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果然,秦素还没踏进那片区域。几个士兵向她们走来,不由分说,向押犯人一样,押着她们去了一间小屋子。
门关上,士兵松开了制服他们的手,秦素肩膀已经酸疼得几乎像脱臼一样,看程晨已经疼得咬着嘴唇,却不敢说话,秦素心里一阵窝火。
房间的窗户遮着厚厚的暗色窗帘,只有两节窗帘不重合的缝隙中有一束光照进来,整个房间显得昏暗闭塞,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充斥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秦素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前方不到十米的一个人影,可惜看不见,又向前走了几步。
突然那个影子说话了:“女士,我想你不应该再向前走了。”
英语发音有着纯正的威尔士口音,一贯的英国人自以为是的绅士感。
秦素停下了脚步,清冷的嗓音淡淡地说:“先生,对于你的士兵的无理方式,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接不接受也是我的事。”
浮动的窗棂,让黑暗里的人站在了光明的角落。
笔挺的军装上星星点点的徽章,傲视炫耀着什么。
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资料,抬头低头间窗棂上上下下的晃荡,让他的脸在光与影中显得愈发神秘。
终于低沉的男声问:“中国女人都这么斤斤计较么?”
秦素似乎能从他不耐烦的语气中想象出他紧皱的眉头和眼神的不屑。
秦素又上前一步,说:“我想这不叫计较,而是自我人权意识,每一个有法律道德素养的女士都应该具备的品质。”
话语已经咄咄逼人了。
“我想你还没弄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那人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敲着,搭着不和谐的节奏。停顿了一秒,继续:“这是战场,秦记者。”
“战争的根本意义就是为人权而战,不是么”秦素一直知道英国男人的死脑筋,表面的绅士精神,内心的自以为是。
很显然,对面的这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了。
对秦素说:“那伙人,你最好离他们远点儿。我只是给个忠告。”背过身,点燃了一支雪茄,又打开了角落里的唱片机里,随后身体开始摇摇晃晃。
秦素看着面前这个英国男人夸张的自我陶醉,默默站了一分钟,转身拉着角落里一直不敢出声的程晨,开了门离开。
出了门,程晨问:“秦姐,我们应该不会有事吧。”战战兢兢的。
“嗯。没事。”秦素说。
“那,我们还去看那几人么?”
秦素眯了眼,停下了脚步。想起走得时候,顾平生一副不搭理的样子。说了两个字:“不去。”
夏季的叙利亚,地中海式的气候愈发强烈,炎热干燥的天气让众多士兵频频叫苦。
程晨扇着扇子,还不停地流汗,看着在不停打字的秦素问:“秦姐,你不热么?”
秦素不抬眼,动作依旧,回:“热。”
“那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程晨不相信得问。
“心静自然凉。”淡淡地回。
“秦姐,你和苦行僧就差有没有头发的区别了。”程晨又狂扇了几下扇子。
秦素笑了笑,打完最后一个字,说:“带你去避暑。”
然后起身,拉着程晨向外走。
附近有条河,前些日子秦素和士兵聊天的时候知道的,他们每天的饮用水都要从那运来。
秦素和那个帮他们搬行李的土耳其小伙打了声招呼,又将自己带来的烟,分给了几个要去搬水的士兵,一起上了车。
去河边的这条路都是山路,比较难走,加上天气闷热,秦素几次想放弃,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河流。直到一丝清凉飘来,听到了河水冲击石壁的激荡声。
秦素和程晨惊喜的望着对方,河比她们想象的要大。
不顾这里是什么地方,程晨下了车一路狂奔,秦素在后面慢慢的走。
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三个人,仔细一看,是顾平生他们。
小二的伤似乎恢复的差不多,在顾平生身边来回嘚瑟的神情,又让秦素想起小六了。
格格看见她了,睁着水蓝色的眼睛,高声呼喊她:“秦,秦……”,持续不断。
顾平生回头,秦素和他眼神相对,他抿着嘴冲她笑了一下,招手让她过去。
秦素看了眼在旁边玩得正开心的程晨,向他们走过去。
小二显然是知道当天秦素救了她的事情,人还没走近,就向秦素迎面而来,握住了秦素的手,说:“医生,谢谢你啊。我小二的命有一半是你救得,以后拼死拼命的事只管招呼一声,我小二二话不说。”
是个朴实的孩子,黝黑的皮肤,健康的生命,还有灿烂的笑。秦素只能想到温暖这个词。
但小二不知是听谁说的,以为她是医生。
秦素解释道:“不是医生,那天是逼不得已,说不定就草菅人命了。不用感谢我。”
说完,看了顾平生一眼,顾平生站在旁边不说话,双手环抱胸前,噙着笑看着秦素。
小二看了眼秦素,又看了眼顾平生,松了握住秦素的手,笑眯眯地说:“反正没你就没我,你和生哥都是我的贵人,我妈说了,一点儿水的恩情要给很多水回报的。”神情真挚。
顾平生打了一下他的头,说:“那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让你好好学习还不听。蠢驴。”
格格也在旁边笑地开怀,说着:“蠢。。。”驴这个音怎么也发不出来。
小二挠着脑袋,看格格也在嘲笑他,吼着:“你个烤肉佬,连个中国话都不会说,嘲笑小爷,笑个屁。”
格格一脸无辜站在那,不知到底听没听懂小二的话,依旧傻傻地笑。
秦素看着这个场景,才开始有了种异乡人的情愫,是几天前都没有过的。
小二开口问:“秦姐,以后我喊你秦姐可以吧。”
秦素点点头。
顾平生插了句话:“你真不介意别人把你年纪喊大了?”
秦素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问:“这是事实,不是么?”
凸透镜折射出些许的光,亮了一片,顾平生无法读出秦素的眼神。
耸耸肩,说:“死板又刻薄的老女人。”
秦素依旧不为所动,无视了他的话,宁愿同格格比划手势地咿咿呀呀交流,也好过和他说话。
顾平生不乐意了,说:“你和一个洋鬼子话都不通,能说什么?”
秦素瞥眼看了他,说:“语言不是沟通的唯一桥梁。”
顾平生听了,对着格格说了几句土耳其话,反正秦素听不懂,只看着格格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顾平生又指了指她,指了指自己,一脸笑得得意。
最后格格说了几句话,眼神忧郁的看了眼秦素。
顾平生这个时候,扭头冲着秦素一嘴白牙外露,问:“没语言,你知道我们说的什么吗?”
秦素没理他,和格格彼此比划比划几下,然后对着顾平生说:“第一,我不是你女朋友,第二我不喜欢你。”
然后,小二在旁边笑的眼泪直掉,摇着身边的格格,直不起腰。
笑道:“生哥,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
顾平生不说话,用眼神狠狠地剜他一眼。
小二憋着气不敢笑,脸通红。
突然,格格指着秦素的背后,叽里呱啦的乱喊,神色有些慌张。
秦素扭头发现河面上程晨不见了,顿时明白出事了。
拔鞋的瞬间,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像阵风一样划过。
紧接着面前是朵朵溅起的水花,漾开一片。
可秦素没停下来,拔了鞋也一个小跳,钻进了水里。
小二本想抓住她,可奈何秦素动作太快,一不留神人就不见了,独留下他们两个旱鸭子在岸上干着急。
在水下,顾平生没过多久就看见溺水的程晨,单手把她的头举出水面,一只胳膊夹着她的身体,手臂维持她头的平衡,以防水进口鼻,另一只手奋力的划向岸边。
还好程晨没有游很远,几下扑腾,顾平生就带着她上了岸,还好没呛太多水,程晨很快就清醒了。
小二在旁边嘀咕着:“秦姐下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上来。”
顾平生猛地抬头,看向江面,问小二:“她什么时候下去的?”
“跟着你后面就进去了,劝都劝不住。”
小二没看到,顾平生此时眼里都是凌厉的寒气。
一个人又扑通进水里,水有些浑浊,水下光线不太好,刚刚下水前还知道程晨在什么方向溺水,现在他根本不知道秦素在哪个方向。
混沌的水中,他只能凭着微弱的光线和自己的感觉去判定。
不知道已经潜到什么地方,顾平生觉得自己最后一口气就要耗尽的时候,他看到了。
在水藻环绕中,秦素的黑发随着水波一起缠绕着,秦素的眼镜不知道去哪里了,只见她闭着眼睛,神情自若,一点儿都没有一个将死之人死前挣扎的痕迹。
顾平生用力划了几下,到了秦素身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和她一起浮出水面。
人到了岸边,顾平生几步将秦素安放在平整的地面上,心肺复苏做完,见秦素还没清醒,嘴对嘴的人工呼吸就快要接近的时候,秦素一口气呛出了一口水。
程晨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说:“秦姐,你不会游泳下去干嘛。”
秦素弯弯嘴角,连笑得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身边的人已经起身离开了,小二,格格都围着她,叽叽喳喳地。
突然顾平生回来扯开了他们,吼着:“都滚远点儿,围在这抢空气啊。”
然后扯下了小二的衬衣,将秦素抬起来,用衬衣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秦素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膀,顾平生帮她把衣服披上。
秦素低低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呢喃着:“谢谢。”
轻地一溜烟就不见了。
顾平生的身形顿住了,随后,将秦素抱上了车。
车上的士兵似乎很反感顾平生,问了他几句话,秦素都听不懂,只能感觉他们的语气很是不友好。
但顾平生什么也没说,安顿好她,他就走了。
远处的程晨披着格格的外衣,鞠躬致谢,随后一路小跑过来,坐在了秦素身边的位置。
车开了,秦素看着顾平生背对着她,隐约可以知道,他在抽烟,靠在车上,佝偻着背,低头吞吐,都是和她一样的。
河边的夕阳洒在水面上,波光潋滟,秦素笑了。
程晨挥手向小二和格格告别,转头看见了没戴眼镜的秦素,低头冲着车窗外的水面笑得甜甜的,夕阳的余晖在她湿润的发梢闪闪发光,嘴角的闪光点若影若现。
程晨呆呆地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叹道:“秦姐,你好美。”
秦素没听清她的话,转头脸凑在她面前,低首:“嗯。”
声音柔软地像是一丝清凉的风,一晃眼就散了。
嘴角的笑来不及收,弧度刚刚好。
程晨摇摇头,笑着说:“秦姐,你要好好的。”
秦素瞳孔有微妙的扩大,然后归于平静,说:“我们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