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识破 那边紫笙 ...
-
那边紫笙终于应付好了那帮激动的人,警察,记者和贵族们陆续散去。她转过脸的时候偷偷松了口气,祭出冥使的身份劝他们离开,这事看似简单,但是事实上一点也不容易,简直就是编剧能力的终极挑战。要让那么多人精不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或怨言的满意离开,免得它们在明天变成大规模流行的匪夷所思的谣言,绝非只是一句上级办事可以搞定的。
完成这件煞费苦心的活儿之后,一回头那小孩儿舒舒服服的坐在长椅上,而那个平时待人冷漠的米诺蹲在椅子前专心致志地给他处理着左臂的伤口,情景和睦友好温馨,她感到非常茫然。
“这……是烧伤?”她走过去瞄几眼,“不会是冥火烧的吧,或者只是擦了一下?以冥火的高温没理由只伤层皮。”
米诺没说话,在伤口上放了几个魔法后,伸手去挽阿真另外一只手的袖子,阿真立即伸手把他的手打开,低着头死死抓住右手。如果不是被两个厉害的人围着,看他的样子九成会跳下椅子逃跑。
“……够了。”
紫笙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道:“你会说话?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阿真身体向后一缩,米诺黄色的眸子注视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伸手去摸了摸他脖子,一道魔力传进动脉,阿真眼睛向上翻了一翻,无力感顿时串连全身,手脚都软得像面条一样耸拉下来。米诺拉起他的手臂,看见衣服下面的情景,和紫笙一起恍惚了一息。
他们本以为这个男孩是藏了什么秘密在右手臂上,但却只看见那里有伤,男孩阻止他们看的理由似乎只是因为这伤被包扎得太奇怪——没想到竟然是用透明胶和图画纸包扎上的,下面的血已经把画纸染成红色,整个画面看起来哪里都不对。
紫笙不知道阿真先前死活不开口的事,满脑子疑问脱口而出:“你这是怎么弄的啊?这看起来是撕下来的图画纸吧,只有学校派下来的破质量纸本才会被撕的这么难看,你还上学?那为什么不去找校医包扎?”
阿真扭过头看向一边,米诺召来小水球把血干涸变得黏硬那部分打湿,慢慢撕开他的伤口,这一道伤口形状很好认,明显是剑伤。
线索都统合起来了,紫笙若有所思,退后几步。她看向米诺,她心里对这孩子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这种猜测没什么作用,但可以让她肯定由头看到尾的米诺已经弄清楚了很多东西。
甚至可能已经还原了对他们有用的某些事实。
米诺一丝不苟的把阿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做好初步处理之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罩到阿真身上,他走开几步,在淡黄的路灯下,看见湛晖像黑烟凝结成一样又突然出现。他知道这个男人肯定已经是去亲王府转了一圈回来,而且没遇上能让他待得更久一点的地狱领主大人。
作为异族人,和冥族出身的其他冥使相比,米诺对于湛晖没有更多的敬意,但也自知臣子的本分,他没有多问,沉默的看着那个男人。湛晖靠在灯柱上,闭了一会眼睛,然后睁开道:“处理好了?”
米诺颔首,“全身上下总共二十七处伤口,都是不碍事的轻伤,只是很奇怪。”
湛晖没说话,等他解释“奇怪”这两个字。
“二十七处伤口,除了头上的是钝器撞击之外,其余二十六处,皆与刀剑有关。根据属下的判断,除了左臂上烧伤下的一处之外,其他的如果是为了杀戮,都砍得太浅,角度刁钻,形象怪异,似是因练剑和刑罚所致。”
身体检查有时候能变成一个可怕的工具,有一些事情,你嘴上不想说没关系,别人可以让你的身体自己说出来。
“练剑和刑罚?”湛晖余光看阿真一眼,“…有人在刻意虐待他?”
“的确如此,许多伤口都显示出这种痕迹,不像是出于正常教学,而且明显有专门避开了暴露的皮肤。另外,我看那孩子并没有特别适合学剑的资质,皮下脂肪稀少,健康状态也很有问题,用真正的剑进行教学,决定那么做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想故意伤害他,之外不会有别的缘由。”
这样的虐待,基本可以肯定是来自抚养他的人。
湛晖的目光投向在那边长椅上抓住两边摇晃着双腿的阿真,想起当他第一眼看见这个男孩的时候,男孩投向他冰冷漠然的眼神,其目光之中蕴含的黑沉的势,似是穿越了数万年的时间洪荒,自那王座之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之上,向他刺来。
那一瞬间很奇怪的,他竟然突然想起本来早已经忘却的那位一面之缘的手下败将的容貌。那个人是一位清俊秀气,过于年轻却以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势镇压全境的潇洒帝王,他的笑容邪恶,霸道,却完全不惹人厌恶,即使被黑曜剑刺穿,也不过是像染红的漆黑之花一样添一抹妖艳的美而已。
那样一位年轻君王,当时就给予湛晖一种感觉——他并没有打败他。然而事实上,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被黑曜刺穿魂核却还没有魂飞魄散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
这大概就是湛晖一直忘不了他的原因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一直想着那个男人,第一次看见男孩的红色眼睛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也是拥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恰好和他自己相似。然后他就被他的容貌填满了头脑。不过这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当他把男孩拉出来提到一边的时候,男孩低下头,又像一只满腔委屈和倔犟的受伤小兽,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气势,让他怀疑那一刹那他所看见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男孩只是一个饱受虐待所以有着阴郁眼神的小孩,而且刚好是红眼睛,所以他才会产生了多余的错觉。
湛晖侧头看着那男孩,他想到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一点。
米诺道:“除了这些之外,他左手上的烧伤的确是冥火所致。而且以我对王府那边燃烧着的冥火温度的判断,是绝不可能导致那种伤口的,考虑到冥火只有地狱领主才能使用,可以肯定他是被那位领主大人亲自烧伤——为了救他的命。”
湛晖闻言一笑,他很少笑,导致第一次看见他笑的米诺愣了一下,忘记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
“遵命……”米诺垂下眼帘,“我检查他左臂上的伤口时,还发现他烧伤下面还有一道剑伤,已经切断动脉,其中还被寒毒侵蚀。我想如果当时他没有被烧了外面一层皮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了吧。”
也就是说,他们抓住的,是一个被地狱领主救了一命的小男孩。
米诺陆陆续续的再禀告了一些发现,湛晖看见米诺复杂的眼神,目光再次飘向那边坐着的阿真,这次阿真似有所觉的转头看他一眼,红色的眼睛和他对上,接着又马上别开目光,低下头。
湛晖看着他的模样,小小的一个黑发红眼的男孩,尽管脆弱,眼神却有种不合年龄的冷峻和压抑在深处的疯狂,他一直看着他,思绪在记忆中翻页,一幅幅画面浮现,他已经肯定了心里其中一个猜测。
迈步走了过去,站在阿真前面,阿真一直低着头看地板,湛晖淡淡道:“你在害怕什么?”
阿真五指绷紧,然后慢慢放松,湛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内,并不介意他没有回答,继续说道:“这些年,一直在伤害你的人,是不是你的母亲?”
阿真睁大眼睛。
“你的母亲现在失踪,连她身边的人也不是死去就是和她一同消失,对于这些事,你知道些什么吧。”男人的声音渐渐变轻,似有一声叹息,阿真咬牙,继续看着地板,但听见他最终还是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陵真。”湛晖说出了他的名字,“你觉得你应该继续沉默下去吗。”
阿真咬紧牙关,把头埋得更低,手指一次次抓紧椅子边缘,一次次松开又一次次抓紧。
“走……”他挤出了一个字。
湛晖漠然道:“你现在想起我是谁了?”
是疑问句,尾音上扬,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阿真的脸扭曲了,身子痛苦的耸动一下,他把“滚”这个情绪化又不礼貌的词吞下去,换了种说法。
“……走开。“
他急促地呼吸着,好像要为脑子吸收更多能量去思考现在该怎么做。
“……你们,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反正我……不会告诉你们这种人任何事情。”
*
黑暗的街道上,充满着一种很难呼吸的空气。
紫笙看看自己面无表情的头儿,又低头看着缩着身子试图隐藏痛苦表情的阿真,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名册,终于知道了面前这个奇怪的“陵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