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有时候我会拉着周扬去找其他家的小孩子玩。
他本不是这里的人,对于这一片的孩子群就是个陌生人。他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是我硬拉他来的。
而我不同,我是这一片的孩子王,站在板凳上对着其余的小孩指手画脚自觉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
时间久了,我就发现他是真的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
不管我们在旁边怎么疯闹,甚至打起了架来,他都面无表情地捧着书看,有时是靠在墙角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是不得不来的,因为周伯伯每次来找我父亲,都会把他带上。
他原先的时候是一脸不情愿的,我也没问原因,周扬就算比我年长几岁,毕竟年纪也小,一起玩了些时日,脸色就缓和了。
可就这一会儿,关系似乎又僵了下来。
看出了他不开心我也就玩不起来,丢下了玩伴就凑去他身边:“在看什么书。”
他“啪”的一下吧书合上,摇摇头:“没什么。”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我故意地避开了没说“我们”,因为我知道答案应该会让我生气。
他抿着嘴不说话,只看着手里那泛黄的书皮。
“那我们就不和他们玩。”我又嬉皮赖脸的靠在他身上。
我特别喜欢和周扬靠近,不是靠着就是搂着,蹭着他身上的布料我就能像躺在床上一样睡过去,即便每每不同的衣裳,他穿起来都像有魔力一样。
后来有一次我问他要了一件,他拿了件新洗完的给我,就是没半分用的。想想就明白了,不是衣裳的问题,是周扬身上他那独特的江南水乡的气息。
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再亲近也不会叫人诟病,至多周伯伯一句“小孩子关系好是好事”。
说也奇怪,我打小不爱与人亲近,冬天的时候还好,夏天的时候娘抱着我我就发脾气,出去玩也乐意在泥地里打滚却不愿意被卖菜卖糖的大妈摸一摸脸蛋。独独周扬不一样。
邻居家有个小孩经常同我一起玩的,我忘了他的名字,因为叫着叫着他的昵称就成了“大狗”,久了之后就连原名都忘了。
大狗将竹条编成的球踢给了其他人,朝我们这边大声嚷嚷:“贺清,你抱媳妇呢?”
登时哄笑一片。
我不理他们。
“周哥哥,他们说你是我媳妇。”说着,顺势往周扬脸上摸了一把。
周扬“啪”的一声把我在他脸上肆虐的手拍掉,不用扭头看都知道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一下蔫了,只能松了手朝那边吼:“瞎说什么!”
过年的时候周扬一家都回了家乡,明明原先周扬不在的日子就是这么过,但现在我一下子就感觉冷清了不少。
北方的天气本来就偏冷,呼出去一口气,热乎乎气白白的结成团儿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光秃的枝桠上压着厚重的雪。
到处的吃了几顿饭,整个人似乎都圆了一圈。
以往最喜欢每年的这个时候,桌子上的好吃的总不会少,吃完家里的吃亲戚家里的,就是饿不着,还有鞭炮新衣,张灯结彩到半夜。
但是今年却不了,一心想着快些过完年,周扬就回来了。
想着这些,对着那些叔叔婶婶连个笑脸都露不出来,皱着个眉头,大狗说,就像人家欠了我七八百万似得。
我就追着他揍,把新衣服摔的一身泥。
小孩子就应该像是小孩子的,大半个月过去,我就该差不多连周扬的脸都记不清了,开始撒开蹄子野起来。可是并没有,我还是等着周扬回来,心绪都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
那天我搓着手蹲在家门口等大狗他们出来,约好了一起去集市上买糖葫芦吃。
红艳艳的袄子把我半张脸都裹在了里面,暖和但是有点透不过气。
母亲路过门口看不过我邋里邋遢的蹲着,伸手过来拽我,我正烦着,身子往旁边一躲,一下子没把握准力道,险险地站住了脚跟。
母亲拧着眉头看我似乎打算开骂,转眼却又笑了开来。
我奇怪她的变脸,正准备开口,就听她说:“周先生,过完年啦?”又像我招招手,“贺贺,你周哥哥来了。”
这些天我一出去玩久了一点母亲就拿这招唬我回家,然后回家没看到周扬,我就发了脾气,但母亲也不让我再窜出门去。
我对着母亲扮鬼脸不回头:“什么周哥哥,我没有周哥哥!”
说完我就转过身准备溜,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人。
我一抬头看到周扬黑了一半的脸,反射性地感觉大事不好,又耐不住的欣喜了起来。
“周哥哥你回来啦!”我腆着脸笑开。
他推开我,别过脸去:“谁是你周哥哥。”
一想就知道他肯定是把刚才的话听进去了,顿时懊恼了起来。
周扬要钻了牛角尖那可是难哄极了,半个月不理人不说话都是可能的。
我苦着脸看向一旁站着看笑话的周伯伯,后者摊了摊手表示让我自己想办法,便跟我母亲寒暄去了。
周扬还是沉默着撇着头。
我忙拽了周扬的衣角将他往路口带,心里跟大狗几个真诚道了个歉:“周哥哥周哥哥,我们去集市上买糖葫芦吧,我刚发了压岁钱……”
“周哥哥周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啦,大狗他们几个太幼稚了我都不想跟他们玩。”
说了许久的话周扬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渐渐的回应起我来。
我就更开心的讲,讲过年时候发生的种种事情,恨不得再演一遍给他看。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