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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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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fore his downfall a man's heart is proud, but humility comes before honour.
--《旧·箴》18:12
“I failed”
倒悬亿年的古老熔岩终于汇集了一滴水珠,蓦然打入平静的冰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入水声回响在空旷的矿洞,随即再次回复它上千年的静寂无声。命运在悄无声息的运作,而在他齿轮下求生的人们啊,你们可曾听见,命运之神诺恩斯似有若无的叹息...
沉磁的声线回响在巨大的穹顶之下,如同在深海底部喷发的火山,冰冷的外表包裹了其下的骚动不安,在这个古老家族严肃的外表下,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暂时还未显现。而这句话的发出者仿佛对此并未有任何的自觉,在他面无表情就如同往昔报告胜利一般,将这从未有过的败绩淡然陈述。
事实上,没有人可以苛责于他,毕竟对于作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血猎而言,胜与败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失败的代价往往伴随着死亡,而不是像这个家族的继承者这般,如此的平静并且,事不关己。而坐在阴影处的格洛芬德尔则略略挑了他俊美的眉头,一头灿金的发色让他即使在黑暗中也是如此耀眼,就如同在惨烈的第一纪,那英雄遍地的时代他也能够脱颖而出。而对学生深入骨髓的了如指掌,则让他在第一时间嗅出了学生的不同寻常,并非是他的表现太过反常,而是现下的这种如同往日的平静,让格洛芬德尔难以相信他是在陈述自己的败绩。
“NO MAN CAN KILL HIM”千年的沉淀给了格洛芬德尔足够的智慧以及地位去打破现下这个庞大公会中众位审判的沉默,当他一如往日的轻快声音传入埃洛赫的耳畔时,不出所料,格洛芬德尔看到了埃洛赫猛然收缩的瞳孔,但不同于他的兄弟埃莱丹,埃洛赫的心思总是深沉到连格洛芬德尔都忍不住探寻再三方能确定,就如同现下,虽然足够确定事情的蹊跷,但格洛芬德尔却不能确定这蹊跷来自于失败加诸的耻辱,还是背后更深的隐晦。
“EXCEPT YOU”仿佛是强调一般,将这句话逐字念出,清晰到每一个音节的转化,但令格洛芬德尔再次挑眉的却是埃洛赫平静的反应,甚至让他觉得,方才是一场错觉。而对学生的了解则让格洛芬德尔清楚的知道,对于埃洛赫想隐瞒的事情,即使是他这个老师,也难以继续深挖。所以,并没有继续这场不会有结果的对话,随手挥动结束了这场自开始到结束只有三句话的审判。并非是诸位审判者不想借着这个事实来抨击王座之上的王,人性的阴私从来不会因为强权而销声匿迹,但是埃洛赫的过于直言不讳以及沉积多年的属于王储的威压让这场审判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结束的如此直截了当并且毫无异议。
当年轻的猎人走出这象征着威严与绝对权威的巨大的建筑时,身后的那些所谓的审判并没有给这个年轻人带来多少影响,甚至,现在的埃洛赫心情出奇的好,就像他从未觉得,照进这个古老城堡的阳光也可以如此的明媚,当然,是在他看见向他走来的埃莱丹之前。事实上,相比于到现在为止都对此事未置一词的诺多王者,更让埃洛赫感到无奈的,是眼前这位与他有着相同面貌的兄弟。
不同于他的兄弟,埃莱丹对这个神圣家族所带来的荣誉一向视如生命,对他而言,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放弃这个家族所给予他的荣耀,而作为诺多家族的长子,埃莱丹的优秀也足够让他为这个家族的荣耀增添一笔荣光。“聪慧与强大足以比肩他的师长格洛芬德尔”即使是挑剔的埃尔隆德,也对他的子嗣足够满意并且以赞赏的态度说出以上评价。但与他过于阴沉的兄弟想比,埃莱丹的生命总是如此的欢愉,属于人类的激情与热血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体现的如此充分,以至于血脉中属于血族的那一部分仿佛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这对埃尔隆德一脉而言堪称奇迹,但诺多家族甚至整个血猎的王朝需要的并不是奇迹,而是一个能让他们的王权永世不衰的继承人,虽然以这样的理由剥夺这个家族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权看似并无不妥,但这对于埃莱丹而言并不公平,尤其是——他足够优秀。
所以,当埃尔隆德以毫不犹疑并且不容置疑的姿态否决了埃莱丹的请求,将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任务交给埃洛赫时,虽然埃洛赫作为家族默认的王储这一事实早已人尽皆知,但对于埃莱丹,臣服于他的兄弟仍旧有些困难。就像现下,虽然埃莱丹确信他是前来安抚自己的兄弟的,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足够明白这样的姿态会使他的兄弟感到屈辱。
“You failed?”急切的嗓音带着一丝质问迫向埃洛赫,冲动,或许是更深的原因,让埃莱丹并未压低声音,并且在质问发出之后成功的吸引了诸多来自不同方向的窥探的眼光。当传闻进入长子的耳朵并且以这样的方式质询他的兄弟,消息的可靠性已经在平静的死水中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所以,当话音刚刚落地并且成功的将周遭所有的目光汇集,深邃的曜目所散发出来的一闪而过的狂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将周身目光尽数驱逐,对于兄弟的沉着的堪称冷漠的声线略扬:“这并不是你应该关心的,My Brother”
“这么说来,传言既是事实”前所未有的,欢快从埃莱丹的语调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他的兄弟一般的冷酷与平静。微扬了下颚用睥睨的眼神看向埃洛赫,这种姿态从未出现在两兄弟之间,但这样的居高临下却让埃莱丹找到了从未有过的烦躁,“不要成为诺多的耻辱,My Brother,这让你看起来异常的愚蠢”冷酷的话语带着一丝讥讽脱口而出,并在埃洛赫的眼神轻扫向他时,些微的底气不足反倒让埃莱丹冷笑着补充道:“忠告”。
“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兄弟,这不是你所应该涉及的事情,离开这里”耐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毕竟,诺多的继承人并非看起来那么温文雅致并且好说话,恰恰相反的,隐藏在血脉中的暴虐让他的温润如玉带上了致命的危险性,谁也不知道在他的心里,是否已经将还在平静交谈的对象列入斩杀对象的名单。
“我所应该涉及的?埃洛赫!就是这个古老家族的荣耀!而你,却失败了?”当埃洛赫的话语一字不落的传入埃莱丹的耳中,比他的兄弟消磨更快的耐性让埃莱丹已经不再考虑这样的怒吼是否会将刚刚驱散的目光重新汇集,永远的理智与不留情面,即使这就是兄弟两日常的相处方式并且埃莱丹从不以为意,但现下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兄弟不同于往日的态度所蕴藏的不耐甚至是厌烦。残忍的话语横亘于两兄弟之间,埃莱丹从未觉得自己是这般的不了解埃洛赫,清晰可见的裂痕,甚至,埃莱丹仿佛能听到棉帛撕裂的声音——他与自己的双生兄弟之间的声音。冷静,平淡的语调让埃莱丹没有比现在更像埃洛赫一般让人无法直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我的兄弟,身为王储,你的失败让整个家族为此蒙羞!”
“Elladan。你所该涉及的,只有服从”平静的打断之后可能会有的言语,已经被消磨完耐性的继承人却空前的冷静甚至愿意让步做出解释,虽然这解释可能会触及更深的不甘,但却完全不在他的考量之内,毕竟,人心的繁复虽然不能让以智慧闻名的埃尔隆德的子嗣产生难以驾驭的感觉,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为此耗费心神,哪怕对方是自己同胞的兄弟。
“不要试图来挑战我,埃莱丹,即使我对你有足够的耐心”。当埃洛赫以直接而又不留余地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并未停留甚至懒于去观察孪生兄弟因这句带着王储的高傲与不屑的话语而骤然变色的脸颊,平静的甚至眼眸里的寒冰也未曾消融,仍旧是原有的既定路线并未因为眼前的兄弟而有任何的偏移,以至于埃莱丹不得不为这带有凌厉气势的步伐而退让,当贵族式的严谨步伐踏上老旧的台阶时仍旧精准的让人无法想象方才诡异的激烈而又安静的争吵确实发生。
阳光仍旧美好的让埃洛赫足够忽略方才发生的不快,事实上,埃洛赫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闲适的坐在这个古老但又生机盎然的花园中,细细品味着自己的下午茶,翻阅着来自上帝的经文。长年的游走在阴湿与黑暗的边缘,让埃洛赫感到自己仿佛也沾染上了那些快要发霉的气息一般的死气沉沉,而现在的阳光,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舒适。
经过这个花园的人并不多,这个家族就像一架庞大的机器一般,繁杂但又如此精密的运作着,每一个人都仿佛这架机器上的一枚螺丝,微小却不可缺失。但这诡异的一幕确实发生了,这个家族向来被繁多的任务压的喘不过气来的继承人,却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消磨着他美好的时光。并不是说已经没有了值得埃洛赫出发的任务,而是高位的王在等待,埃洛赫深知,沉默并不代表着放纵,恰恰相反,在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前,诺多家族的继承人并不像看起来那般丝毫不受影响,就从这个向来无人看守的花园外那若有若无的卫兵便可以知道,所谓的自由,不再被允许。
而对于埃洛赫而言,暂时被剥夺自由的权利并不能让他立刻前往城堡的最高层,去谒见他的父亲,并且求得他的原谅。实际上,埃洛赫更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早已厌烦无止境的杀戮,他确信他的父亲对此足够知晓,但王储的事实,让他的父亲不能因为他的喜恶而纵容子嗣,相反,他需要更多的功绩,来让他的储君之位无可撼动。而对即将成为的宿敌血族王储的猎杀,则是埃尔隆德对子嗣未来的精心安排。
作为血猎至高无上的王者,经历了千百年的血雨腥风以及人性的阴私,这个世界对于埃尔隆德而言,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甚至,即便是座下最忠诚的林迪尔叛变,也不能让这位有着千年岁月沉淀的王者产生任何的能够被称作震惊的神色。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想到埃洛赫的失败,并且在这一消息被林迪尔例行传达之后,千百年未曾出现的震惊,确实在那一瞬间,通过蓦然挑起的锋利的剑眉以及骤缩的瞳孔,将埃尔隆德出卖。
仿佛脱离了既定的轨道一般,世界全然改变了。迟来了几十年,但是又如同暴风般的的叛逆,埃尔隆德最放心的子嗣正在以他父亲都无法想象的速度,堕落向黑暗深渊的同时亵渎着埃尔隆德一手建立的秩序。在抬眼可见的将来,更多的来自子嗣的消息,将会打破这个王者沉静而又威严的表情。就像现下,蓦然出现的动静让埃洛赫微微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做声,直到金色的发丝倒悬着挡住了上帝的告诫,攀附上脖颈的冰凉的手指在动脉处划出十字的标志。
“你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你将会为此付出代价”沉磁的声音并没有因为那带着威胁的触感而有半分的惊慌,仍旧是优雅的一如往昔。就连莱戈拉斯,也不得不感叹这个家族迂腐的教养,并且在露出獠牙袭向埃洛赫的脖颈时,又因猎人眼中那带着挑衅的邀请而蓦然失去了兴趣。“你在说谎,猎人。”丝毫不在意方才一瞬间的懊恼,莱戈拉斯的声音仍旧魅惑的如同最美丽的天使,仿佛是看透了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事实上,你享受这些,猎人,比如——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