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生非》郑西北

2、-02-

　　周扬之后就一直跟着他的父亲来我们家。
　　时间久了，他不会像最开始那样躲着我，但似乎也不是很愿意太亲近我，有时候来了也会给我带吃的，糖炒栗子或者糖果，听说是周伯伯嘱咐周扬，要疼爱弟弟。
　　呸，他要是能心甘情愿陪我玩我就谢天谢地了，还疼爱呢。
　　我每次躲在门后面一看到周扬小心翼翼地踏进门，四处张望发现没有我的身影之后细微的松了口气，心里就压着那一丝不悦窃喜起来。
　　然后我会在他放轻松后安步当车的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背，看他毫无防备的转过来再被我吓到的模样。
　　我每次都会哈哈大笑，乐此不疲。
　　周扬会故意板着脸跟我说：“贺清，一点都不好笑。”
　　等他习惯了，就会在进门之前压低了脚步声，走到柱子后面找到藏起来的我，在我耳边“哇”的大叫一声，吓得我手里给他准备的马蹄糕落了一地。
　　然后他就会满意的撩起嘴角，拍拍我的头，弯腰去拾那一地糕点。
　　父亲会让我带着周扬出去玩，他跟周伯伯在房间里谈事情。我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说，他们一起在做很大的生意。
　　但我毫不在意。
　　我坐在周扬身边把脚丫子浸到水里，扑腾扑腾的打着水花。
　　周扬捧着一本书在看，眉头蹙的紧紧的，快要打起结来。
　　我就把水花弄的更大，声音也就随之响了起来。
　　在我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周扬终于放下了书，无奈的转过来对我说：“贺清，你别玩了。”
　　又指了指自己挽到小腿的裤子，将它挽的更高一点，露出了一大截细白小腿：“我裤子都被你弄湿了。”
　　可不是吗，斑斑点点豆大的水印子全印在了裤子上。
　　你以为我费那么大力是没见过水花啊？
　　我把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往后仰，眯起眼睛看在他动作下越来越多暴露在我眼前的小腿：“真是强壮的腱子肉。”
　　周扬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腱子肉是大腿上的。”
　　“哦？”我又兴致勃勃的凑过去，“那小腿叫什么？”
　　他拿起书撇过头不理我。
　　我不顾他的挣扎扭动把头放在他肩上，揪起他耳朵后已经有点变长的头发到眼前仔细的看，“你的头发真好，又软又香。”又垂着眼睛，用脚跟踢了踢他浸在水里的半截小腿，“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周扬的皮肤是真的很好，出奇的滑，像水又像豆腐。
　　也亏得他像书呆子一样，平日里估计很少出去玩，才没有落下伤疤。我偷偷的看了看自己一道一道结疤伤口的小腿，把裤脚往下拽了拽。
　　“……你平日里都看的些什么啊。”他侧过来毫不留情的拽我耳朵，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把我比作女的了？”
　　我嗷嗷大叫，捂着耳朵闪到他背后，额头抵住他有点消瘦的背，环住他的腰：“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周哥哥。”
　　他够不着我的脑袋，只能掰我扣在他腰间的手，我抱得紧，他拽了几下拽不开，只能无奈地靠在我身上任我抱着。
　　那样的午后是最好的，恰到好处的太阳的温热，脚丫子浸在水里还能感觉到潺潺的波流，贴着肌肤不急不缓的蹭了过去。我靠在周扬身上，鼻尖隐隐约约擦到了他脖颈上的皮肤。
　　很细，很嫩，江南水乡的皂角味。
　　正如书上写过的那些江南才子，一股书卷气，温文尔雅的举止有礼，却北上来了这个么黄沙遍野的地方——当然我是习惯了的，只是有点心疼。
　　“我们爹爹在做什么生意，要你们跑这么远过来。”我问他。
　　他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扑腾的脚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不清楚。”
　　他掩饰的不是很好，眼睛低垂着一个劲的眨巴，嘴抿成了一条线。
　　我想了想，估计是觉得说了我也听不懂，反正我一向清楚自己的文化学习成绩非常的糟心，多半是由我睡觉逃课导致的，也就不那么在意这些。
　　“有机会我也要去你们那边看看。”
　　“……好啊。”谈及家乡他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我带你去吃我们那边的绿豆糕，唔，好吃一点的还是限量的，不过我们那边口味偏甜……”
　　他滔滔不绝的讲起来，越说越兴奋，微微的手舞足蹈起来。
　　讲他们那里各式各样的建筑和各国的人，不同于胡同的弄堂，以及他们那边小姑娘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气势却不低于男子……
　　我逮着这句问他：“你们那边的小姑娘漂亮不？”
　　他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漂……漂亮。”
　　“跟我们这边比呢？”江南女子美如画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我还是不放过他，“我漂不漂亮？”
　　有点为难的样子，他咬着嘴似乎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瞎说，邻里的老婆老太可都夸贺先生家里的小儿子可俊了，排几条街的人想介绍闺女认识呢。
　　……好吧，后面那句并没有，但前面那句可是真的，在学堂有几个小女孩子会塞点东西给我，有时候是小玩具，有时候是糕点。
　　周扬侧过头来好笑地看着我：“贺清，你是男的，不讲漂不漂亮的。”
　　真没意思，不就说个形式，纠结的那么仔细干什么。
　　我瞪他，他无奈地举手投降：“好好好，贺清你好看的。”
　　见我丝毫没有动摇，又加了一句：“我见过的人你最好看。”
　　我心想，那你一定是没照过镜子。
　　周扬也真不走心，连我都听出了点哄人的意味。
　　即便清楚这一点，我也依然受用，又松懈了下来瘫在周扬身上，把他当了抱枕：“你们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
　　他又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我趴在他身上听着，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几句，太阳照在我耷拉着的眼皮上，橘黄色的一片，耳边周扬的声音清清爽爽，听着就犯起了困来。
　　睡梦中的我都能感觉到那温和的日光洒在身上，似乎还有微风，拂过脸颊，痒痒的，还有点温热……