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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惊雷(5) ...


  •   电话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歪在沙发里有些昏昏欲睡,包厢的暖气被调得很高,而我的身上正盖着一条不知来自何处又看不出具体图案的薄毛毯,起身的瞬间,额头毫无征兆地爬过一丝热痒,抬手一抹才发现原来是一颗隐隐滴下的汗珠。

      狂欢还在继续,两个女孩子正挤在一处情感充沛地唱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不远的地方开了两桌麻将,坐着的人打得如火如荼,站着的人看的神情复杂,玩扑克牌的则脸上贴了不少白色纸条,看上去有些搞笑。偷懒的倒也不止我一个,旁边的大沙发上也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手机显示已经将近零点,下面是一个未接来电提醒。待打开手机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时我几乎要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可那上面千真万确地写着向辰的名字,时间显示来电结束正是一分钟以前。

      愣怔了片刻,我想或许是他不小心摁错了控钮所致,实在想不出他打电话过来的理由。即便我们偶尔会有一两条的短信联系,但从真正意义上讲,其实连点头之交都不算,只是稍稍比陌生人好一点罢了。

      退出通话记录,却又在信箱里看到几条他之前发过来的短信。

      11:20 聚会很无聊(╯^╰)
      11:25 聚餐喝酒是不是在南方也是惯例?我们这边喝酒很厉害。
      11:30 前些天拍了很多雪景图,到时候给你寄到学校。你可以摸摸过过手瘾。要摸真的雪花,这个比较困难。
      11:35 你在干嘛?睡了?
      11:40 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那好吧,晚安。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那强迫症似的,隔五分钟就发来一条的短信,心想这人到底是有多无聊啊,给素未谋面的人发短信,还要计算短信发出的时间。不过想想自己今晚的遭遇,心里又多少有些能够理解。聚会是真的无聊透顶,以后绝对不会再来一次。

      正当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复一条给同是无聊人的他,手机却毫无征兆地跳叫起来,我被吓了一哆嗦,手机险些掉到地上。隔了几秒才将电话接听起来,听到里面嘈杂喧闹声一片,几乎让人分不清那声音来自手机还是我所在的包厢。足以可见,但凡天下聚餐,都是闹哄哄一片。

      过了一阵,才听到有个迟疑的声音响起:“……边南?”

      啊,还是个挺好听的声音,带着点醉酒后的暗哑,却又并不显得低沉。这便是第一次听到他时我的第一反应。接下来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没有过交网友的经历,也从未想过会和向辰有进一步的接触,但是我接听了他的电话,在一种完全没有预期和准备的情况下。

      我能听到他刻意压制的呼吸,连带着自己也不由得慢慢降低了吸气和出气的频率。那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不是没接过陌生人的电话,但没有一个陌生人像他那样开口得如此小心翼翼,通常是说上两句然后发现错拨了号码,挂掉,或者在我意会到对方是错拨,提前挂掉。

      “我……我不知道你会接听电话,你……”

      他的声音明显紧张,听在耳里便显出几分真诚,这让我不由得放松下来,清了清嗓子,莫名就接了一句,还是玩笑的口吻:“所以,你只是在检查自己手机的通信是否正常?”

      “不是不是……”他有些窘迫地笑起来,然后又突然没了下文。纠结了一会儿,才老实答道:“刚才不小心在明华的手机里看到了你的照片,觉得,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和之前给你发短信时脑海里想的几乎没有差别,就,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样……”

      听到他磕磕绊绊说完这些,我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不仅是按住电话的手,连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直到这时,这才发现自己为了能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听清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将手机贴紧耳廓,压得耳朵都隐隐痛了起来。

      包厢里空气浑浊不堪,明显的烟味飘来,熏得人头昏脑胀,忙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听到自己用强撑出来的带笑的声音说:“结果呢……”

      “比我想得好听许多,我在F市上学,那里的南方人说话没有你的声音那么好听。”

      这是华丽丽的被人恭维了?

      我不禁心里有些好笑,“……向辰,你喝酒了吧?”

      或许是他一直存在窘迫和小心翼翼感染了我,或许是因为非面对面的交流让人少了许多顾忌,我有些忘乎所以地放纵自己,去逗弄一个明显已经紧张过度的人。

      “呃,喝了一些。”

      “多少?”

      “六七瓶啤的,一瓶白的,记不太清了。”

      我无语了片刻,打心眼里佩服他的海量和老实。

      “所以,是醉了?”

      “没有。”这次他答得极为干脆,过了两秒又有些迟疑地说:“或许是有一点吧,头有些犯晕。”

      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语气笃定道:“不,向辰,你是真的醉了。”

      这次他没再反驳,静了许久,才突然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突然就觉得好傻。

      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酒意微微泛着潮红,眼神也并不如清醒状态下那般清亮,却是笑得嘴角弯弯。陌生的环境,淡紫色的灯光下,就连自己也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你还有什么事吗?”也不能一直这样傻笑下去。

      “……你刚才在干嘛?也听着好吵的样子。”

      转了个身,靠在洗手台上,“我们也聚餐。”

      “也是同学会吗?”

      “嗯。”

      “这么晚,能回家吗?”

      洗手间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齐斌走了进来,无声地问:“谁呀?”

      摇了摇头,对电话那端道:“回不了了,外面住一晚。听你那边的情景,不是一样?”

      “哦,那倒是的……”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断了话头,“那就这样吧,你去玩吧,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互道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齐斌也来到旁边的洗手池,冷水泼了泼脸,偏头来问:“跟谁电话呢?”

      “一个朋友,对了,你以后还是少喝一点吧,看看你的脸和眼睛。”我指了指他在镜中的脸。

      齐斌是那种喝酒上头的人,此刻脸上红彤彤一片,仿佛随时能滴下血来,眼里也是血红一片,看上去有些让人瘆的慌。听说这样的人受的身体伤害更大,因为酒精滞留血液特别不易消散。

      “不碍事,难得放松一回。”朝我露出个让我放心的笑容,又扯了纸巾递了过来,不经意的口吻问:“什么朋友,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盘根问底。

      他也认真地看着我,似乎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

      这事说来话长,我也只好随口敷衍道:“大学同学。”

      见他似乎还想问点什么,忙将话题岔了开去:“你们还要玩?我想去睡了。房间是305是吧?”
      说着从羽绒衣里摸出钥匙,确定了门牌号,开始往外走。

      齐斌跟在身后,也没再说些什么。一前一后走在并不宽敞的过道里,路过之前的KTV包厢,齐斌进去说了点什么,隐约听不清楚,大概是说自己要去休息之类的,不多久就小跑着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我也去睡吧,今晚喝得有点高了。”

      见他呼吸粗重,脚步凌乱,到底有点不放心,路过大厅的时候,跑去饮料区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瓶酸梅汁,然后将后者递给他解解酒。齐斌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接过去,一迭连地说谢谢。

      房间是之前就订好的,标准间,价格不算便宜,设施也还齐全。就是南方天气潮湿,进去便闻到一些不太美妙的发霉味道。推开窗户透透气,齐斌已经大手大脚地躺在其中一张床上,抓了一把身下的被褥,扭头来提醒我道:“窗户不要完全打开,外面湿气太重,被子都有些发潮。”

      开了暖气,我先进去洗漱,进门之前看见齐斌已经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开始选台,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那瓶酸梅汁。

      宾馆里有浴袍,但我没打算用,其实性格里还是有点小洁癖,便又套回贴身的秋衣秋裤,抱着一大捧衣服出来。

      齐斌扫了我一眼,笑得有些没正经:“靠,不会内裤没换吧?”

      虽然很不想理他的无聊,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有带备用的。”

      空调气温上来得慢,被窗外冷风一吹,浑身凉飕飕的,几乎是将手里东西往沙发一扔,十万火急地关了窗户,便跳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齐斌看得好笑,“以前体育课上也没见你这么敏捷,回回短跑垫底,回回被罚做俯卧撑。”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齐斌翻了个身,趴在离我最近的床沿上,“唉,高中那会儿你还挺有肉的,怎么就这小一年的功夫,瘦成这样?”

      他拿手在空气里比划,还特恶心地画了一个S型。

      “500度的镜片都挽救不了你的视力,眼神不好吧?你见哪个男人长成你说的那样?”

      “你呀。”

      “滚蛋!”

      齐斌幼稚地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四肢大开地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嘿嘿笑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傻乐什么。他的酒品一般,高考后的毕业聚餐,好多人喝醉后直往饭桌下出溜,或者抱着个东西就大哭大闹,他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扯着我的袖子不放,走哪儿跟哪儿,简直让人尴尬得要死也要活。看今晚这情形,估计是喝高了,但没有醉得一塌糊涂。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半拍地说:“滚完了,你还让我干啥?只要你说,我肯定圆满完成任务。”

      我叹息一声:“大哥你还是先去洗漱吧,这都快一点了,明天,哦不,今天一早还要往家赶呐。”

      “Yes Sir。”不伦不类地行了一个军礼,他便摇摇晃晃地从床上挣扎起来,开始一件件脱衣服,悉悉索索许久,又在某个瞬间突然出声,此地无银三百两道:“不许偷看。”

      “我哪有?”我顿觉冤枉,其实之前是真的没有看,被他一喊,条件反射一回头,就见他穿了一条骚包的黑色子弹头跪在床上,场面一时有点难以言喻,吓得我立即调转了目光。

      他却不依不饶:“刚才,你明明看了。”

      “大哥你别闹了行不行。”

      “不行。”

      “那你要怎样?”

      “你让我看回来。”

      说着毫无征兆地跳下床来,开始胡乱地扯着我的棉被。我简直被他搞得心惊肉跳,一面压着被子,一面让他别闹,眼见怎么劝都不起效果,便有些急了,有些话没经大脑就顺口而出:“齐斌你有病吧。”

      这话立竿见影,齐斌猛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我亦毫不退缩,冷着脸看他。半晌之后,他才颓然地松了手,喃喃自语道:“是啊,谁说不是呢……”

      忍下这一句,转身便走,留下我停在捍卫被子的可笑姿势,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没有太大印象,只记得半夜仿佛鬼压床,动弹不得,呼吸不畅,然后做了一个旖旎的梦,具体内容记不清楚,第二天起床时倒霉催地发现自己的内裤湿了……

      回程的路长齐斌有些沉默,一大半的路程都在闭目养神中度过,或许是因为宿醉难受,又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尴尬。不管怎样,我也没有主动去改善什么,总之是我没错,便不会打破原则去求和。

      车快到镇上的时候他才渐渐转醒,某个瞬间突然开口道:“昨晚我喝多了发酒疯,你别往心里去。”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小心眼了。相识的几年里,我们也偶尔拌个嘴生个闷气什么的,除非我自知有错,才会主动开口,否则便能一直对他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他便经常是那个主动打破冰封状态的人。

      见他如此,我也自觉心里有些愧疚,不太自然地开口道:“昨天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齐斌扫了我一眼,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来:“就你那傻样,啥都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嘛。”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好好,我闭嘴还不行吗?什么时候你也能服软一回,每次都是我先低三下气地求你。”

      “哪有低三下气?你不要乱用中国成语。”

      齐斌翻了个白眼:“看,你还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腊月二十八,家乡时兴洗澡,童谣也有唱“年廿八,洗邋遢”。

      镇上有个颇具规模的洗浴城,平常当作游泳池或浴池对外开放,每到过年,生意更是火爆。九点之后,便排起了长龙,一直等到快要中午十二点才轮到我们一家。

      老一辈没那么多讲究,父母没有来,妹妹陪着笑梅姐去了女宾室,我和大哥拎了分发的洗漱用品往男宾室的方向走。

      衣服脱到一半,便被大哥饶有兴趣地盯住打量,见我眼神疑惑,他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前些天出去玩,没干坏事吧?”

      问得我一头雾水。

      “你看看你这里这里,什么东西?”大哥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问,指头直接戳到了我的锁骨靠上的地方。

      “什么东西?”低头看了看,也不可能看到那个地方,摸了摸,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却见大哥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又在某个瞬间突然严肃起来:“按说你这么大了,也不该我来说些什么。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小心一点比较好,更何况你还读着书呢。不然像我和你笑梅姐这样,你到时候怎么办?”

      这回我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点什么,不可思议肯定是有的,震惊却占了多半,等到找到一面镜子,看清脖根处那点惺忪的痕迹,脑中轰然一声巨响,炸得我全身都在轻颤。

      后知后觉地想起点什么,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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