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法斯国家地理（原名：地狱转生）》沧山月

22、鍚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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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截住车子的时候，车里的人既没有立即出来跪地求饶，也没有找机会发出任何攻击。湛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胸膛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走到裂口前面，目光投向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人，正好那个人也往这边移动眼珠瞥向他，那一时两双血红的眸子对上，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睁大，双方都怔了一下。

　　阿真的手放在安全带扣紧的开关上面，脸上风平浪静，但被截在这里，心里哪里会痛快。何况这个时候他的脑子还混混沌沌的，塞满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感情――只知道没有一点儿是正面的感情。一看见有人过来，他手指立即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好像那是什么武器。

　　湛晖站到裂口前，本来一直注视着他的脸，这时手下剑尖一抬，剑影杀来，阿真向后一挣，却发现被割断的只是胸膛上的安全带。

　　他再次抬头看湛晖，没看清这人是什么表情就被扯住他的手臂一把拉出车来，然后后颈一紧，男人提起他的领子，像提小猫一样把他放到离车子几米远的行人道上。

　　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紫笙本来还准备好看见又一个厉害人物，没想到猝不及防的看见自己头儿从车里掏出一个小孩儿，一时有点忘记自己是在何年何处……直到米诺又甩出去一团冰寒水汽冻结剩下的这半辆车才反应过来。

　　她再瞄那边一眼……那是医疗车？

　　紫笙活了快一千年，很少这样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亲王殿下把车子砍成两半，里面被砍断的电线很可能会点着汽油引起爆炸，所以这个时候要立即把小孩弄出来，这点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对象本人……为什么会是个小孩？而且这个小孩看起来才几岁大吧。

　　她瞪着那个两脚分开站着，被湛晖抓住手臂，正低头看地板，脸藏在阴影中的那个小男孩。一个人活得太长，接受能力会随着阅历的增长渐渐减弱，现在的情况弄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一个腿短得明显连踩油门都有困难的小孩从地狱领主作乱的现场出来，偷了一辆医疗车横冲直撞飙车到这里，并且被刚刚的他们怀疑是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界外人有关系的人物，黑暗骑士或者是地狱领主本人。

　　她觉得脑子有点乱，没有崩溃，是因为她不知道这已经是一下子猜中了两个。

　　在她想去更仔细的端详那小孩的时候，米诺走到她面前打了一个手势，让她看见车屁股后面又有十几盏车灯往这边冲过来。

　　那是刚刚一直追着阿真的人，他们现在终于赶过来了。同时他们大概也看见了这里的情况――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被砍成两半还冻上了的车以及树起的冰壁有点太惊悚。前面的几辆车紧急刹车不动，然后后面的车不明就里撞上了前面的车，于是有暴脾气的立即开始叫骂，情形一片混乱。紫笙看见湛晖回头看她的眼神，知道他们的殿下是叫她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只好收起目光，施法在这条街上拉起结界，然后双脚离地飞去那些人面前。

　　米诺走过去时，听见湛晖问那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

　　那小孩盯着自己皮鞋中间那块地面沉默不语。

　　“你是贵族吗？”

　　“……”

　　还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偷医疗车？”

　　“……”

　　完全静得像块石像。

　　湛晖的口气不温和也不严厉，而那小孩坚持不动弹也不作任何回应，他的左臂上有块很大的污渍。米诺看清楚小孩的模样时不禁皱眉头――那是血，而且不仅只有那一块，这么一个苍白瘦细得像医院里的病人一样的小孩，额头在流血，身上的衬衫血迹斑斑，两膝盖上也有两道割伤。

　　但都伤成这样了，他却是不哭不闹，还板着一张死人脸，眼神空洞无物。

　　这样一个孩子偷车从王府逃出来，其中不知是有什么故事。

　　他走到小男孩身边，继续看着他。

　　湛晖连续问了阿真几个简单的问题，阿真均以沉默相对，湛晖没有再问，突然伸手用力扳过阿真的肩膀，抬起他的下颚固定住，端详片刻后又放开了他。

　　阿真本来一只手一直被湛晖抓住已经很是不快，突然被这么来一下，还能自由的左手便用力去推这个人。果然纹丝不动。接着他又继续看地板。湛晖没有生气，只说了句奇怪的话。

　　“……你有双很罕见的眼睛。”他这么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接着米诺看见亲王殿下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你过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交待了这句之后，他把阿真的右手交给了米诺，夜风扫过，他的身影顺着风向一闪消失在空气里。

　　阿真小幅度抬了一下头，最后还是没去看任何人。

　　现在时间还不算特别的晚，但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原因，这条街上寂静一片，两边店铺紧闭，外面还是他们自己布下的结界。远远看见紫笙还飘在半空中不知在跟那伙人说着什么，米诺低头看了一眼阿真膝盖上渗血的伤，把手伸到他腋下抱到公路旁边的长椅上，阿真的双脚悬空摇晃一下，也被摆上长椅。

　　阿真继续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挣扎，米诺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两边的伤口在同一水平面上，看起来非常奇怪。

　　但要是直接问这男孩伤是怎么回事，直觉告诉他男孩只会像刚刚一样沉默不应。

　　他的手抚过伤口，阿真瑟缩一下，他没有挣扎反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了，他虽然年幼孱弱，但再不济也是个被砍过无数次的人，对于杀气和气势这些东西是很熟悉的。这几人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势根本就不是警卫教官那些人可比。

　　他瞪着米诺，看见他的手中开始聚集光精，柔和的白色光芒可以在他五指下看见，膝盖暖洋洋的，渐渐地疼痛就消失了。

　　治疗专用的光系魔法，光精灵可以让创口附近的细胞处于最好的状态从而大幅提高人体的自愈能力。据说修行一生的传说级医师甚至可以通过精确的控制让伤口迅速愈合，阿真曾经在童话绘本上看见这种设定，所以当他看见膝盖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红线之时，更清楚的意识到，在这些人面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亲王府被冥火烧毁，无数贵族被雾气所囚，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件，引来什么人都不奇怪，而且王妃先前就说了，有冥使找她……

　　他突然一个激灵，暗想这些人不会就是那些冥使吧，他们拦截医疗车，是因为怀疑他是做贼心虚想逃离现场的犯人。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恐惧就堆积起来了，越想越觉得这很有可能，毕竟虽然他脑子迷糊，但还没变傻子，这个时候从那里偷车跑出来简直此地无银，任谁都会这样怀疑的……

　　可恶，他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抓了，就算他前世尚有些威严在，这些人不怀疑他一个小鬼头是什么地狱领主，但也不可能觉得他脱得了关系。

　　怎么办好呢，他急切地想找到办法，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好好思考任何问题。只要稍微运用脑子，宫殿里发生的事情，铁笼子里的行尸走肉，少女死去的眼睛，地狱一样的房间，王妃所说的那些话，教官狰狞的脸，火影之中的青铜面具……所有的事情都会一一涌上眼前。然后他会呼吸困难，头痛欲裂，仅仅是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做出任何他无法预先知道的事情，以免就此堕入疯狂，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理智和力气。

　　好想……离开这里。

　　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狂奔一宿，就算只是今晚也好，他不想再去面对任何事情了，这些大人搞出来的麻烦，他已经受够了。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问自己母亲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却会生出这么多枝节来呢，他究竟是做过多大的错事，才摊上这样的命运。

　　这些人抓住他，现在帮他治疗伤口，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现在他已经无法再信任任何人了，他曾经被教会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会向他伸出援手，现在他开始害怕那些人不仅不会雪中送炭，还会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他盯着自己的衣服，想起教官砍自己的那一剑，很害怕被这些人看出什么端倪，故一直低着头。

　　米诺召来清水冲洗干净他头上的伤口，这次光系魔法似乎没这么好用，处理完阿真的头还是疼，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这种痛是从颅内生出来，不舒服的只是他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