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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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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决裂
“A patient man has great understanding, but a quick-tempered man displays folly.”
--《旧·箴》14:29
幽暗而深邃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走廊两旁的廊柱上雕刻着繁复而嗜血的花纹,狰狞的壁画无声的透漏着统治者的残暴,明暗闪烁的幽光则让这不短的长廊更显阴森。瑟兰迪尔无声的行走在这条他熟悉得不能更加熟悉的道路上,前边引路的使者对他而言不过是那个高位的王派来的探子,提防着他在这里的每一个细小入微的动作。排列在两旁的卫兵以及散发着寒光的铁器则让瑟兰迪尔露出了些玩味的笑意。
瑟兰迪尔并没有被这些所谓的探子影响到心情,事实上,他现在反倒有一种不知名的快意,看着那高位的王对自己小心提防让瑟兰迪尔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左脸上的肌肤传来细小的刺痛感,提醒着瑟兰迪尔曾经的耻辱,这让他的眼神中散发着得意的同时又夹杂了一丝狠厉,这些看似铜墙铁壁的防守在瑟兰迪尔的眼中是如此的脆弱,他甚至有些怀念和那个混血种偶尔的巅峰较量,只有在那时候,瑟兰迪尔仿佛才能真正释放自己血脉中的残暴与嗜血,白骨堆积的战场,却给了他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繁复的走廊还未见到尽头,复杂而精巧的设计让每一个穿行于期间的人都有一种来自灵魂的压迫感,但这不包括瑟兰迪尔,事实上,现在的瑟兰迪尔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他甚至有些享受这个平日里让他不耐烦的漫长路程。没有什么比未知更能让人恐惧,也没有什么比等待更能磨损一个人的勇气,瑟兰迪尔丝毫不理会引路人时常停下来的等待,相反,他才不会这么快的就让那位王者知道他该有的命运,比起最后的痛苦,这种等待中的煎熬才是最折磨人心的。当那位王者利用手中的权杖,利用宵小的阴谋,将那屈辱的龙伤加诸自己身上时,他就应当预见这必然会降临的一天。
漫长的行进终于走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的大殿被星光覆盖,空旷的殿堂中唯有那最高处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倨傲的身影,瑟兰迪尔克制住了自己体内想把那个人拉下王座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间,他已经耐心的等了足够长的时间,并且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等到最精准的时间,让这个他理应效忠的王者匍匐在他的脚下,用他的鲜血为他曾经的作为赎罪!
高位的王者用他的鹰眸注视着眼前这个危险的同类,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个最危险的血族除去,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北方恶龙所喷吐的烈焰从来没有人能够逃脱,当斥候传来瑟兰迪尔已被烈焰所吞没的消息时,血族王方才感到王位的安稳。血族王并不想去触怒这个棘手的亲王,但当长久的和平使得血族对他们的王渐渐不满,瑟兰迪尔在血族中的呼声愈发高涨时,即使血族王并非强硬之辈,却也无法任由他的王权被挑战。
瑟兰迪尔毫不客气的回视着他的王,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微笑,甚至露出了一寸獠牙,瑟兰迪尔至死也无法忘记,北方恶龙所给予他的威压,那种震慑在灵魂上的力量,即使过去了漫长的岁月,也是瑟兰迪尔不愿回忆的禁脔。他无法忘记自己归来的那一天,血族王者惊恐的表情以及弥漫周身的杀气,王者之间的较量自那时起就从未停歇,或许是瑟兰迪尔的目光太过凶狠,又或许是腐烂的左脸上伤痕太过狰狞,那一天血族之王竟先于瑟兰迪尔移开了他的眼神,任由自己在这无声的较量中败给他的臣下。
细小的声音自大殿之外传入,但就是这细微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也宛如平地惊雷,血族王的目光由诧异转为愤怒,随后暴怒的他抽出自己的佩剑,他属于王者的骄傲决不允许他像现在这般躲在大殿之内等待着瑟兰迪尔给他最后的裁决,当他举起长刀冲向瑟兰迪尔时,长刀所夹杂的罡风令瑟兰迪尔挑起了他好看的眉毛,瑟兰迪尔从来未曾小瞧过他的王,事实上,瑟兰迪尔曾来不觉得胆敢对自己动手的血族王会是庸懦之辈,他也从来不觉得这三年来血族王不曾怀疑过他当初的意图,恰恰相反,自从血族王城中的流言开始传播的那一刻起,这位王者就从未对自己放下戒备之心。
能够让一位王者失去理性的,从来都是被挑战的权威,瑟兰迪尔对此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如果说无端的猜忌就可以让这位王者对自己怀恨在心,那么,相关宿敌的留言足以让这个并不冷静的王者发疯般的挑起一场战争,而这一切,又恰恰是瑟兰迪尔所乐于见到的。没有丝毫的犹豫,瑟兰迪尔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伊露维塔之剑在星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寒芒,冰冷的剑锋诉说着无尽的杀意,这把剑已经收剿了太多的头颅,他已经被鲜血滋润的足够杀伐,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而来。
两剑相撞,其上承载着千钧之力,铁器摩擦间所迸射的火花伴随着刺耳的啸叫回响在大殿之中,大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响彻整个宫殿,两位王者之间的对阵则尤为激烈,破釜沉舟的劈砍,就连瑟兰迪尔也无法对垂死挣扎的血族王掉以轻心,当他对上血族王猩红中透着滔天恨意的双眸时,讽刺的笑容爬上瑟兰迪尔的脸颊。“你是否在后悔未曾按照预言那般将我斩草除根?MY KING?”讽刺的将对于王者的敬称喷吐而出,血族王甚至可以感到面颊上由瑟兰迪尔传来的热气,而作为答案的,只有长刀上传来的更为凶狠的力道。
窸窣之声响起,不同于门外的呐喊,这声音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血族特有的天赋则让血族之王对这细小的声音也未曾错过,若说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血族之王在这种时候还去关心这来源不明的声音的话,就是它的源头实在是太近了,而对这场生死搏杀来说,任何的变故都足以影响到最终的结果。但他并没有疑惑多久,瑟兰迪尔没有出声为他解释声音的来源,但渐渐爬上瑟兰迪尔左颊的龙伤就足以说明一切,丑陋而又狰狞,即使是血族之王,也对着足以令人作呕的伤痕移开了眼眸。
蓦然压在长刀上的力道让血族王心中蓦然一惊,随即瞪视着眼前的亲王,以及龙伤。瑟兰迪尔残忍的微笑着,带着嗜血的杀意,喷吐而出的气息甚至仍旧夹杂着北方恶龙的烈焰所带来的灼烧。“你没有错,My King”就仿佛老朋友之间的闲聊一般,瑟兰迪尔并不急于将血族王逼上死路,“我从来不甘心屈居亲王之位,预言也没有错,你终将为我斩杀。”就仿佛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瑟兰迪尔难得的,将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预言以如此轻松的姿态说出,看着血族王暴怒的眼神,瑟兰迪尔的心情异常的愉悦。
大殿之外的厮杀声渐渐减弱,到现在为止,大殿中仍旧只有血族王与瑟兰迪尔两人,结果显而易见,看着血族王渐渐煞白的脸色,瑟兰迪尔将长刀逼向血族王的脖颈,“你唯一做错的事情”仍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瑟兰迪尔甚至有些恶劣的故意停下了自己的话语,看着血族之王惊怒的瞳孔,方才慢慢地补充道:“是给了我杀你的理由。”
埃尔隆德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身侧放着刚刚从血族那边传来的讯息,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悬念,瑟兰迪尔已经被拥立为王,而圣城的一切,也已经尘埃落定,十年来,埃尔隆德终于感到松了一口气,长久的压抑让从未感觉过疲累的他前所未见的显现了一丝疲态,教皇已经再无东山再起的希望,血猎的规则将有他来制定,一切都是如此顺利。而唯一能让这个猎人默然无语的,可能就是他至今未见一面的妻子。
凯勒布里安坐在她与埃尔隆德的卧室之内,目光空洞无光,周遭的一切都诉说着他们曾经的温情脉脉,现下却显得尤为讽刺。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凯勒布里安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她挚爱的丈夫会在一夜之间,化身为她的噩梦,为什么一周前还在来信中温情脉脉的诉说自己思念之情的丈夫,那个让她为之生儿育女背弃血脉的男人会如此决绝!她不能相信,不敢相信!不…这是魔苟斯的诅咒!埃尔隆德他不会!他不会!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的温情不可能作假!他看着双生子那严肃背后的温柔不可能作假!他对安多米尔来自父辈的宠爱更不可能作假!她不相信!她要去见他,就算是欺骗,她也要亲自去验证!
当凯勒布里安穿着洁白的衣袍跌跌撞撞的冲出那间无处不诉说着她与埃尔隆德曾经的温情的房间,那决然的眼神以及令人难以直视的哀伤让林迪尔无法按照埃尔隆德的命令阻拦下凯勒布里安,当凯勒布里安就这般前所未有的披散着头发撞进埃尔隆德的书房时,以完美而又禁欲的站姿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的埃尔隆德竟有些难以维持往日的平静。没有任何言语,凯勒布里安哀伤的眼神便足以说明一切,就连埃尔隆德也无法直视那眼眸中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哀求的眼神,埃尔隆德比谁都清楚,凯勒布里安在等待他的否认,哪怕仍旧是谎言,也足够安慰他几近崩溃的妻子。然而埃尔隆德这个语言大师却在凯勒布里安的凝视下缄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份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感情。
静谧流淌在两人之间,凯勒布里安原本明亮的眼眸渐渐灰暗下去,泪水顺着她美丽的脸庞无声的滑下,埃尔隆德的沉默让她不知所措,以至于她不得不伸手用尽自己几乎所有的力量抓住埃尔隆德的臂膀。但就是这带着哀求的无声控诉以及蓦然压在臂膀上的力量,也没能让埃尔隆德再有半分的动容,希望已经破灭,甚至是怜悯他都不屑于再施舍给自己。凯勒布里安的眼眸已经破碎,美丽但又如此苍白的嘴唇轻声呢喃着那个她挚爱着的男人的姓名:“Elrond...Elrond...”
事实上,凯勒布里安从未如此直呼过埃尔隆德的姓名,对于丈夫的尊敬以及爱意让凯勒布里安一向愿意忽视自己更为高贵的身份而敬称自己的丈夫,但现下,来自骨髓的寒冷却让凯勒布里安难以维系自己一向温和的性情,当那声凄厉的哀嚎穿透埃尔隆德的耳膜时,即使是这个冷酷的猎人,也不难在其眼底看到一丝动容以及揪心的痛意。
“ELR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