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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惊雷(1) ...


  •   不知从何时迷上广播剧,起因是偶然记得的《一谈恋爱就娘炮》,当初看到这个文,曾被题目吓得退避三舍,下了删,删了下,反反复复很多次最终才打开认真看起来,结果,意外合乎我的胃口。很喜欢安湛和靳狄相处时的感觉,自在里又透着一些小心翼翼的珍视。

      向辰从不看小说,可是经常会在我看文发笑时问一句:“笑什么?”

      然后我会兴致勃勃地给他讲那个笑点,通常能博他一笑,因为在我面前,他似乎很容易笑出来,而在外面,他则多表现得话少且稳重。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他,看得多了,也就不觉得那样反差的性格有什么违和感。

      见他高兴,我便忍不住继续延展开去,试图将故事的每个细节讲个清楚,每每听得他一头雾水,继而昏昏欲睡——我逻辑不太好,高中的数学是我的命门所在,所以讲故事经常毫无脉络,最常用的插入语是——哦,刚才忘了给你提这件事情……

      然后,balabala,颠倒循环,以至那个故事被我磕磕绊绊讲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最后,我忍不住感慨:“还好坚持看了下来,不然就可能错失了这么一篇好的文章。很久没看到文笔这么好又让人开心的一篇。”

      那段时间我们听了一堂养生讲座,赫然发现按照专家所言,我们每天都在慢性自杀,于是开始改变生活习惯。向辰开始戒酒,我开始戒烟,各自保证每晚十点半之前必须洗漱完毕躺在上床。他捧着手机看各大网站新闻头条,我则抱着iPad看我的电子书,偶尔交流几句,身心放松得宛若置身天堂一般。

      “所以凡事不能太过绝对。”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一些。我睡着了相当老实,醒着是却不怎么消停,总觉得怎样的姿势都保持不了太久,否则全身都会不自在。那时我已经快要挪到床角趴下,还是慢吞吞地爬了回去。

      床相当大,赌气的时候,我们能各睡一边,中间还能躺下一个彪形大汉。当然这个想象不太美好,却也非常形象。

      这些年向辰变化很大,增重三十多斤,反倒更衬他的英朗。一米八三的个子,有个宽广结实的胸膛。

      终于在他身上找了个舒适的地方枕着,就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尝试也未必不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我莫名其妙。等到意会过来,有些不高兴地问:“你的潜台词是,我现在有什么本该尝试却又搁置下来的事情吗?”

      向辰有些大男子主义,这或许是很多北方男人的特质。与他相识的十年,其实如果真要细想,似乎我人生中的每件大事,都很大程度地受到他的影响。通常他会询问我的意见,如果意见与他的向佐,他便会想方设法说服,而结果的最后,除非太违背我的处事原则或者我对他提之事一点倾向也无,便总能如他所愿。就像冒险这事儿,我天生追求安稳,不喜生活巨变波澜,他便时时提醒几句,如此这般试探。

      或许是听出我的语气,向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止住这个话题,“我只是突发感慨而已。你是一个特别爱憎分明的人,几乎是一旦认定讨厌什么,就永远没有再喜欢的可能。相反,一旦你喜欢上什么,便会一直喜欢下去,除非这个对象发生了什么让你特别不能容忍的事情。”

      我们极少如此面对面地剖析对方,不过这个论调听着倒是有些新鲜,从不知道他的心里,我是这样一个人。

      “就像喜欢你一样吗?”我忍不住哈哈笑道,然后追问:“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比如,你喜欢赵薇,便不太能接受面容太过精致且矫揉造作的影星。觉得她所拍电视剧的台词太过煽情肉麻,便只看她拍的电影,当然,除了那部实在不能入眼的《炮制女友》。再比如,你喜欢看书,认为影视剧极难拍出你看文时想象的效果,便从来不看你读过原文却被翻拍的《步步惊心》,即便里面有你喜欢的另一个演员吴奇隆。”

      “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说实话,我挺震惊的,他几乎说的都是实情。

      向辰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胸膛:“我一直在用这里体会。”

      好吧,还好他没有说出“我是用心在体会”之类的话。每次夸他做饭好吃,他都会来一句“因为是用心给你做的。”

      他从未直指我性格被动,却时常鼓励我对任何事情多加尝试,却毫无例外被我默默拒绝。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当我看完偶然记得大人的那篇文并得知居然出了广播剧的时候,我也是犹豫了一番才决定下载下来听一听,为此还特意在平板上安装了喜马拉雅FM。结果一不小心,又喜欢上了轩辕靖日和狼毛的声音。

      找了轩辕朗诵的《致橡树》,听过无数遍还是心潮澎湃,遂拿去和向辰分享,他便认真听了,很官方地评论:“是挺不错,可以播音。”

      顿了顿,说:“但不是我最喜欢的风格。”

      我随口问道:“那你喜欢什么风格?”

      那天我下的厨,煮了他梦寐以求的茄汁面,做了外婆菜当臊子。他正将剁得粉碎的鸡胗往我碗里挑,闻言便停下筷子,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烧,忙挥了挥手,“得了,你不用说了。我了解,谢谢!”

      然后埋头吃面……

      要说向辰也不是个多么懂得浪漫的人,比如他从不买花,认为那钱不如拿去买几个包子吃了实惠。但偶尔会福如心至地说几句贴心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用眼神表达,就像此刻。似乎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效果更加明显。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洗完碗坐回沙发,突然道:“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男孩子的声音也可以那么酥糯。”

      “啊?”他的反射弧实在是太长了,贸然一句听得我云里雾里,直到理解他话里含义,我才极不服气地反问,同时微眯着眼面带威胁:“你的意思是我声音很娘?”

      “不是那个意思。和娘没有半点关系,可能和你们家乡的口音有关,怎么说,就是明明一听就是男生的声音,却能听出带钩子的效果,不仅吸引人,还酥得人耳朵发麻一样,唉……”他急于解释,更是不知所云,越说越糟糕,“你知道我语文不好,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意会意会。”

      我实在憋不住笑,肯定地点了点头,“的确,你语文是学得不到家。其实就一句我喜欢你的声音的事儿,被你啰嗦半天,也没表达清楚。”

      他却已经早已习惯我的打压,毫不在意,又在某个瞬间突然冒出一句:“所以互补神马的,才是良配。”

      前些天给学生备有关“Advertisement”的课,搜了一个2014 Super Bowl百威啤酒的广告,讲的是一匹马和一条小狗的故事,看完我便念叨过“动物和动物神马的才是真爱”之类的话,想不到被他记在心里,此刻活学活用,瞬间让我有种他也混迹网络文学许久的错觉。

      于是不吝言辞地嘉奖他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 …… …… ……

      说到声音的问题,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嗓音有多么特别,唱high歌的时候永远吼不上去,反倒是普通户不甚标准这一点让我很是苦恼过一段时间。相反,向辰的声音倒算得上有些特色,不至于像轩辕那么过耳不忘,却也极具辨识度。后来一些朋友听过他和我通电话,都会无意识地说一句:“你朋友的声音挺好听的。”

      后来听得太多,会习惯性反问:“是么?还行吧。”

      其实初次听到他的声音,我和朋友的反应也差不太多,觉得那个声音相当特别。

      那是在二零零五年寒假的某个晚上,我们有了第一次电话联络。

      现在想想,那年的春节其实过得相当郁闷,如果非要形象一下,便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愁云惨淡”。

      我是在小年那天到的家,之前曾接到过母亲的电话,说大哥今年回家过年,再有三天就要到家,让我早点回去,毕竟很多年没有一家团聚过了。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母亲十分开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大我四岁,离家时才十五岁不到,初三刚开学不久他便一声不吭地辍了学,直到班主任找到家里来,才听到这个惊雷。父母被震的一时无言,我也对他投去相当不解的目光。要知道,大哥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班上排名永远出不了前三。一墙壁的奖状中,一半是他的,剩下一半才是我和小妹的。

      父母受那个年代和家庭情况所限,均没有上过几天学,认不全几个大字,却是对我们兄妹三个的学业要求特别严格。家里条件那么艰苦,父母仿佛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儿,却从来不会像别的家长那样指使儿女帮忙,只有我们完成了当天的作业,才会被允许捡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干。我们家的孩子都比较懂事,从不惹大的麻烦,学习成绩又好,一直是街坊邻居称赞的对象。

      回过神来的父亲首先爆发,厉声询问大哥自作主张的原因。大哥已经是个小大人,身高快要赶上父亲,身板却依然很瘦。被父亲喝得一抖,却很坚决地说自己有了打算,要跟别人一起外出打工。那个年代打工潮特别厉害,周围也有人出去几年,回来富了,盖了小楼,买了家电,却也有不少人飘在外面,再也没有回来过。

      闻言父亲几乎是被气得手颤,他气大哥的不识好歹,胡思乱想,母亲在一旁默默垂泪,除了惋惜他的学业,恐怕更担心他出去会有个什么好歹。十五岁的孩子本就尚小,用现在的话说,恐怕三观都还没有完全确立。

      那天的事情闹得很大,父母劝,班主任劝,后来街坊邻居都加入了劝说的阵营,大哥却完全不为所动。后来父亲动了手,抓住他一顿胖揍,却也没能让他松口。

      后来那场混乱是怎么结束的我已记不太清楚,我的记忆力一向不怎么好,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印象模糊。不像向辰,他连三岁时候的事情都记忆深刻。

      只是当天夜里,我起床小解,路过父母的房间时听到母亲嘤嘤的哭声,从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我才知道大哥那样决定的真正原因。

      家里条件从来不好,尽管父母一直紧衣缩食,勤勉持家,奈何体力劳作,收入有限。既要扶持家用,又要负担我们兄妹三个的学费,根本就是入不敷出,更何况前几年,我一直支气管炎严重,又体弱多病,就医花了不少钱,后来好容易得来一个偏方,即是用乌鸡炖十多味药材,足足吃了半年多才有所好转,家里更是因此向亲朋好友借了不小一笔钱。大哥自打上了中学,便寄宿在镇中学的宿舍,一周回来一次,需要带足下一周的饭菜钱,却因家庭条件所限,每每拿上一两天的贴用,父母再想尽办法,东挪西凑给他送过去,实在不行,便每天都走上两个小时的路程给他送饭过去。

      他说,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母亲这样哭诉,然后我听见父亲的哽咽声,闻见自门内传来的廉价的旱烟的味道。而我站在门外,早已泪流满面。

      接到母亲的电话,那晚我想起了很多往事,醒着时记不太全,梦里倒是昨日重现。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去,一面哭着喊他哥哥,一面心疼地想要去抱他。小胳膊小腿,自然没将人抱住,黑灯瞎火,倒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痕,疼得他嗤嗤低吟出来。

      他反将我搂在怀里,问我怎么哭了,我却什么都不肯说,愧疚和心疼淹没了我,过了许久,才十分幼稚地发誓:“哥,我在家帮爸妈挣钱,你去读书。你比我聪明,一定能考上个好高中,然后上重点大学。”

      大哥听了先是一愣,继而声音低低地笑起来,有些宠溺地摸着我的头,喃喃道:“你呀,就是一个小毛孩儿。”

      后来等到了他那般年纪,我才彻底明白过来,那个时候,他其实是体谅父母的艰难吧,才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只是不想让事情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大哥离家那天全家人都去送他,母亲背上还背着他开学才发的新书,说要是一会儿没有直接赶上汽车,他就必须回家好好念书,班主任还一直压着他辍学的申请,不舍得那么一棵学习的好苗子。

      后来想想那仿佛就是一种命定,到了预约的地点,车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大哥到了前后不到五分钟,车就急着要出发,道别得很仓促。

      父母叮嘱的话还来不及说完,驾驶员便催促着他上车,我也只来得及喊一声“在外小心”,便被大哥抱在怀里,低声叮嘱说一定要听爸妈的话,照顾好小妹,然后他就松开我,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那是一九九七年某个秋天的清晨,蔼蔼薄雾中,老式大巴吭吭几声,很快消失在了送行家属的视线范围,载着大哥的执着和希冀,送他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惊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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