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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尘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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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who sows wickedness reaps trouble.”
--《旧·箴》22:8
夜色如漆,但再深沉的夜晚也黑不过埃尔隆德那一头如墨的黑发,格洛芬德尔对这种静默向来免疫,就像现下这种诡异的场景。埃尔隆德沉默的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之前,威严而又压抑,就如同他对于这个家族的意义一般,冷静的思考着子嗣的妄为对这个古老家族所带来的可能的冲击。而格洛芬德尔,这个欢快的猎人,却捧着一本对于严肃的血猎而言绝对不允许的读物,享受着唯有埃尔隆德才拥有的世界上最顶尖的咖啡。甚至若不是环境确实不允许,格洛芬德尔简直想为味蕾的满足感而赞叹一声伊露维塔。
“上帝赐予了你常人所没有的礼物,让你能够捕捉命运的轨迹,My Lord Elrond,但这并不意味着上帝赋予了你改变他的权力。”馥郁的香气充斥着口腔,这让格洛芬德尔心情十分愉悦,以至于他宁愿顶着这压抑的氛围来劝导他的上司。预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格洛芬德尔并不担心,他足够相信埃尔隆德的智慧,出声提醒只是对款待的象征性感谢。
“there’s nothing except destiny”当最后一口咖啡被优雅的缀饮入口,格洛芬德尔并不打算在这个安静的氛围中久待,毕竟,相比于在这里对着不会回应的王者,格洛芬德尔更愿意去老友埃克西里昂的墓头唱一支挽歌。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王者的背影划出优雅的礼节,没有停留的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大门。埃尔隆德的智慧足够让他不听取任何忠告而做出正确的决定,对此格洛芬德尔完全不担忧。
“他在那里”出乎格洛芬德尔意料的,埃尔隆德并没有像往常那般任由格洛芬德尔在强制性的品尝了他的咖啡之后潇洒的离开,沉磁的声音略扬,恰到好处的在金发猎人即将踏出这个房间时将其阻拦。微叹口气,甚至不用思考,格洛芬德尔都知道埃尔隆德的故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于埃尔隆德一向的说话方式,格洛芬德尔不得不揣测被他的王截留的后半句话,以做出最完美的答复。
事实上,对于埃尔隆德所指的人物并不足以让格洛芬德尔表示惊讶,甚至就算是他的父亲,血族之王亲自前来,也未必能让这个直面过上古炎魔的卓越战士稍稍变色。但现下,令格洛芬德尔玩味的,却是埃尔隆德,这个对子嗣严格到苛刻的王者,这变相的纵容之后所代表的含义。连林迪尔也不知道的是,在埃尔隆德引以为傲的子嗣将自己不败的神话打破之后,横亘于这个家族最高统治者与他的继承人之间的诡异而又默契的沉默所代表的含义。如果说埃洛赫在逃避他的父亲,那么,埃尔隆德的等待又何尝不是对这种逃避的默许。
“但是,你却在这里陪我喝咖啡”毫不客气的指出埃尔隆德的回避,格洛芬德尔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那伫立在窗边的身形微微一动,如果不是他确信,现在的埃尔隆德完全有可能展现他暴虐的一面,格洛芬德尔甚至想去看看他的王那张严肃的英俊面孔上崩裂的痕迹。略挑了挑眉,趁着埃尔隆德并未发话,格洛芬德尔几乎是立刻转身离开了这间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严肃的房间,他可不想将这个美好的夜晚奉献给他心思深沉的王。
而随着格洛芬德尔的离开,本就空旷的房间在埃尔隆德的沉默下甚至足以让人产生无人的错觉,月光洒进巨大的落地窗,将埃尔隆德修长的身影在地上无限的拉长,但来自智者的深邃的目光,甚至没有为美好的月华有半分的驻足,而隐匿在那双深邃曜目背后的阴晴不定,足以掀起另一场血雨腥风。如果格洛芬德尔仍旧驻足未曾离开,他或许会在蓦然一惊之后回忆起这个眼神,于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在掀起那场对于中洲所有生灵都堪称浩劫的灾难之前,埃尔隆德眼眸中,也曾出现类似于今夜的神情,只不过,现下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游移不定,没有人知道能够让这个果决的王者犹疑的原因会是什么,但是无须言表,这丝犹疑绝不是因为那个妄为的继承人。
而埃洛赫,这个年轻的猎人,正坐在这个古老家族最陈旧的图书馆中,捧着一卷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羊皮卷,借着月光细细品鉴着其中的文字。事实上,尽管陈列在这里的羊皮卷足够古老甚至被这个家族几乎所有的人遗忘以至于无人问津,但对于埃洛赫而言,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文字。
智慧,这是埃尔隆德无需赘述的光环,所有的生灵包括千里之外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中,那些兽人们带着龌龊言语的聊天都未必能难倒这个智者。而智者所带来的高瞻远瞩,则让埃尔隆德对于子嗣在求知方面展现出绝对的纵容,哪怕这些内容,在千年之前就应当随着历史而尘封。
而现下,当埃洛赫捧着咖啡坐在月光映射的巨大落地窗边时,第一次并不是为了求知而来,这里的文字对于埃洛赫而言早已没有了新鲜感,但对于初次离开血族地下王宫的莱戈拉斯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甚至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宝藏一般,等待着他去发掘。对于血族王储而言,就算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巨大的地下王宫,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也是那样的熟悉,毕竟,血族王并不缺少资历深厚的亲王来教导他的子嗣,世界对于莱戈拉斯来说,只差他亲眼去印证而已。但是,除了这个巨大的城堡。
事实上,没有哪个血族敢说自己了解这片已经伫立了千年的城堡,就像没有哪个血族敢真正踏足这片土地。那位看似温文儒雅的王者并不像他表面所展现的那般春风和煦,恰恰相反,藏匿于骨髓的强权与暴力让这个王者对治下的土地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以至于不允许任何异族的踏入,而现下,莱戈拉斯却在埃洛赫的引领下,借着王储的积威,游荡在这座古老的城堡,但对于埃洛赫而言,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有趣”的地方,在莱戈拉斯对埃洛赫平淡到乏味的下午茶提出异议之后。
然而这一切对于拥有大片领地可供消遣并且从来不耐烦于书本间文字的莱戈拉斯而言,简直无法想象这个呆板的猎人在对他“找乐子”的要求认真思考了一个下午之后,竟然将他带到了这灰尘足以呛死他的书堆中!简单粗暴的翻阅甚至让那些绑缚着手指经历了千年时间考验的羊皮卷有了毁坏的痕迹,而终于,在莱戈拉斯又一次将一卷珍贵的孤本用他锋利的指甲划出破洞时,埃洛赫再也无法保持他淡然的神色,起身以罕见的带着些急切的步伐行至莱戈拉斯身旁,将那卷珍贵的古籍解救出来。略作沉思后,当埃洛赫再次看向莱戈拉斯那带着挑衅的笑意的眼眸时,沉磁的声线带着探寻的意味略扬:“或许,真相可以称得上有趣?”
当对上莱戈拉斯那双明显带上了些兴趣的眼眸时,埃洛赫的嘴角难以察觉的勾起了一丝笑意。手中的书卷随即被递向莱戈拉斯,而当莱戈拉斯挑眉看向那尘封的文字时,从未被提及的历史也不得不令莱戈拉斯在以探究的目光略看了埃洛赫一眼之后,以前所未有的耐心投向那些繁复而又古老的昆雅语。
罕见的,莱戈拉斯美丽的眼眸因为一个古老文字书写的名字而停留,事实上,莱戈拉斯并不确定自己认识他,但是流落在血族王宫那个自己从来没有兴趣去探究的书室中的只言片语,却让自己在第一眼看见凯勒鹏这个名字时产生了些许的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位血族王子会被记载在这样一卷属于血猎撰写的史书上,就如同他同样不了解那些歌颂赞美着上帝之光的文字究竟所指何方。
但在察觉到莱戈拉斯投来的疑惑的神情时,埃洛赫并没有去给莱戈拉斯解释的意愿,相反,在绅士的邀请莱戈拉斯一同坐在落地窗前享受着月光的温和之后,埃洛赫便再未对此有任何的评价。事实上,在莱戈拉斯看向那些陌生的名词时,他便清楚的知道,今夜,他将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包括被他的父亲所隐瞒的事实。
不同于瑞文戴尔,千年之前便矗立于大海以东的洛斯洛林从来都有一个比他本身存在更加美丽的名字——黄金森林,而比起她美丽的名字,这座庄严而又圣洁的城镇对于血猎而言有着更加神圣的含义,这是上帝之城,是诸位维拉庇佑的光明所在,对于千年前的血猎而言,这里存在着他们最至高无上的王,哪怕当最后一位王者吉尔加拉德于林顿陨落,贡多林的公主殿下盖拉德丽尔强行为自己加冕,也不能改变这支高贵的血脉在他众多追随者心中的地位。甚至,当那位新晋教皇以血腥的手腕清洗那些心怀不满的亲族之后,圣城的追随者的狂热也未曾有半分的退散。
但这看似平和的一切,都有了其不可忽视的致命点。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教皇的婚礼是如此的简单,就像没有人知道教皇为何会执意下嫁给那个毫不知名的新晋贵族凯勒鹏。事实上,将凯勒鹏称呼为新晋贵族并不恰当,没有人能够探查他身后的家族,凯勒鹏干净的仿佛凭空而出一般,甚至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让他能够成为圣城中那群无所事事的贵族们饭后茶余的谈资。这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贵族们的惶恐,毕竟对于风闻流传速度甚至快过了女皇专有的信息通讯渠道的侯爵夫人们而言,这座城镇中没有什么能够逃过她们的眼睛,除了那个即将成为王夫的男子——凯勒鹏。
而对于盖拉德丽尔,同样的,凯勒鹏的身份让她在一定程度上感到不安,不过这不安并不是来源于那群无聊的夫人们,而是来自那个智慧与谨慎足以让自己感到胁迫的混血种。北方星辰埃兰迪尔之子埃尔隆德,正如埃尔隆德所发现的那样,教皇所下嫁的对象,对血猎而言神圣教会的红衣大主教,竟然是血族的王子。纯粹并且不容置疑的血族王室。而秘密泄露带来的惊惶不安,则让盖拉德丽尔,这个双手沾满亲族鲜血的铁腕女皇丝毫不介意再展沾一些血液。事实上,当那声冷酷的命令由女皇之口传达时,在抬眼可见的将来,一场血雨腥风正在悄然降临:
“Kill him,Elrond,Son of Earend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