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爱侣》奕人

3、三 婚纱

　　新西兰的夏季，斑斓的彩色开始从四季常绿的幕布后星星点点弥散开来，雾气变少，如人心的半盏失意，也在逐渐稠密的雨水里被洗脱的退了不少馥郁。捡着熟悉的草痕踱步到老头儿的家需要5分钟，她喜欢故意慢一半，这样会恰好撞见某人拎着装备爬上那辆岌岌可危的吉普车，驶过她面前，然后停下来。
　　“老头儿，你去哪里？”
　　“你叫我什么？”像小时候回答完问题，老师不置可否的接道“你再说一遍”，叫人奇怪的紧张。
　　“啊。。。Nicky。。呵呵，你每天开车去哪里啊？”
　　“你猜。”
　　“采风？”
　　“不告诉你。”
　　这一点都不好笑！反而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不过好玩的是，他确实早出晚归，行踪神秘，从前塔利的附近还可以看到他，如今也只有晚上小阁楼才会亮起光。阁楼里的作品开始有变化，一些从未见过的元素出现在画布上，对于mint每晚的入侵，老头儿表示默许，或者更多的是无语。因为她俨然把那里当成了第N个画室，被所有贴在木壁上的画惯得不轻，他要强调，不是他惯她，是画惯她。在地板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边临摹还边嘀咕着，“这么美的作品怎么没人欣赏呢，你真是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的老设计师一边迫不得已表示赞同一边快马加鞭的准备着手头的画稿，在电脑上一遍遍地修改着。
　　“嘿，你白天出去干嘛？”穿着咖色背带短裤呆在木地板上有点点凉，mint捧着热罗汉果水靠在书桌边假装不经意提起。
　　“我有必要向你汇报？每天来打搅我目的就是这个吧。”
　　“切，我是隐私狂吗？我就是觉得你把弗洛伊德的理性解释得很到位，而且越来越具多样性，学习学习。对了，这是什么？”
　　终于注意到了屏幕上的东西，很熟悉，是她临摹过的那件婚纱，有做改动，被改的更简约了。
　　“你怎么把它改成这个样子了？”
　　“我觉得含蓄一点不错。”话说这，老头带着含有笑意的眼睛倚在梨木椅背上。Mint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孺子。。。。。。。内个。。老头不可教也！
　　“你有没有认真参考我那天的意见啊，跟你说了活泼一点，人家是办婚礼穿的，又不是出殡！”
　　“没有。”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mint觉得像在跟律师说话，说了像没说，“我告诉你。。。。。。。”话未讲完，老头的手机铃声响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疾步走了出去，把某人晾在了电脑前。
　　“说。”站在草坪旁，Nicky的表情终于不再似笑非笑了，而是，相当严肃。
　　“胜算很大，明天竞标。如果成功，景森就不再是我们的对手了。”
　　“怎么这么说？”又开始赶尽杀绝了，不禁心生厌恶。
　　“我们搜集的证据差不多了，落马怎么说都是迟早。对了，frank，你的图改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mint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电脑是开着的，那幅该死的婚纱看的她咬牙切齿，不改实在难以表达给他自己的想法，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几节课的研究，设计图早就印在脑子里，娴熟的笔法在屏幕上被展露无疑，很快，格调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已经成熟了，你现在用传输软件自动套过去。告诉托尼，按这个理念做开，新一季的主体就是这样，等明天我传过去分支解说。”
　　“好的，那么返程的机票。。。。。。”
　　“再等等。”
　　以此同时，完全不了解情况的mint眼睁睁的看着刚刚改好的图文被计算机突然自动发送，觉得好像见鬼了，隐隐有有种不详的预感。非常不幸，这被进屋的Nicky撞见了，不再表示宽容，怒气像见风的火苗一下子便窜上脑门了。
　　“你在干嘛？”却是有什么不对劲了。
　　“我，我就，改动了一下。”又来了，又跟上刑场一样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推开mint，看电脑屏幕的眼神让mint觉得老人快脑溢血了。
　　“谁让你改的！”
　　“你的设计就是有问题，你不被人认可就是太自我了，改改画风也改改你的脾气！”
　　“你根本不了解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想你们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多了，总以为自己看人很准还不是被一次次的坑。你毁了图，无可挽回了知道吗？”本来是准备承认错误的，结果被当“你们这种小姑娘”一教训mint反而觉得他很过分。
　　“别这么教训我告诉你，你有理由当初干脆不要放我进来啊，要我动你的东西干嘛！再说是它自己传的，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们姑娘一个人出来求学容易吗你个怪老头！”夺门而出。
　　“我是为弗洛伊德放你进来的，你个疯子！”门外的人早已不见，回音在凌乱的房间里回荡。。。mint当然不会想到，她无心的改动让一位首席设计师颜面尽失。
　　比起生气，还是伤心，果然几千英尺之外没有真感情啊。Mint觉得理念很合，本以为是个慈善的大叔，没想到是个凶巴巴的怪老头，正气不打一处来，远远看见薇海向这边走来。
　　“漠漠，这么晚去干嘛了？”
　　“薇海，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怪老头？”
　　“怎么了？”
　　“我今天改了一张他的设计图，然后不小心发出去了，然后他就急了，讲的话很过分的！”
　　“可是你先改了人家的图呀。。。。”薇海一副客观公平正义铁面无私大公鸡的样子。
　　“额，也，也对，可是，算了，我错了。”
　　“不过，怎么跟他纠缠上了，这种老头很好色的。”薇海缱绻的长发披在肥肥的t恤上，头微微前倾，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好色，有吗？冷冰冰的，比起强尼，简直就是正人君子。看来薇海是没看见强尼满世界追杀她的样子，唉。。。。。。mint觉得实在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起码她还成功的篡改了婚纱嘛，虽然有点不符合她光明磊落的本性（好做作）。。。。。。
　　天亮，nicky焦灼地致电托尼，“昨天发过去的样稿送没送上去？”
　　“怎么了，一大早就拿去签约了。”
　　完了，他要怎么向设计界的媒体和朋友解释这么一件掺杂着小女生做派的混搭范婚纱！天哪，简直就是晚节不保！正要拖出事情，不料托尼抢先报喜：“你猜怎么着，投资方非常满意，现在整个团队已经开始分解设计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将有一季家喻户晓的婚纱系列！我说frank，你还真是不简单啊。。。。。”
　　所以。。。。。。是他落伍了？是他狭隘了？是他自我了？还是他老顽固？新娘本来应该更深一层的责任感与失落感完全被设计图上活泼元素的注入冲散得寥寥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幸福感与冲动。被盛赞的老头一点也没有开心，反而这时候才真的感觉晚节不保。或许昨晚对她就是太凶了，做设计这么多年还真没容下过别人这样在图纸上“乱搞”，可是这个行业有这种人的参与本就是好事啊。这么大年纪了发这样的火，nicky后知后觉不好意思。。。。。
　　“薇海，你等等我，我马上去南区找你。”撂下电话，mint胡乱往嘴里塞了片吐司，拎上东西打开门。
　　“你这是。。。。。。”永远的旧速干衣和登山裤，不同的是，眼神比昨天晚上柔软多了。
　　“恩。。昨天晚上我态度太差了，不好意思。”
　　“呦，别，不敢。本来我也不该改您的图。”话说的讽刺，心里却很心虚，明明也是她不对，怎么到嘴边就这么呛了呢。
　　“你改的很好，是我狭隘了。”
　　这回是真的晕了，这反差也太大了，不是小女生吗，不是不了解情况吗，怎么又改的好了？果然是老人的心思你别猜啊，不过没时间废话，mint实在没工夫往下猜，“哦。。。所以呢？”
　　“所以，”脸上开始有笑意，“所以，我打算邀请你去我每天白天去的地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么。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条件实在诱人，mint的外强中干一秒就碎成渣了，“好啊好啊好啊，我原谅你了，什么时候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