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Atar

5、第 5 章

　　秦素和程晨回到驻扎地的时候，天色已暗，空地上有着几堆火把，正烧得热闹。
　　身上的水早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蒸发得丁点不留，但是秦素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温度的不正常。
　　下车时，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秦素本来挺清醒的头脑，也蒙过了头，昏昏迷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眼前也跟着白乎乎一片，只能听见程晨在耳边唤着她，和耳朵贴地时来自地面四方的种种嗡嗡作响。
　　再醒来的时候，昏暗得灯光晃着眼睛睁不开，使劲眨了眨眼睛，秦素才能够虚着眼睛看清这个小房子。
　　秦素来这儿一个多星期了，一直过着打地铺度日的生活，现在，秦素能感觉到身下铺着软软的垫子，刚想要侧个身，滚上一圈，好好享受一下。
　　抬头仔细一瞧，手上挂着吊瓶，还剩三分之一无色液体随着秦素刚刚轻微的小动作，轻轻得摇晃。
　　刚刚醒来的时候没清醒，现下，清醒了，头开始隐隐作痛，和宿醉的第二天清晨很像。眼睛还有些浮肿，看样子自己昨天晚上病得不轻。苦笑一下，也放弃了想起来的想法，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得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额头有暖暖的东西触碰，睁眼，对上了顾平生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见秦素醒来了，顾平生默默地收回了放在秦素额头上了手，秦素从那时起就一直盯着他的手不说话，顾平生略有些尴尬，错开了她的眼神，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可这房间实在太简陋，除了秦素现在睡的这张床，和床边挂小吊瓶的支架没有其他的东西，现在支架上的吊瓶也不知道去哪了。
　　顾平生的眼睛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秦素：“还难受么？”
　　说话的时候，眼神停留在床对面的灰白墙壁上，秦素使力支撑上身起来，想看看那片墙壁究竟有些什么与众不同，然而就她眼睛看来，与左边，与右边的墙壁没有什么不同。
　　缓缓放平自己的头，秦素看着顾平生的侧脸开口说话，刚开口，嘶哑的嗓音混沌得秦素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了，看来昨夜的高烧有些厉害，准备清清嗓子回答顾平生的问题，嘴边就凑上了一个杯沿儿。
　　秦素抬眼，顾平生端着杯子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地。
　　秦素笑了笑，示意顾平生把她的头抬起来，顾平生愣了愣，点点头，照做，一看就是从来没照顾过病人的样子，做事的步骤和那个度都把握不住，两三个动作，在秦素的指点下才勉勉强强做好。
　　直到秦素喝上第一口水，顾平生在旁边端着杯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秦素忍不住笑了。
　　顾平生问：“笑什么？”皱了皱眉头。
　　秦素只笑不说话，顾平生又皱了皱眉头。
　　秦素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秦素知道，这些士兵对顾平生是有敌意的，更不可能让这样一个有敌意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阵营里。
　　当然顾平生也知道这点儿，冒险去一个这样不受欢迎的地方，危险肯定不小。那么非来不可的原因呢？
　　顾平生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T恤，由于天气太热的缘故，出的汗印出了一片一片的痕迹，布料看起来很柔软，紧贴着皮肤的那几块，通透的几乎能看见肉色的肌肤上清晰的纹理。
　　顾平生略微尴尬的轻咳了两声，说：“看你这副小身板，就知道你肯定扛不住，这不，就病倒了吧。”眉毛抖了三抖，痞相十足。
　　插科打诨地，这问题也算是混过去了，秦素不再揪着问题不放，随他去了。
　　顾平生为了表现得更自然些，顺手将秦素身上盖着的被子沿儿塞了又塞，样子特别认真。
　　秦素实在不好打扰他此时聚精会神和被子作斗争的心情，但是现在是叙利亚的夏季，室外是四十多度的高温，室内没有任何防暑设备，紧闭的窗户也几乎隔绝了所有来自外面的可能存在的凉风。
　　闷热，秦素偷偷地想将被子掀开一角，还没过几秒钟，就被顾平生发现了。
　　他唬着脸，又将秦素伸出去透气的手臂塞回去，一脸严肃说：“生病了还不老实。”
　　秦素忍不了了，忽得一下掀开了被子，脚还使劲的蹬了几下，想要远离被子的迫切心情让站在一旁的顾平生懵了。
　　“你怎么不听话呢？昨天也是，趁人不注意自己跳下河，你会游泳还好说，你他妈压根儿不会，蹦次嗒次个什么劲儿。”说着说着，顾平生心里就像点燃了一股无名火，噼里啪啦烧得越来越旺。
　　一伸手将秦素脚边踹了好几下的被子掀在地上，瞪着秦素说：“你这人就是不知好歹，旁人伸把手想帮衬一下，你这人不领情算了，还喜欢打人脸。”
　　一股怒气发泄完，人反倒冷静了。
　　秦素就这样慵懒得靠着身后的枕头，看着顾平生怒目圆睁得说些指责她的话，不反驳也不认错，就像是不关乎她的事情一样。
　　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颓了。
　　顾平生耷拉着头，不说话。
　　秦素却说话了：“谁让你管我了。”语气平淡，陌生人交谈的口气都不如。
　　说完一脚把刚才被顾平生扔在地上被子的还未完全掉下去的那一角给踹下去了。
　　顾平生站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可是握成拳的双手可以看见青筋暴露。
　　深吸了几口气，顾平生压制心里的火，上前把被子抱起来，弹了几下，确认没有灰尘，准备给秦素重新盖上。
　　“你没必要和我置气，刚才脑子混了，混账话你也就当耳边风吧。”顾平生把自己摆得低低得，头也是低低的。
　　秦素又一把将被子先开了。
　　顾平生这回耐不住性子了，对秦素说：“你生病了，你不知道啊，和我对着干，你能有什么好？”
　　秦素歪着头说：“顾平生，我只是很热。”
　　热？顾平生这才感觉到房间的闷热，手蹭了下额头，汗津津得。
　　“那你不早说。”
　　“这还怪我了？”秦素勾了下唇角。
　　“都有错。主要还是你昨天太不听话了。”顾平生说完点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这个解释。
　　绕了一圈，最终还是绕回到自己身上，秦素躺下，背对着顾平生说：“行吧，你可以走了。”
　　“走？”
　　“我没什么大碍。”秦素叹了口气，有时候和顾平生说话还挺累的。
　　“嗯。那我走了。”
　　似乎又想起什么，秦素起身叫住了将走的顾平生。
　　“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顾平生摊开双手，痞笑。
　　“我指你怎么进来这里的？没人拦你？”秦素眯着眼看着他。
　　“程晨领我进来的。你放心。”顾平生靠着半开的门说。
　　秦素又躺下了闭眼，说：“那好，注意安全。”
　　顾平生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返回，走到床边迟迟没说话，秦素睁眼看着他，他瞥开了眼睛，盯着床边的杯子问：“你还喝水么？”
　　“暂时不想喝。”
　　顾平生还没走，停了一会儿又说：“要不，你还是先喝一口吧。”
　　“我现在不渴。”秦素拒绝着。
　　“那好，你注意身体。”顾平生说完转身走了。
　　出了门，在门外等着的程晨和小二围上来。
　　小儿问：“生哥，秦姐怎么样了？”
　　“烧退了，人也精神了。”
　　程晨不相信的说：“这么快就好了？我早上去的时候，人还睡着呢。”
　　“都有力气把被子踢到地上了，你说好没好？”顾平生瞥了眼。
　　程晨点点头，指着旁边一条小路说：“你们就从这边走，人少。”
　　顾平生瞄了眼前面这条小路，没说话。
　　小二有些疑惑得问：“这条路一直都没见什么人走过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程晨说：“我昨天还见着两个士兵从这条路进去，能又有什么问题？”
　　小二看了看顾平生，问：“生哥，你看我们怎么走？”
　　顾平生盯着那条小路看了许久，问程晨：“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什么情况？”
　　“大部队的人回来了，都在那条路上。”程晨有点儿担心的问，“其实你们直接出去他们也不会怎么办你们吧？”
　　“你不知道，我们和他们结下过梁子。还真不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状况。”小二回着。
　　顾平生点点头，说：“就走这条路吧。”
　　“生哥，要是遇见恐怖分子怎么办？我们啥也没带啊。”
　　“离维和部队驻扎地近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反恐分子的，要是遇见了随机应变。来时那条路是不能走的，我们没经过别人同意就进来，估计出去的时候又是个麻烦事。”
　　程晨说：“要不，我和长官说一说。”
　　“别引火上身了，你们那个长官我见识过，度量小又爱耍威风，逮着机会肯定不会放过我们。”顾平生说。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反感的事情。”程晨忍不住问。
　　小二一下变了脸色，说：“没啥事。”
　　程晨看他们不乐意谈这件事，就没问了。
　　顾平生说：“那我们现在就走了。”
　　程晨点头说好，让他们路上一切小心。
　　顾平生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对程晨说：“秦素麻烦你照顾了。”
　　程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平生和小二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