关羽亦是来了血性，青龙偃月刀只是一转，竟是一阵刃风扫了过来！
　　蔡瑁见状不禁退开半步，亦将腰间佩剑抽出大半！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身后响起个温吞声音“云长翼德！不得无礼！”
　　刘备说的不急不缓，可关羽张飞已是收了锋芒，立在一旁。蔡瑁这才看向来人，见是刘备，怒意更胜，却也狠狠将抽出一半的佩剑收了回去。
　　“蔡将军，今日多有得罪，望将军且莫怪罪”刘备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卑不亢的气力。
　　眼见人多势众，蔡瑁冷哼一声道“还是那句话！狼子野心之人，我定不会放过！”蔡瑁神色萧杀，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她！最好别再让我碰到！”说罢便带着刘琮拂袖离开了。
　　一个激灵回过神，只见众人皆不解的看着我，他们不知道，蔡瑁究竟为何会如此忌惮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却是有苦难言，总不能将刘琦的家事公之于众！
　　可不论如何，我这祸端之名已是坐实，又怎么能如赵云所言，与他共赴了呢？抬眸只见刘备看着我，目光平淡无波，却又带着笑意，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很是平静。
　　终于，我微笑开口“时候不早了，各位也该起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相见，子衿在此相送！”
　　“不是？”不明情况的张飞颇为纳闷的看看我又看看赵云“姑娘不跟我们走？”
　　摇了摇头，我蹙眉骄矜道“蒙将军关照，只是子衿一介女流之辈，怕是吃不得军营苦楚，如今又得罪了权贵，再不敢出头冒尖，不如归隐山林，找个如意郎君，安度此生。”
　　听得此言，张飞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却只看向赵云，赵云是什么表情我是一眼都不敢看，回避着他的目光我不禁望向刘备，见他颇为满意得笑了笑，恰在此刻小厮牵了马来，便翻身上马扬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审时度势，自能一世平安！”
　　此时，已是傍晚，金色的夕阳照耀在刺目的白雪之上，让人不敢逼视。朱红色得大门上，冰柱被晒的滴下水来，竟像是眼泪。
　　我对几人一一告别，最后，终于轮到赵云，心下一沉，我弯唇刚要做出一副轻松模样，却见他解下白色披风，衣带飞旋之际，便已披在了我得肩上……
　　四目相对之时，赵云唇角带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血红的夕阳打在朱门上，又映在他的眼里，眼睛成了红色，却还是带着笑。直到他飞身上马，直到山回路转，再不见那个身影，一直都是静默的，赵云没有说一句话……
　　我心里顿顿的痛，像是生了锈的刀子慢慢的割，慢慢的喇……
　　“我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看着一直陪在身旁的刘琦，垂下眼眸，我道。
　　“我看的明白，子衿是不想连累子龙将军”刘琦轻声说。
　　回过神，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兀自笑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真的是你们两个！”我闻声望去，竟是华佗！我正想去找他一同回去呢。
　　“终于等到先生了！我们走吧！”摒弃之前的痛心与疲乏，我笑的孩子一样。
　　华佗竟没有答话，只摇摇头。
　　“什么？今晚还是走不开吗？”我一脸诧异。
　　华佗依然摇头。
　　“子衿姑娘，自决定来救治景升兄开始，老夫便没想过还能再回去。”
　　“你是说……”心脏陡然提了起来。
　　“没错，药物被换，迟早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我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日动身，做些想做之事”华佗坦荡一笑，眼中盈满了希望。
　　“想做之事……”我心下了然“恭喜先生重获新生！真为您高兴！”我欣慰的很，华老头放下恩怨，想要带着卿儿的那一份继续疗愈乱世了！
　　“我这有两盒金创药，对跌打损伤有奇效，望你与公子收好。”说着，华佗从袖里掏出两瓶拳头大的红色木盒一一安放在我俩手中。
　　刘琦蹙眉“这样战乱的世道，华先生一定要倍加小心！”
　　华佗点点头“你们也是！”
　　史书记载，华佗最终是被曹操所害，心中一紧，我一把捉住他的衣袖“先生！今日月令上写，驿马动……弊北方！”我煞有介事，满脸认真。
　　“哈哈哈……”华佗竟笑了起来，“怎么子衿也信起这个了？嘿，北方近年似有灾情，我正要去那！”洒脱一笑，华佗坐上一辆马车，刘琦帮忙交了费用。
　　车轮辗转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我不禁再次追了上去大喊“曹操生性多疑，万不能被他知晓先生行踪！否则大祸将至！”
　　马车渐渐走远，只留下了一路盛满了夕阳余晖的印迹。
　　远远的，华佗探出了头，唤了声“知道啦！”
　　于是，在今天的夕阳下，我送走了好多的人……
　　于是，一股浓浓的寂寥涌上心头。
　　我才发现，刚刚有的“家”，已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碎了……
　　“子衿，接下来怎么打算？”刘琦走到我面前，有些担忧得问。
　　“华先生住处是不能回了，不如去江夏？”那里临近襄阳，且是刘琦日后辖区，倒也安全！心念已定，转身去拿事先放好的行李。
　　“其实，若有子龙和皇叔护佑，子衿反而能够求个平安！”刘琦跟在我身后，若有所思。
　　“求个平安？”清浅一笑，我道“这平安还是向自己求来的踏实！”
　　“真没见过你这样要强的女子！”过了一会儿，刘琦一顿，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嗯……现在就走！”说着，我拎起行李提步便要离开，谁知，却被刘琦一把拽了回来。
　　“不急！”刘琦将我往厢房里拉“你等会儿”
　　过了一会儿，刘琦手中拎着酒壶，酒壶中飘出若隐若现的醇香。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来，满饮此杯送行酒！”
　　也好也好……就当是为这段霍乱的时光画上个句号吧！
　　接过刘琦手中酒杯，我仰脖便喝了个干净，定了定神，却见刘琦酒杯还满着。
　　只是看着看着，这酒杯竟变成了三个……
　　“子衿！”刘琦轻轻唤道。
　　“什…什么？”我有些听不太真切，头也越来越沉！这哪是喝醉了？这明明就是被下药了！
　　“恕我得罪！”刘琦一个箭步接住将要倒下的我......
　　“你……你竟然……”话没说完，便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