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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惊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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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场闹剧,还是因为小妹的突然到来而草草收场。
“你们在干嘛呢?”
小妹现年十五,已经出落成个亭亭玉立的小美妞。这些年家里条件渐好,父母更是对这个女儿宠得不行,什么都买最好的,将她打扮得愈加漂亮。
狼狈地擦了擦脸,我背对着小妹站起来,简直恨不得立刻从阳台跳下去。在我记事之后,便从不曾在家人面前掉过眼泪,在小妹心中,我是她的骄傲。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我二哥怎么怎么样,有本事你去和他比比?
身后传来大哥替我遮掩的声音:“谈点男人之间的事情。”
小妹狐疑道:“谈什么谈得情绪那么波涛汹涌?”
小妮子冰雪聪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噔噔几步跑了过来,试图来拉我的手臂,被大哥慌忙扯到一边。
“说了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还要问。”
“哦~~~”一波三折之后,小妹不怀好意地笑道:“二哥你该不是和女朋友吵架难受吧?”
“你少在那里瞎掰。”声音有点嘶哑,我回过头去瞪她一眼,相信背光中她也看不太清我眼睛的红肿。
大哥宠溺地摸了摸小妹的头,“你这个鬼丫头!”
小妹吐了吐舌,扬一扬手里的东西:“我又没有瞎说,你看,就你离开这一小会儿,七八个未接,难道不是女朋友打来的?”
闻言,大哥也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我:“小南交女朋友了?”
“没有的事儿。” 将手机从妹子手中抢过来,一边按了解锁键。
倒是真有两个未接,哪小妹说的那么夸张?未接均是来自齐斌,高中同学,因为家离得不远,经常一起上学回家。除此之外还有三封向辰发来的短信,一张雪景图,一张拍的是个拿着枯枝的雪人,后附言:听说南方极少下雪,拍两张给你过过眼瘾。
自从上次闲聊之后,向辰偶尔会发一条短信过来,频率不高,内容也各式各样。
眼见那一大一下都伸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我干脆将手机递了过去,让他们看个痛快。
小妹几乎是立刻忘了女朋友的事情,尖叫出声:“天呐,这是哪里,下那么大的雪?还有这个雪人,得有半人高吧,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堆好啊?”
这个时候,我为所有没体验过雪的可怜南方人默哀。
我只简短道:“C市。”
“那离笑梅的老家不太远。”大哥说。
我的地理学得非常一般,闻言也只是笑笑。
“向辰?名儿挺好听的,是个帅哥吧?你同学?”小妹兴奋完,连连发问。
哪个问题我都不好回答,于是打趣她:“你今晚十万个为什么吗?”
小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切,又不是女朋友,藏着掖着做什么?”
我无言以对,反倒是大哥开了口,笑着看看小妹又看看我:“你们经常拌嘴?”
“都是她挑事儿,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是是是,就我二哥沉默是金,三脚踹不出一个……”
然后被我一脚虚踹过去,她闪了个趔趄,拉住大哥哭诉:“哥我跟你说,自从你走后,他就开始欺负我,你可得替我出气……”
大哥笑出声来:“哎呀呀,我怎么觉得你整晚都在调戏你二哥呢,受欺负的其实是他吧?”
眼见求助不成,小妹嗔了一句“你们这帮臭男人”,拌了一个鬼脸,便踩着大哥给买的小棉靴噔噔跑了开去。
“几年不见,这小妮子脾气见长啊。”大哥回过头来,无奈道。
“爸妈宠得呗。”我也摇头叹息,谁让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呢。
默默相顾无言了片刻,我冲大哥举了举手机,“你先去陪笑梅姐吧,一会儿该找出来了,我回个电话就进去。”
…… …… …… ……
先是给向辰回了一条短信:眼瘾已过,有本事让我过过手瘾!
也不等他回复,直接拨通了齐斌的号码。
“靠,不是说今天回来吗?怎么没在集市上看到你,打你电话也一直关机。”电话甫一接通,齐斌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要说跟他的缘分,也是有些离奇。初中就在一个学校,不同班级,也从来不曾说过只言片语。按他的说法,是他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他。因为化学和语文老师是同一个人,经常在他们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那家伙还突发奇想地跑到我们班上来找过我,说想借我的作文拜读拜读,被我一句“已经借给我们班学委了”给堵了回去。这是在我们高三同班之后他告诉我的,我冥思苦想好半天,也没想起过那个插曲,害得他又心灰意冷了一次。
后来上了大学,某天收到他从吉林寄来的书信,洋洋洒洒的几大页英语记录的琐事,美其名曰结成Pen pal,助他备战英语四级,满篇语法错误,让人无从改起。每次给他回信,那都是一个浩瀚的工程。为此他说要请我吃顿大餐,却因种种原因始终没能如愿。
朋友面前,我也没有那么多虚礼,实话实说道:“集上那么多人,谁看得请谁?至于手机,没电了,刚充好开机,你就打了过来。”
“刚忙啥呢?”
“和我哥聊天。”
“你哥回来了?”
“是的……你打那么多连环call,到底什么事情?”
“喂喂,一年不见,你不用那么冷淡吧?”齐斌语气不满道。
“关键是我在外面接听电话呢,冷得要死。”
“那就进屋去,我们又不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怕被人听了去?”
“……”
好吧,是我轴了。于是转了个身,开始回屋。后来又聊了些既无营养又无实质的话,才听他提到正题:“二十五号的高中同学会,你去不去?”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去!”
我这人极怕麻烦,遑论转几个小时的车去L县聚会。
“……去年你都没去,今年还想耍赖?”
“做人要从一而终。”
“……好吧,算你口才厉害。不过边南,你又不是大姑娘,干嘛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宅在家里,能养蘑菇不能?”
“关键是路途遥远,又毫无新意,吃饭唱K打麻将,我样样不精通,去了也没意思。”这话我说得可不违心,首先饭量有限,干不过班上那群饿狼,其次唱歌飚不上去,女麦霸又多,有时整晚连麦都抢不到一次 ,最后是麻将牌,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麻将统共多少张,又没人陪我玩拖拉机。
“今年不一样,是去HY山泡温泉。你还记得高考之前咱班去那里春游是事吗?两年了吧,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听说变化挺大的。再说咱们大二已经过了一半,大三实习,再过一年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恐怕再要聚在一起都机会渺茫了。再说,去哪儿有哥跟着呢,到时候肯定罩着你,酒都不会让你多喝。”齐斌极力游说,最后我说得我都有些动摇。
“看情况吧,最近家里事儿多。”最后,我也只是这样回复他。
过了两天清闲日子,到了二十四号晚上父母又因大哥的婚事细节闹矛盾,左右劝了半天,简直让人心力交瘁。趟床上翻来覆去地烙了半夜饼,实在忍不住,给齐斌去了一条短消息:“明儿几点出发?”
…… …… …… ……
第二天艳阳高照,空气却依旧湿冷。裹了一件羽绒服,又费了半天劲儿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泳裤,临出门,大哥抽出几张红艳艳的大钞递给我。不远的地方,笑梅晃着腿坐在太阳底下嗑瓜子,时不时朝这边看上一眼,对上我的目光,便灿然一笑。
见我迟疑,大哥又将钱往我身上推了推,“拿着,男人出门都得带点钱在身上。”
我拍了拍羽绒服的口袋,手忙脚乱地推拒:“我带钱了,够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大哥面露不耐,察觉我的视线,抬手拍了一下我的头,笑道:“叫你拿钱,看什么呢这是。放心,在这一方面,你嫂子不是个计较的人。”
后来还是遂了大哥的意,同齐斌坐上开往县城的大巴,他将这次聚会的流程简单提了提,其实还是那老三样,不过是地点挪到了温泉山庄而已。
“去之前,先陪我去趟市区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逛街?”
齐斌和我差不多的身高,此刻诧异地扭头来看,正好视线交汇一处,都各自愣了一下。想是因为极少和人那么近距离地对视,怪不自在的,纷纷转了视线的方向。
“没有,只是需要买点东西。”
扭头望向窗外,看到外面的景色被拉出一片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齐斌又碰了碰我的手臂,笑得有些不正经:“给谁买啊?”
八卦之心不是女人才有,有时男人八卦起来,往往多出一分某些方面露骨的试探。
“你说结婚礼物的话,买什么合适?”
齐斌诧异,继而了然:“谁要结婚?你哥?”
我点了点头。
“那挺多选择的啊,摆饰品啊,钱包啊,手表啊,首饰啊之类的。”他靠回座椅,扭过头来如数家珍,脸上神情放松,口吻又是那么漫不经心。
“你业务很熟练嘛。”
“没办法,追人嘛,总得事先做点准备。”
“这是还没追上的节奏?”
齐斌来了点兴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看上一个,暗恋过老长一段时间,比较难搞。”
我有些诧异道:“你这条件也算出挑的,怎么还会追不上人?”
齐斌笑笑没接这一茬,而是反问道:“你不也才貌出众,怎样,追到女朋友了没?”
他用好不出新的“才貌”二字!看来,他还记挂着借我作文不成的事,时不时要拿到台面提一提,对此,我也早已免疫,耳进耳出,全然不察一般。不过感情这种事儿,轮到自己头上,反而有些难以启齿。
“没碰到合适的。”
“传闻你们师院不是美女如云么?师院的花,XX的草,YY的恐龙到处跑……”
“你打哪儿听来的论调?”
“这你别管,”齐斌瞥我一眼:“别说你没听过。”
我久笑不语。
刚进校的第一天,接站的师兄就将这口头禅作为开门大礼说给我听,继而拍拍我的手臂一脸艳羡道:“你小子艳福更是不浅,知道你们班什么情况吗?四十六个学生,俩男的,剩下的全是female。”
听了,没多大高兴,倒是后来军训期间压军被,被五个寝室的女生轮番使,累得口干舌燥四肢抽筋。唐润之还为此苦笑不已,直叹“艳福简直无命消受ing。”
“别想岔开话题!”齐斌却是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兴致高涨地追问道:说,就没一个看对眼的?”
“缘分这东西,总是很玄妙的。”我如此作答,实在不想继续这令人尴尬的话题,忙道:“咱还是聊点别的吧……”
熟料他猛然靠了过来,凑到我的耳边轻语:“那你那个的时候,想的是谁?”
条件反射地推开他,看见他一脸得逞的笑容,他指着我的脸,笑得乐不可支:“你看你,还是那么容易脸红。大家都是男人,聊聊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确是脸红心跳,尤其是在旁人纷纷看来的眼光中,险些被他气笑:“我也知道没什么关系,可这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要点脸行不行啊齐斌?”
齐斌的确是可以不要脸的,立马做了个OK的姿势:“Sure, sure,那就换个夜深人静的地方,咱再深谈。”
那一刻,我几乎觉得同他出来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后来给大哥和笑梅挑了一对银色手表,不是什么大牌子,看上去却很上档次,花光了大哥给我的零用,还搭上几百我那一学期的奖学金。后来路过一家首饰店,又给小妹和笑梅各买了一对耳坠。
出得门来,齐斌特意味悠长地夸了我一句:“要是以后你喜欢上谁,她将是一个幸福的人。”
汉字就是这点玄妙,仅从发音,你绝对听不出那个TA,到底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