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Atar

2、第 2 章

　　秦素先一步到机场等小六，才发现报社这次还安排了一个女记者和她一起随行。
　　姑娘圆脸，精瘦的身材裹在松松垮垮的军绿色蝙蝠衫里，脖子上挂着小型的单反，不白也不太黑的小脸一看见她笑得灿烂，伸手说：
　　“秦姐好，我是程晨，这次任务的摄影师。”
　　秦素握住了那只小手，点点头，说：“秦素。负责文字工作。”
　　程晨问：“秦姐，你真勇敢，听说你是自愿申请的。我就完全不行，没人愿意去，我一新人就被顶上来了。”说到这儿她低下了头掰着自己胸前的单反，说：“可是我特别害怕。万一我们有去无回了怎么办？”
　　程晨的情绪沉了下来。
　　秦素不会安慰人，问：“能给我看一下你的单反么？”
　　程晨取下相机，递给秦素，一脸献宝的样子，对秦素说：“这个尼康D90是我刚学摄影的时候我爸爸送我的，虽然是个入门机到时候用不上，可是带着它我就心安，像个护身符一样。”
　　其实秦素不太了解单反的级别，只是觉得这台相机很适合程晨。
　　程晨谈起这台相机，情绪一下子就高涨了。
　　说起哪次拍个什么报道，在哪期报纸上，就是这台相机拍得，问秦素有没有看到，觉得怎么样。
　　秦素向来不会去看自己发表的文章，所以长期为该报社写文章的她，没看过几次报社的报纸。
　　秦素略带着歉意摇摇头，说：“好意思，我没怎么看过报纸。”
　　程晨也不怎么在意，说：“没事，其实就是篇社会新闻，没什么特别的。”
　　程晨刚又想说些什么。
　　小六来了，带着秦素要的东西。
　　小六看了眼程晨，问秦素：“没想到派得是一小姑娘。”
　　表情明显是不太乐意的。
　　程晨看着她表情变得有些拘谨，礼貌问了个好就和秦素说要去洗手间。
　　人刚走，小六马上对秦素抱怨说：“我一听说要再给你派个人，还挺高兴有人帮你分担一下。没想到是个小丫头，这顶个屁用啊，不能照顾你不说，不拖你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又骂骂咧咧地。
　　秦素安慰她，说：“小姑娘人挺好的。”
　　小六说：“人好有什么用？能好到帮你挡枪子儿么。”
　　秦素说：“你怎么总想到我要挨枪子儿呢！不能盼点儿好的。”
　　小六不说话了，把一袋东西递给秦素。
　　秦素一提还挺沉，问：“笔记本和相机就这么沉？”
　　小六白了一眼，说：“我已经都是挑得最轻便得了。顺便又给你准备了点儿东西。”
　　秦素问：“什么东西？”
　　小六说：“急救箱，眼镜也帮你配了两副。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怕你到时候用得上。”
　　秦素伸手摸了摸小六的头，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有这个朋友存在。
　　刚要松开的时候，小六一把抱着秦素，紧紧地，声音有点儿哽咽地说：“秦素你他妈现在反悔吧。”
　　秦素凑到她耳边说：“小六别担心，我回来请你吃满汉全席。”
　　小六狠狠地推开了秦素，说：“六个月后还我一个完整的秦素。”
　　秦素笑着说：“好。”
　　秦素看了眼在远处等了一会的程晨，然后程晨上前对她说：“秦姐，时间到了，要上机了。”
　　秦素点点头，对小六说：“乖乖等我回来，把自己养胖点儿。”
　　就随着程晨走了。
　　从北京飞到迪拜转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程晨年轻，精神头十足，主动说要帮秦素拿行李，
　　秦素看了看程晨的两大箱子的东西，还有些重要的设备都是挺重的。
　　问她：“你拿得了吗？还是我帮你拿吧。”
　　程晨这才想到自己的行李是秦素的两倍，说：“不用了，我自己就行，我去拿个推车。”
　　说完就蹦跶着走了。
　　秦素打开了手机，看到秦海知发给她一封信息，她看都没看就按了删除键。等到程晨回来，就托运行李上了飞往叙利亚的飞机。
　　四个小时的飞行，程晨和秦素都没有睡着。
　　程晨一直小声地问她，去那会不会被当战士用，会不会饿死，会不会渴死，像个十万个为什么。
　　秦素耐心得告诉她，她们是战地记者，会有联合国的军队保护她们安全的，让她别那么紧张。
　　可程晨只是紧紧地攥着胸前的单反，脸色有点儿惨白，说：“秦姐，我信你，你说没事儿就没事。”
　　其实秦素也不知道一但有正面交火，她们的安全到底有多少的保障，可是看到程晨这么害怕，编些善意的谎言或许可以给她更多的力量。
　　飞机到达大马士革国际飞机场的时候正是叙利亚时间的上午十点，可飞机场基本上没什么旅客，但是随处可见武装士兵。
　　秦素带着程晨顺利的过了海关，便看见了两个穿着维和服装的士兵在出闸口站着，走上前。
　　秦素用英语问：“你们好，我是中国光明日报记者秦素，请问你们是派来接我们的么？”
　　其中一个黑人士兵点点头，说：“很高兴见到你们，我们是联合国维和部队。”
　　然后出示了相关的证明，秦素看了没什么问题，于是对程晨说：“我们就跟着他们走。”
　　程晨点头，把箱子都递给了其中一个士兵。
　　外面停了一辆军用的吉普，那个黑人士兵对着驾驶座的人说了几句话，距离有点儿远，秦素没听到。
　　另一个白人士兵把他们的箱子搬上了车，然后催她们赶紧上车，说这带经常有恐怖分子突袭。
　　秦素和程晨还没坐稳，司机就一个冲刺直奔前方，秦素重心不稳，惯性作用使然，身体前倾扑在了前面的白人士兵身上。
　　这一路颠颠荡荡，本想在路上采些景，收些素材，可是车速太快，这条路又被炸的坑坑洼洼，车行驶过程中多次颠簸，这些都是做不成得。
　　更糟糕得是程晨因为晕车，就快要晕厥在车里。
　　秦素几次想出声让司机慢些，可是想到这里是叙利亚，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是战场，她们就是战士。
　　作为一个战士，只有两个使命，保存实力和浴血奋战，很显然她们正在执行后者。
　　车开了不知道多久，渐渐路面变的平缓了。
　　那个叫麦克的黑人对秦素说，他们已经脱离危险地区了，现在在一个小城镇，再开一个小时就能到军队的驻扎地。
　　他似乎也看出来程晨身体极度不适，对驾驶员说减慢速度。
　　于是，秦素借着机会，克服了极度恶心的晕眩，向窗外望。
　　她能看见周遭平矮的房屋交错却又整齐的排列在路的两边，但有很多房屋都是残垣断壁。
　　在路边有行走匆忙的掩面叙利亚妇女，还有许多老人衣衫褴褛靠在身后的墙壁窝着。
　　就像所有战争国家一样，叙利亚也是贫穷和死亡覆盖的地方。
　　一路上的景象已经触动了秦素的内心，没来的时候，她只能凭借着几张照片和执有一定偏见的片面文字去了解这个国家的现状，当时只是认为战争是残酷的。
　　现在，秦素觉得战争是可悲的。
　　终于到了一个破旧的屋群前面，车停了，士兵示意他们下车。
　　秦素扶着程晨在一个破烂的小棚子下坐着，
　　帮她们卸行李的是个小个儿士兵，人很白有着双蓝色的眼睛，口音带着一股土耳其的烤肉味。
　　舌头总是卷着得，土耳其人的英语大多不太好，话说地也含含糊糊得，秦素只好让他又重复说了两遍，才算弄清他想说什么。
　　他告诉她们，这么多行李她们是不可能一路带着的，让她们缩减行李到一个背包大小。
　　秦素知道这么些东西，要是遇上紧急情况，别说两个箱子，一个都带不走。
　　于是秦素开始收拾行李，衣服除了身上穿得这件，之前还带了些什么花花绿绿的裙子，现在自己看到都哭笑不得，全留下了。
　　只从箱子里拿了两件衬衣和两条裤子，统统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想起小六给她准备的袋子，打开一看全是宝贝，收捡好了又全包进厚大的背包里。
　　那边程晨刚恢复些体力也开始收拾，可两大箱子的东西，每一件都舍不得。
　　秦素对她说：“都到这了，也别有什么物质需求了。”
　　程晨咬咬牙，背了几件生活必需品和耐穿的衣服，还有一包的拍摄装备，其他都成身外之物了。
　　土耳其士兵很满意她们的行李减重，说要安排秦素他们的住宿问题。
　　于是她们就跟着他去了一个已经被炸掉一半的房屋二楼，给了她们两个睡袋，就走了。
　　秦素坦然接受了，程晨看着半壁的房子，总担心半夜睡着，房子就塌了。
　　秦素让她睡在墙角，三角形结构最稳定，
　　安慰她说：“在叙利亚，对她们而言，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
　　累了一天，两个人匆匆忙忙吃了在飞机上剩下带走的面包，早早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