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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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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嫌太厚重不肯好好穿衣服的我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北方张牙舞爪的冬天。
“今天知道多穿衣服了,”饭桌上母亲给我夹了鸡腿,皱着眉有点怀疑,“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我看着碗里平日里可喜欢吃的鸡腿没有一点点食欲,那也头昏脑涨地埋头吃起来,不过鼻子塞住了,味同嚼蜡。
我支支吾吾地说话,掩盖自己有点浓重起来的鼻音:“衣服穿太多了。”
母亲似乎放下了心来,开始唠叨:“那就去脱掉点,热也会热出病来。”
我点点头,跳下椅子跑回屋里脱下了一件外套。
刚打开房门就冷的差点蹲下,分分钟又跑回屋里扒出一件短袄套上,又对着火炉捂了好一会儿手,才再出门。
这会儿打开门就正好遇见了周扬。
换了件衣服不再把我的脸结结实实的裹着了,连着脖子一起暴露在了冷风中。
我却没什么感觉了,跑着跳着又围着周扬转,把他拉进了屋子里。只是我眼皮有点重,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再开心也笑不太欢。
他明显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伸着手向我的额头探过来:“脸好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一急,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挥开。
开玩笑,怎么能被他发现我在发烧?那就一定得老老实实回屋子里,不能和他出去玩了。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愣了半晌,皱着眉,看着我的眼神竟然有点委屈。
我急忙又抓住他的手,展开手臂仰起脸努力朝他笑:“是昨天没睡好,有点困,周哥哥你抱抱就好了。”
一个接一个的理由编的毫无虚假痕迹。
周扬自然是不肯的,我悻悻地缩回了手,故作深沉的叹一口气。
一下进气少出气多的,一不留神给一口气呛着,本来喉咙就七分不舒服,当下就死命地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彪出来了。
周扬忙过来帮我拍背顺气,我看他着急,就闭着嘴憋着想不咳了。嘴一闭上,眼眶里打转的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就往外冒了出来,许久才缓过来。
我乱七八糟地抹着脸,还不让挤兑他:“都怪你气我。”
我胡说八道的本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强。
周扬抿着嘴恨恨地看我,眼尾耳朵鼻尖儿统统开始发红。
这下我是真的不明所以。
以往更无厘头的话我都说过,也没见他反应这么过激,脸红的超过发着烧的我。
然后他好像是为了解答我内心的疑惑一样,看着地面慢慢地把手张开了。
瞬间我好像知道了他要干什么,又有点不可思议,惊奇地看着他,居然有点紧张。
他一抬头对上我的目光,立即没了好气,恶声道:“过来啊。”
我心中一喜,咧开了嘴角就扑过去挂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我却格外欢喜,勾着他的脖子不撒手的跳。
但是心脏跳得更快,然而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周扬虽然比我高,那也经不住一个十一岁了的孩子挂在他身上蹦跶,强撑了好一会儿还是被我带的跌了下来。
我后脑着地,那叫一个疼啊,当即龇牙咧嘴了起来。
“你没事吧?”他撑在我上方,扭过我的脸去看我的后脑勺,用手轻轻的按了一下:“疼吗?”
我一下从他怀里跌了出去,正不习惯着呢,便咬着牙:“不疼,你抱抱我。”
说完又挣扎着往他身上凑。
“你先起来,地上凉。”他直起了身子,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椅子上,捧着我的脸扭过去想仔细看我的伤势。
他不知道我正难受的要命,躺在地上还好过些,现在一被拉起来,整个人抽了骨似得往他身上跌。
结果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脸,我隐藏的秘密就露了馅儿。
“贺清,你在发烧!”他大声地叫起来。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别叫那么大声!”
他掰开我的手瞪着我:“你知道你在发烧?那你干嘛不告诉贺伯母?”
让我母亲知道那还得了,别说能不能出去玩儿,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周扬。
他怎么就这么古板这么笨?
我心里骂着周扬,又好声好气地拉着他的袖子晃:“周哥哥,你别告诉我母亲,我睡一觉就好了,真的。”
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
他还在瞪我,腮帮子都鼓鼓的,让人想戳。
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他一下挥开我的手:“都生病了,还不老实?”
我贼贼的笑起来,还想再跟他闹一会儿,可是实在是身体太累。
我往他身上倒,头在他怀里拱着,手揽着他的腰。
我病着,本来就挺没力气的,周扬要掰开我的手那是轻而易举的,可是他放任我粘着他不管了。
我正惊讶于他今天的柔和,他甚至还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摸我的头以示安抚。
这病,生的值啊。
随即闭起眼睛装虚弱,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不少:“周哥哥我们出去玩儿吧。”
“做梦。”毫不犹豫的反驳。
见他入了套,我就顺着往下说:“那我很无聊的呀。”
“……”
“那周哥哥你陪我睡一会儿吧,睡一觉我就好了。”我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他的棱角已经开始分明,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在雕刻般的下颚线上,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
我呆愣了半晌,直到他垂下眼来看我,“……然后我们再出去玩儿。”
他沉默,我等着。
然后他妥协了。我知道他会妥协的,对着我,他总是予取予求的。
虽说是我提出来的要求,可是沾了床我是真的困了,眼皮像有千斤重,昏昏欲睡。
模糊地看到周扬搬了把椅子在我床前坐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不是这样的,周哥哥你要陪我一起睡。”
“……”他有些为难,局促地看着我。
我伸手拽他:“不然你丢下我一个人跑出去玩儿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
“我不管。”
他也习惯了我的蛮不讲理,兀自挣扎了一会儿,脱了鞋躺了上来。
我钻进他的怀里,顺便把被子盖上了,笑嘻嘻地说:“周哥哥,你可别着凉了。”
他一本正经地推开我:“你离我远点,我就不着凉了。”
我也一本正经,把头埋进他的颈间,用鼻子蹭着他在外许久已经有点凉了的脖颈:“那就一起着凉,再一起去看病。”
他没反驳我,估计对我无语,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是想着什么。
反正他想的东西我肯定不懂。
我看着他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好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江南的人都长这么好看?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
萦绕着的又是江南水乡的味道。
一觉醒来周扬已经不在了,身边空落落的。
母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一坐下就戳着我的脑袋骂:“好小子,生病都不告诉我了?我还是不是你娘了?要不是周扬告诉我,你打算病死了再找个谁通知我是不是?”
……混蛋周扬,不讲信用。
我一边骂着周扬,捏着鼻子把黑乎乎的汤药灌下肚,口腔一片苦涩,心里却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